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兒小跑著往前,輕輕地將虛掩的門推開,小聲呼喚道:“夫人,公主過來看您了。”

“公……公主……”

靳羽菲攙扶著沈怡佳往前走,待到門口的時候,提醒著沈怡佳:“公主,當心腳下。”

沈怡佳輕輕將袍子和大氅提起來一些,抬腿邁過了門檻,終於將小屋內的情況都看了個清楚。

裏麵實在逼仄非常,最裏麵放了一張窄小的單人床,曹興化的正妻錢氏就躺在那張單人**。那說是床,不過就是兩張條凳上麵鋪了一張門板,門板上麵鋪了一床破敗的棉絮。靠著牆擺了兩個箱籠,箱籠上斑斑駁駁,朱漆都脫落了很多,露出裏麵的原木色。挨著箱籠那邊放了一張方桌,桌子兩個角都磕壞了,桌麵上的清漆也掉了一點,整個桌子都劃痕遍布,變得灰暗起來,沒有一點光澤。一張條凳就靠在方桌一邊,桌子底下還放了幾個壇子。

然後就是小屋的門了,房門的另一邊在窗戶下麵堆了許多布口袋,裏麵好像裝了許多幹菜。房子另一邊就對著許多柴草,另一個角落放著一個小泥爐、鐵鍋、水壺等雜物,還一張用條凳和門板拚成的床。

錢氏睡著的那張**好歹還鋪了一床棉被,瓶兒的這張**下麵就墊了一些幹草,然後蒙上了一張洗得發白的舊床單。

小屋裏麵多了沈怡佳和靳羽菲兩個人,一下子就顯得逼仄起來,讓人感覺轉身都困難。

瓶兒上前將錢氏攙扶起來,結果錢氏忽然爆發出一陣經停動地的咳嗽。

沈怡佳當真擔心錢氏要將自己的肺都咳了出來,心中不免又對錢氏多了幾分同情。可是,靳羽菲卻擔心沈怡佳的安危,害怕錢氏若是得到了具有傳染上時疫,再將沈怡佳傳染了,她便托著沈怡佳的手臂,不著痕跡地將沈怡佳往後帶了帶。

錢氏纏綿在病榻許久了,對人情世故反倒看得更通透更徹底了一些。瓶兒倒了一口冷水給錢氏,錢氏就著瓶兒的手喝了一口,終是將咳嗽緩解了,又重重喘息了幾口,將氣喘勻了一些,才對沈怡佳說道:“請公主恕罪,小婦人久纏病榻,身子實在不爽利,不能起身行禮,請公主恕罪。”

“本公主既然肯跟瓶兒過來,就不會計較這些個虛禮,你快快躺下休息,有什麽話慢慢說。”沈怡佳寬慰了錢氏幾句,她本想上前去攙扶錢氏的,靳羽菲死死拉著她,她便隻能站在原地虛扶了一把。

“多謝公主,多謝公主。”錢氏連聲道謝。

瓶兒將床榻上竟有的兩個枕頭都放到了錢氏的身子下麵,讓錢氏躺的稍微書房一下,也將錢氏的身子墊的高一些,好方便錢氏和沈怡佳他們說話。

“瓶兒……快……快給公主搬把椅子過來。”錢氏深呼吸了幾口,語氣中滿是愉悅地吩咐道。

這屋子裏找不出一把椅子來,瓶兒便把方桌邊上的條凳搬過來,用袖子反複擦了幾遍才讓沈怡佳和靳羽菲去坐。

沈怡佳也不想讓這個小屋裏麵的氣氛變得太尷尬,在那張條凳上坐了下來。

“夫人不必太客氣,有什麽需要本公主辦法的請直說。”沈怡佳將自己的聲音放柔了,耐心地詢問著錢氏。

“公主能夠光臨這裏,已經是小婦人的榮幸。實不敢再勞煩公主,小婦人先謝過公主了。”錢氏微微喘息著,對沈怡佳說道。

這一主一仆是在唱哪出兒,一個跪求沈怡佳前來救命,另一個等著被沈怡佳救命的偏偏又什麽都不說。

“夫人,您一直都在為老爺和梅姨娘考慮,可夫人您看看您自己都變成什麽樣子了?您也該為自己考慮一下,讓自己過得好一些。”瓶兒跪在錢氏的床前,捧著錢氏的手哭訴道。

“瓶兒……”錢氏用另一隻手撫上瓶兒的手,這對主仆相擁在一起,不停地哭泣著。

沈怡佳心軟,但是卻不是個傻子。瓶兒和錢氏這兩個人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嗚嗚咽咽哭哭求求的半天,搞得都是欲語還休那一套,到底想求沈怡佳什麽卻都沒有說出來。

靳羽菲卻沒沈怡佳那麽善良,整個屋子裏麵都是幹菜、鹹菜、煙火和濃濃的中藥的味道。說是要求沈怡佳救命的,但見著了沈怡佳之後,卻又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這是要引著沈怡佳順著他們的話頭繼續追問,然後再向沈怡佳提出一些會讓沈怡佳有些為難的要求。

沈怡佳幼時成長的環境單純非常,但並不代表沈怡佳就不清楚宅門裏麵的那點小九九。她心中本還對錢氏有那麽幾分同情和憐憫,錢氏偏要跟她擺這種不入流的把戲。

“菲菲,等會派人個錢夫人請個好大夫。夫人好生修養,本公主還有許多公務要處理,就不叨擾夫人了,瓶兒好好照顧你家夫人,就不必送了。”沈怡佳再沒看錢氏和瓶兒一眼,隻對靳羽菲說道。

“喏,請公主放心,等會屬下會未錢氏夫人請一個好大夫,再送些補品過來的。”靳羽菲一邊答道,一邊攙扶起沈怡佳,就直接往外走。

“瓶兒……好好送……”錢氏萬沒有想到沈怡佳會是這樣反應,根本就不接她們的話頭,也沒多少耐心給他們。

錢氏的話還沒有說完呢,靳羽菲就將她的話打斷了:“夫人既然身體不適,便少說些話,多養養神,好好休息。”

沈怡佳和靳羽菲腳下不停,幾步就出了屋子。

瓶兒忽然反應過來,臉上的眼淚都沒有擦呢,就屋子外麵跑去去追著沈怡佳他們。

靳羽芒不知道從哪裏出來,直接落在了瓶兒麵前。也許是因為靳羽芒的動作太急了,在慣性的作用下,他手上的寶劍忽然出鞘了,寒光在暮色之中一閃。

瓶兒驚恐未收的臉就倒映在了寒光閃閃的寶劍上,她卻不敢再去追沈怡佳。

靳羽芒的寶劍倉啷一聲還鞘,又驚了瓶兒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