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不是我的願望。”沈怡佳看向宇文陌,語氣認真又平淡。

這就是她的真實想法,就像是說她不想出門,不想吃飯時的口氣一樣。如此平靜淡然的語氣卻像是一把刀一樣,狠狠地捅進了宇文陌的心裏。

明明就知道會從沈怡佳的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但是宇文陌當真從沈怡佳的口中這樣的話了,卻還是會覺得心頭微微一痛。

宇文陌苦澀的笑笑,故意用一種調侃的語氣說道:“佳兒還真是無情啊,當真就連在夢裏也不希望見到我麽?”

“不想見到。”沈怡佳回答的很幹脆,連一絲的猶豫都沒有,她轉過頭去看向宇文陌。

沈怡佳的語氣依然平靜非常,但是眼角已然微微濕潤了,她平靜非常的語氣也開始有了裂痕,她接著對宇文陌說道:“我當然不想見到你,我沈國公府一門的英靈還等著我拿你的頭顱去祭奠,我沈家滿門的仇還沒有找你報,因為你我受到了那麽多的折磨和非議,這筆賬我還沒有找你算。宇文陌,你利用我的事情咱們還沒能弄清楚呢。還有,你作為北周叛軍的首領,統領那麽多叛軍,殘害了我多少大唐子民,作為大唐的公主,宇文陌,我能坐在這裏與你對談已經是大度了。”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的話,沈怡佳覺得心頭火起,口喉也覺得幹燥非常,她閉上眼將意念一集中,便有一張小方桌出現在了她和百裏錦之間。小方桌上隻有一個小茶壺並兩個茶杯,沈怡佳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又倒了一杯茶給百裏錦。

沈怡佳端起茶杯將杯子裏的茶一飲而盡,將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百裏錦一直陪在沈怡佳的身邊,他並不著急去問宇文陌什麽,見沈怡佳的杯子空了,便又給沈怡佳倒了一杯茶水,他自己卻並未動桌上的茶水。

宇文陌覺得心口有些不舒服,剛剛沈怡佳的話隻是如一把刀一樣插在了他的心裏,而現在他覺得這一把刀戳出來的傷口在慢慢擴大,從薄薄的柳葉形的傷口慢慢擴大成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又從拳頭大小的洞慢慢擴大成銀盤那麽大的洞。宇文陌當真覺得自己的心都空了好大一塊,讓他痛的連呼吸都困難了。

宇文陌一手撫上心口,正想要大口地喘息幾口,忽然想到他如今已經不用呼吸了,更加苦澀的感覺就將宇文陌心口的大洞填滿了。他將手從胸口拿了下來,終究是苦澀地笑笑,沒有再說什麽。

沈怡佳等了好半天也不見宇文陌說什麽,便將手中的茶杯又往小方桌上一放。她心中是對宇文陌有氣有怨有恨,但她對宇文陌的死也覺得有那麽一些難過和不舍,如今再在夢境之中見到了宇文陌,心情依然複雜難辨。

百裏錦終於將茶碗端了起來,他一手端著茶杯的廣袖拉了起來,慢慢起身,繞過了沈怡佳,徑自走到了宇文陌的身邊,他用雙手捧著茶杯,彎腰遞給宇文陌,卻是行者大禮的。

“佳兒的身子因那一劍受了極大的損傷,即便有我的璿璣保著佳兒的身子無礙,但即便有璿璣這樣的奇藥,佳兒的身子也要三五年的功夫才能徹底保養好。可是,佳兒之前在臨安又受了許多傷,她又氣鬱血滯,天涼便已然畏寒,她的身子實在在這夢境之中耽誤的時間越久,對身子和心性的影響就越大。”百裏錦鄭重地將茶碗遞給宇文陌,已經有了交托的意味。

宇文陌有些驚詫地看向百裏錦,他覺得百裏錦應該恨上了自己才是,從未料到百裏錦竟然會在他麵前主動放下了姿態。

這世上驚才絕豔的人有許多,但能夠讓宇文陌能夠佩服,認為能夠與他平分秋色的就隻有百裏錦一個。

宇文陌看著百裏錦,略微停頓了幾個彈指的功夫,忽然爽朗一笑,他對百裏錦說道:“我終究是不如你,如今我倒是真慶幸自己已經死了。”他的語氣之中帶著一點釋然,整個人也輕鬆起來了。

百裏錦隻是淺淺一笑,並不說話,等到宇文陌將茶杯接了過去,才回到自己那張小竹凳上麵坐了下去。

宇文陌說得確實沒錯,沈怡佳已經與宇文陌之間生了嫌隙,即便宇文陌還活著,即便他能夠帶領著北周兵士起義成功,他與沈怡佳之間的裂痕也無法彌合。沈怡佳對他的恨會一日日增加,而沈怡佳對她的愛反倒會一日日消減,終究有一日,沈怡佳會連一點恨都吝嗇到懶得給他。到了那個時候,宇文陌就要看著沈怡佳和百裏錦你儂我儂,然後被寂寞和妒恨折磨到瘋癲。

還不若就像是眼前這樣,他在沈怡佳的麵前死去,又為沈怡佳做好了安排,一個死去的宇文陌就刻在了沈怡佳的心上。沈怡佳對宇文陌的情感又多複雜,宇文陌就在她心中落下了多深的印記。

沈怡佳倒最後還是會跟百裏錦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宇文陌已經知曉的自己絕對爭不過百裏錦。死過之後,宇文陌的心反倒開闊了一些,百裏錦是真的將沈怡佳擺在心尖上的。

百裏錦是可以為沈怡佳豁出去自己的性命的,這一點就連宇文陌都做不到。也正是因為看出來這一點,宇文陌心中才少了那麽一點嫉妒。

他們之間交換了這許多眼色和心思,沈怡佳夾在兩個人的中間卻是一頭的霧水,可不等她開口詢問呢,宇文陌就開口說話了。

“那日我是真的已經死去了,就是因為我練得那一身武功,早就將身子透支空了。也許是因為我壽數未盡吧,靈識已然離體,但還未離開這個山洞,也沒有散去。”這是事實是沈怡佳知道,但百裏錦未必知道的。宇文陌將這些話再說一次,不過是要給百裏錦解釋分明。

這裏是夢境之中,若是幹巴巴地講述,實在無趣,宇文陌將廣袖亦會,整個夢境之中的景象便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