那個小女孩實在瘦弱,身上的衣服補丁摞補丁,根本就看不出來原本是什麽樣式的。渾身髒汙不堪,頭上有幾處口子是剛剛被那一群癡兒用石頭打破的,頭發上也沾染了不少血汙。她就像是一片在風中飄零的樹葉,撲倒在泥土中,漏出來的手臂比柴火棍還要細。
那個小女孩的臉立刻腫了起來,臉頰上一個青紅的手印,她卻好似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一把,咿咿呀呀還向沈怡佳她們伸著手,涎水混著一點鮮紅從她的嘴裏留了出來。
這個小李莊處處都透著古怪,若沈怡佳她們現在就發難,想要查清楚這裏麵的古怪就要多花好多心思。
靳羽菲攙扶著沈怡佳的手猛地一收緊,但卻連頭都沒有回,攙扶著沈怡佳跟在裏長李五後麵進了村子。
沈怡佳覺得手臂上傳來一下刺痛,她卻強忍著不動聲色,沒顯出一絲異常來。這是靳羽菲第一次再她麵前展露了另一種情緒,這個被欺淩的小女孩可能觸動到她的一些記憶。既然靳羽菲已經決定了要幫助這個小女孩,她沈怡佳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李五莊的裏長李五領著沈怡佳她們往他的家去了,他的家在李五莊的正中間,雖然有些破敗了,但整個府苑的規模遠超出了沈怡佳她們的想象。
曾經的紅牆碧瓦已經變得斑駁殘破,有一處院牆已經倒塌了。大門口懸掛著的燈籠都少了一個,剩下的那一個也滿是窟窿和塵土。院門洞開著,門上的銅釘掉了許多,留下一個個孔洞,像一隻隻眼睛,不懷好意地盯著來人。
那老婦人一手扭著小女孩的耳朵直接將人扯起來,跟在沈怡佳他們後麵也往這個方向走。
沈怡佳終於還是停住了腳步,轉過身子看向那老婦,問道:“敢問老人家,這孩子可是犯了什麽錯麽?”見到一個瘦弱的小女孩被如此對待,沈怡佳還是無法做到坐視不理。
那老婦的精神似有些問題,臉上卻沒有李五莊那些村民的癡傻勁兒,盯著沈怡佳他們眸子裏滿是怨毒。
聽聞沈怡佳發問,李五停下腳步回頭就見到沈怡佳他們正盯著那老婦問,忙解釋道:“這是我老娘和我女兒,哎,家門不幸啊!我女兒一生下來就是個癡兒,我妻子也因為產後大出血而離我而去了,我老娘因為受不得這種打擊,瘋癲了。我自己腿腳不便,總是看不住這孩子,便隻能由瘋癲了老娘照管她,難免有些磕碰。”
李五說完便狠狠地瞪了那個瘋婦一眼,那瘋婦好似極畏懼李五,瞬間就鬆了手。許是這瘋婦打痛了那小女孩,小女孩一擺脫了她的鉗製,便嗚嗚咽咽地哭著跑進了李五的院子。
“這孩子也真可憐,沒了娘親的愛護,竟受到其他的欺淩。”沈怡佳故意這麽說,倒要看看李五是什麽反應。
“勞夫人掛心了,這丫頭年齡在莊子裏孩子中是最大的,力氣也最大,又是個癡兒,下手沒輕沒重的,從來都是莊子裏孩子被她欺負,有哪個孩子惹怒了她,便要遭她一頓毒打。我家這門檻都被上門理論村民踏薄了。”李五說的頗為無奈,確是將慈父的樣子做足了,接著說道:“本來家中生計就艱難,因為這丫頭,不知道賠出去了多少湯藥費。”
“果真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沈怡佳應了一聲,不再在這小女孩身上糾纏。
“瞧我,連禮數都忘了,竟然讓幾位貴客在門口站了這許久。快請進,快請進!”李五先邁過了門檻,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
本來沈怡佳還擔憂要到哪裏去尋這個小女孩呢,沒想到她卻是李五家的孩子,倒省了許多的麻煩。沈怡佳輕輕拍了拍靳羽菲的手,跟在百裏錦的身後進了李五家。
這宅子內裏看著更破敗,院子裏的荒草都長了有半人高了,就連屋頂的瓦片上也零星長了許多青草,像極了傳奇話本故事裏那些精怪鬼神出沒的荒宅。
“我一個人腿腳不太方便,有些事務實在做不得。雖是個裏長,確不好因自家的私事讓莊子裏出勞力,這院子許久沒打理了,是有些荒僻了,實在不好意思,讓眾位見笑了。”李五說著,腳下卻不停,一直帶著百裏錦、沈怡佳他們往內院去了。
不同於外間看到荒僻破敗的景象,這宅子的內院卻出奇的整潔幹淨,院子裏再沒有荒草成堆的景象,院子兩側點綴了太湖石堆成的假山,引了流水進來,還有一個小小的涼亭,地麵上的小路是用鵝卵石鋪就的,這些鵝卵石大小均勻、形狀一致,顯然都是經過精心挑選過的。
不等沈怡佳她們問,李五就先解釋道:“我們李家自第一任裏長開始,不斷積累,在家族鼎盛之時建造了這個院落。到我這一輩子孫凋敝,就剩下我一個不成器的了,勉強也隻能將這後院整理整理。我又隻有一個癡傻了的丫頭,哎……”
“裏長正直盛年,可曾考慮過續弦?家中的香火還是要傳承下去的。”百裏錦似模似樣的說道。
“我們這裏實在荒僻,哪有女子願意嫁過來啊。況且我老娘瘋癲的越來越厲害了,丫頭一天天長大,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還是別耽誤了人家才是。”李五道,三言兩語間就把他自己包裝成了一個孝子慈父的形象。
說話間,李五已經將他們領導了內院的正堂。馬車進不來內院,高朗月將馬車拴在了外間,等到沈怡佳他們都坐好了,才剛進來。
正堂上,百裏錦已經被讓到了左手邊第一席上坐下,沈怡佳坐在次席上,梅婉晴坐在沈怡佳的下手,而靳羽菲則站在沈怡佳後側。高朗月自覺地將自己同仆從劃上了個等號,便站到了百裏錦身後。
“請幾位貴客稍作休息,我去給幾位貴客準備下茶水,再看看有什麽吃食。”李五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