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聲音沈怡佳認識,是一直跟在宇文陌左右的唐棣。

“屬下懇請念在哥哥追隨主上多年,一直中心耿耿的份上,饒過我哥哥一命。”唐棣匆匆趕到,單膝跪倒在宇文陌的麵前。

宇文陌以一雙赤紅的眸子狠狠的瞪了唐桓一眼,盡管那眸子之中已沒有瞳仁,讓人根本無法看清楚他到底在看哪裏。宇文陌終究還是一把將唐桓丟開,冷冷的瞥了一眼唐棣,語氣冰冷非常,道:“忠心耿耿?真是天大的笑話!你們到底是忠於我,還是忠於這個什麽狗屁的北周血脈?”

唐桓揉著自己的脖子,不住地喘息咳嗽。唐緹將頭狠狠垂了下去,不敢去看宇文陌的臉。

“長安亂成一片,宇文家的血脈都已經斷絕了。”宇文陌殘忍一笑,看著跪在地上的唐棣和趴在一邊的唐桓,接著說道:“除了本尊,你們找不到任何其他的北周皇室血脈了!”

宇文陌的情況並不太好,漸漸有許多的鮮血從他口中湧出。齒間鮮紅一片,更襯得他的牙齒森白,活像是地獄之中爬出來的惡鬼。

“我不信!我不信!”唐桓的理智完全崩潰了,他心中堅持了多年的信仰就在這一瞬間幾乎被擊潰。

“嗬,延續宇文家的血脈就隻能靠本尊和善惠公主了。”宇文陌嬉笑一聲,一腳踢開了唐桓,帶著沈怡佳離去。

沈怡佳聽得心驚非常,即便是宇文陌具有北周的血統,因為他的反叛,朝廷即便要處置長安城內的宇文家族,也要下了明旨昭告天下。從定罪到下旨,再到行刑處置,至少要經過兩個月的時間,不會這麽快。宇文陌既然說北周皇室宇文族的血脈都絕斷了,那必然是宇文陌自己派人動手,將長安城內的宇文家族的血脈全部都滅絕了。

宇文陌為什麽要這麽做?沈怡佳實在猜不透宇文陌了。

沈怡佳這邊思量著,就感覺到身子猛然一輕,頭頂響起宇文陌快樂的聲音:“佳兒,從這裏跌下去,我們便要化成一團骨肉了,再分不出來你我。”

什麽?!宇文陌你個混蛋!

沈怡佳想要高呼反對,卻依然發不出一點的聲音來。

耳邊聽到呼呼的風聲,急速下墜的過程中讓沈怡佳身體中的血都湧到了頭頂,心跳的快從嘴裏麵跳出來了。沈怡佳從未想過自己這一生就要這麽過去了,沒有嫁人生子,不是回憶完和順或者波折的一生在**離開,竟然是跟宇文陌這個殺才一起墜崖而死,沈怡佳當真有些不甘。不過,換個角度想一想,這算不算是大仇得報?

沈怡佳的腦海中在下墜的過程中閃過無數種念頭,將自己這一生全部都回憶了一遍,快樂的,悲傷的,痛恨的,思念的……沈怡佳這一生所有的情緒都在這短短的幾個彈指間在腦海之中又過了一遍。

長公主、沈國公沈涵、奶媽、靳羽菲、靳羽芒、尉遲毓、梅婉晴……沈怡佳這一生認識的所有的人都在她的腦中走馬燈一般過了一遍。百裏錦的臉漸漸清晰起來,壓過了所有人的麵容,他溫和寵溺的笑容讓沈怡佳的心一顫。記憶之中缺失的那一段,沈怡佳終於想起來了。

那一段記憶全部都跟百裏錦有關,記憶中的百裏錦帶著沈怡佳所熟悉的寵溺又溫柔的笑,不管沈怡佳提出如何古怪的要求,百裏錦都會一一滿足。他們之間的秘密交往終究還是被長公主發現了,長公主暗中調查了百裏錦的底細,對於一個傳說活了兩百年的江湖人。長公主覺得這樣一個危險人物接近沈國公府的千金小姐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那時候百裏錦身上的內力已失。長公主求了當朝國師,讓國師將沈怡佳的有關百裏錦的記憶全部封印起來。

沈國公府和沈怡佳的身邊增加了數倍的守衛,百裏錦再想接近沈怡佳已經極為不易。百裏錦就離開了沈怡佳,回到了閻羅殿中閉關不出。

青蔥歲月的甜讓沈怡佳滿心歡喜,隻是,此生終究無緣。

耳邊忽然響起了隆隆的水聲,這懸崖底部竟然有一個瀑布。瀑布底下必然有深潭,但從這麽高地方墜落下去,沈怡佳對自己是否能夠活著,仍然擔憂非常。

身子忽然在半空中轉了一個個,沈怡佳感覺到自己被宇文陌緊緊抱在了懷中。

“佳兒,你將來還是忘了我吧。”宇文陌的聲音極輕,險些就要被瀑布的轟鳴聲蓋過了。

未等到沈怡佳反應過來,便墜入到了潭水之中。

百裏錦在閉關,他以自己已經恢複了功力來滌**修複經脈,幫助功力快速恢複。丹田氣海一點點豐盈起來,百裏錦欣喜非常,卻不敢加快內力滌**運轉的速度。

手腕上忽然光芒大盛,百裏錦一驚,一口血噴了出來。他慢慢收功平複了翻騰的氣血,不可置信地看著手腕上正發出耀眼白光的半枚同心結印記。

沈怡佳手腕上的半枚同心結同樣光芒大盛,將整個神探都照亮了。

沈怡佳竟然被封印住的記憶都找回來了!百裏錦反倒擔憂非常,他盯著自己的手腕,緊張到連呼吸都忘了。若非在最極端的環境下,若非沈怡佳精神意誌受到了極大的煎熬,根本無法突破封印記憶的禁製。

那耀眼的光芒很快就熄滅了,在百裏錦的手腕上留下半枚鮮紅的同心結印跡。

百裏錦長長地的舒了一口氣,懸到了喉嚨口的心終於放下去了。那半枚同心結印記紅得好似有生命一般,鮮嫩又醒目,這說明沈怡佳現在很好,沒受傷,暫時應該沒什麽危險了。

莫說是背後的衣衫了,百裏錦身上從裏到外全部都濕透了,不過就是幾個彈指的功夫,身上汗出的就像是在湖水裏遊了一趟一般。來不及再去清洗更衣,百裏錦重新盤腿坐好。分出了一點內力來將身上的衣裳烘幹,繼續以內力在經脈中流走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