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茶碗燙的沈怡佳一縮手,她有些驚訝的看著宇文陌,又問了一遍:“這麽燙的茶水,你仔細別被燙傷了。”
沈怡佳在宇文陌的夢境之中是有一些控製權的,嘴巴裏麵火辣辣的疼痛感實在難受,她便自己在夢境編織出來一盞冰水和一個痰盂。沈怡佳含了一口冰水在口中,等到冰水變溫了之後就吐掉,如此重複了三次,她才覺得嘴巴裏麵好受了一些。
宇文陌喝著滾燙的熱茶,卻沒有沈怡佳這樣的反應,著實讓人覺得奇怪。
“宇文陌,你不是變得感覺不到疼痛了吧?”沈怡佳忍不住問道。
宇文陌的臉上不由得扯出一絲苦笑,他將茶盞放下,對沈怡佳說道:“佳兒猜對了,我現在當真就感覺不到一點疼痛。佳兒,你若是想報仇,便在這個夢中千刀萬剮了我,我保證眉頭都不皺一下。”宇文陌竟然有心思開玩笑。
“是從你的靈識被注入到這個夢境之中麽?”沈怡佳問道,她已經想到了問題的關鍵之處。
“我的靈識被困在這個夢境之中後,我便沒有了痛感,味覺、嗅覺、觸覺全部都失靈了。幸好我還有聽覺和視覺,不然我在這夢中當真便是生不如死,不對,我已經死了。這……這還當真不容易找出一個妥當的字眼來形容這種感覺。”宇文陌的語氣很平靜。他的臉上終於染上了一點憂傷,他微微垂下眼睫,將所有的心事都隱藏到眼底。
寂寥,沈怡佳覺得宇文陌這種感覺就是蕭瑟寂寥,這其實就是對宇文陌的懲罰,他的靈識就像是傳說中的魂魄一樣,被困到這個無間夢境之中,無時無刻不在受到懲罰。
她卻沒有直接點破這種感覺,宇文陌已經死了,她便再恨不起來宇文陌了。他們之間終究是擦肩而過了,當真是有緣無分,而這一點緣,也是一段孽緣。
“李家堡的事情了了,明日我便打算啟程,離開李家堡了。你放心,我這邊是不會有人將你的藏屍之地泄露出去,你應該能夠在這裏長眠。”沈怡佳的聲音變得很輕。她半低著頭,從桌上捏了一顆酸杏幹填到嘴裏。那杏幹實在太酸,讓她的臉都皺成了一團,連心也被酸得皺了起來。
宇文陌好似沒有看到沈怡佳的表情,他還是保持著微微垂著眼睫的姿勢,唇角微微上翹,這彎起來一點弧度卻全是苦澀的意味。
沈怡佳忽然抬起頭,她嚴肅又鄭重地問道:“宇文陌,在我大唐境內究竟還有多少個像李家堡這樣的地方?還有多少個像那十二位造夢師一樣的古怪方士?”
這個時候,沈怡佳代表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大唐的善惠公主。大唐境內其它的“李家堡”和“造夢師”之類的存在對大唐來說是巨大的隱患,為了大唐的安定繁榮,善惠公主沈怡佳有義務,也有責任將這些隱患都清除掉。
宇文陌的眼眸忽然亮了起來,他朝著沈怡佳露出燦爛一下,一雙眼睛都眯了起來,她對沈怡佳說道:“佳兒,你帶我離開這裏,我就將大唐境內所有的李家堡、王家堡之類的地方全部都告訴你,不,不止大唐境內,我可以告訴你這天下所有的我所知曉的隱秘勢力的藏身地。”
宇文陌開出的這個條件實在太有**力了,讓沈怡佳根本就無法拒絕,也許沈怡佳在心底根本就不想拒絕。
略微思量了一下,沈怡佳覺得帶著宇文陌的屍身離開,似乎不太可行,還是有些無奈的說道:“宇文陌,我是想帶你離開這裏,可是,眼下沒有那麽多的人手和物力來運送你的屍身。況且一旦讓旁人知曉你的屍身所在,或者讓唐桓他們知曉我將你的屍身運走,必然要再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宇文陌的屍身被保存在下麵的密室之中,裏麵放了許多的寒玉,恐怕全天下也再難找出這麽合適的地方來安放他的屍身。不說宇文陌的屍身對唐桓他們的重要性,單說這些寒玉,便要引得無數的江湖人和士紳豪強們爭奪。
“佳兒,若是我有方法讓你不帶走我的屍身,而隻帶走我的靈識,你可願意?”宇文陌笑得更加開懷,幾乎是見牙不見眼。
宇文陌的坦然的很,他就是要將魚鉤和魚餌都擺在沈怡佳的麵前,就看沈怡佳願不願意咬鉤了,他接著說道:“我也算苦心經營了許多年,多多少少也算是有些見識,也知曉許多連天機閣和百裏錦都不知曉的秘密。我可是聽說佳兒你要成立一個問真府,我是知曉許多的真,就看佳兒你願不願意問了。”
沈怡佳心中當真是天人交戰啊,百裏錦就把誘餌擺在了她的麵前,這個誘餌的吸引力實在太大了,當真讓沈怡佳很難拒絕。終於,沈怡佳還是開口答應了:“好。”
“我就知道佳兒你是不會拒絕的。”宇文陌笑得愈發地燦爛了,雖然是個靈識,但是他整個人都換發出來勃勃的生機。
亭子裏麵忽然飄下來許多花瓣,沈怡佳忍不住抬頭去看。隻見到亭子上方有一團粉紅色的由花瓣組成的雲彩,這一場花瓣雨就是從這團花瓣雲中落下來的。
“與你相識也有些年月了,我卻不知道你還有這樣的少女心。”沈怡佳見到宇文陌開懷,心中果然便有些不痛快,便忍不住挖苦道。
宇文陌卻一點不著惱,他在這一場花瓣雨中笑得花枝亂顫,隨便沈怡佳挖苦,說道:“既然明日佳兒要出發,我便長話短說,少耽誤佳兒的休息時間。我的靈識被困在夢境之中,並不是絕對要與屍體同在,我的靈識還能夠存在是靠著夢力將靈識和軀體聯係起來,隻要屍身不腐,我的靈識便能一直存在,隻要有個物件能夠保存我的夢力,那麽我的靈識便也能被保存住。”
“你要我做什麽?”沈怡佳直截了當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