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靳羽芒口中知道了全部事實，靳羽菲當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這也是她和靳羽芒護衛失職，可一切又都太過巧合了，誰都無法預料的到。

靳羽芒卻覺得自己又不可推卸的責任，跪在沈怡佳的門前請罪。

到了夜裏，沈怡佳竟發起高熱來，人陷入到了夢魘中，不停的流淚，偶爾發出一兩聲“阿爺”、“阿娘”之類的呼喚。靳羽菲如何也叫不醒沈怡佳，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喚了寶月樓的人去請大夫。

很快便有人帶著藥箱趕過來了，讓靳羽菲有些意外的是，請過來的大夫竟然是唐棣。

“他有本事能醫好小姐。”跪在院子當中的靳羽芒道。

靳羽菲終不再遲疑，帶著唐棣進了房間。

唐棣仔細觀察了下沈怡佳的狀態，又翻開沈怡佳的眼皮看了看，便從藥箱中找出一根中空的金針。以金針刺破沈怡佳左手的手指，輕點沈怡佳頭上的幾個穴道，以功力催動血脈流動。

有濃黑粘稠的血從沈怡佳左手手指上的傷口處緩緩流出，等到沈怡佳手上傷口處流出的血顏色變得鮮紅的時候，沈怡佳的睡容也舒展開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停止流淚呢喃。

唐棣又從藥箱中拿出一個極精致的小瓷盒，挑了些透明又有淡淡花香的藥膏塗抹在沈怡佳左手手指的傷口處，血立時便止住了。

“多謝。”靳羽菲輕聲道，看向唐棣的目光充滿感激。

“公主是主人在意的人，我等定當盡力。你也不必太過擔憂，公主心中的負擔太重，回頭再吃幾次藥膳疏散肝鬱就好了，這一覺公主會睡得比較久。你莫擔心，也不要吵她。主人那邊還需我守候，告辭。”唐棣心中亦為宇文陌擔憂，卻還是忍不住要寬慰靳羽菲幾句。

待唐棣離開之後，靳羽菲又在沈怡佳床邊守了一會，確定沈怡佳是睡熟了，再無任何夢魘症狀了，才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哥，你怎知唐棣能夠醫治公主？”靳羽菲來到靳羽芒的跟前，輕聲問道。

“蜀中唐門的宗家子孫，善毒亦善醫。”靳羽芒答道。

“蜀中唐門？”靳羽菲一直就覺得唐棣的家世並不簡單，但不曾想過唐棣竟然會是蜀中唐門的人。“我們要不要向二聖報告？”

蜀中唐門的宗家子孫都甘願被宇文陌驅使，宇文陌所能掌控的力量已經構成了對大唐宗室皇族的強大威脅，靳羽菲和靳羽芒應該要將情況如實向二聖報告。靳羽菲沒有直接報告，轉而要靳羽芒去求決斷，她是在維護唐棣，她並不想將這些報告給二聖。

靳羽芒心中天人交戰，想起他從小就被灌輸的價值觀和信念，想起沈怡佳曾問他：小羽毛，我能信任你嗎？選擇再一次被擺到了台麵上。

選擇向二聖盡忠到底，還是選擇將忠心烙刻在沈怡佳的名下？

“公主相信宇文陌，我們就相信他。”靳羽芒已經做了選擇。

沈怡佳這一覺竟然睡足了三日，靳羽芒就跪在院子裏三日。沉睡著的沈怡佳不吃不喝，靳羽芒就滴水粒米不進。

沈怡佳醒來的時候，隻決定喉嚨幹渴的快要裂開了，一連喝了三杯溫水還覺得幹渴非常。一拉開門就看見靳羽芒在院子中央跪的筆直，靳羽芒的雙唇起皮幹裂，唇角掛著幹涸的血跡，像一株冬日裏的落葉鬆。

“世事難料，怪不得你。況且你作踐壞了自己的身體，誰又來護衛我？”沈怡佳有些腳軟，靠在門板上艱澀出聲。

“屬下知罪。”靳羽芒應道，便要起身。可跪的太久了，雙腿血脈不通，微微一動就有鑽心的痛不說，此刻雙腿根本就使不上力。

“哥，你別亂動！”靳羽菲提溜著食盒，匆匆趕來。

將食盒放到一邊，靳羽菲跪坐在靳羽芒身旁，輕輕為靳羽芒推拿活血。

“嗬嗬嗬嗬……”沈怡佳忽然輕笑出聲，有些無奈的說：“跟著我這樣的主子，就遇不到什麽好事。改日我向聖後求了恩典，還你們自由可好？”

“靳羽芒此身此名皆為公主所有。”靳羽芒的聲音不大，卻是異常沉穩堅定。

“靳羽菲此身此名亦為工作所有。”靳羽菲也跪著轉了個身，堅定的對沈怡佳說。

“吾要汝身汝名作甚？”沈怡佳故意拽了句文，接下來卻說：“我隻知道再不開飯，吾身吾名就要餓沒了。”

靳羽菲忍不住輕笑，手上為靳羽芒推拿的速度卻加快了。靳羽芒自己也配合著靳羽菲的推拿，緩緩運功活血。不多時，主仆三人便同桌而食，一同用了點清粥小菜又各自去安歇了。

另一邊，宇文陌昏睡可沒沈怡佳那麽久，回來的第二日就清醒過來了。守在他床前的不是唐棣，而是唐棣的哥哥唐桓。

“以主子的身手全身而退並不是難事。”唐桓開口道。

“我不希望她知曉我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宇文陌趴在一張羅漢榻上，悶悶道。

“幸而唐棣施救及時，身上恰好又帶了足量的雪凝丹，實在太過冒險。主子，大事未成，主子不該以身犯險。”唐桓麵無表情，語氣冰冷。

“哪日你也找到一個能放在心尖上的女子，你便明白我今日的感受了。”宇文陌當真覺得唐桓無趣的緊，說完就緩緩閉上了眼。

一時室內無言，足有一炷香的功夫都過去了，就在唐桓幾乎以為宇文陌已經睡著了時候，就又聽到宇文陌開口：“這毒當真讓人不爽利，你幫我護法，我要運功逼毒。”

說完，宇文陌便閉目開始運功逼毒，唐桓雖未應聲，卻凝神仔細關注著宇文陌的脈搏氣息變化，防止宇文陌走火入魔。

在沈怡佳昏睡著的三日裏，靳羽芒跪在院子中，靳羽菲時刻守在沈怡佳周圍，但黑羽卻沒有停止工作。待沈怡佳醒過來的時候，黑羽已經查出了那日襲擊沈怡佳之人的真實身份。

易容麵具下還有另一層麵具，那個崔五郎亦是易容而成，殺手的真容極為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