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怡佳同靳羽菲、靳羽芒一道小心來到棺材邊,棺材裏麵的“咚咚”聲和細弱哭聲聽得更加清楚。

“棺材裏有活人麽?”沈怡佳將手放到棺材上,能夠清楚的感覺到棺材裏麵傳來的震動。沈怡佳看向靳羽芒,希望得到靳羽芒的再次確認。如果這裏麵有活人,不管會有什麽樣的後果產生,沈怡佳定要開棺救人。

“這裏麵承殮的是河東道晉州李氏宗家六小姐的屍身,爾等何人,怎敢放肆!”空****的大廳之中忽然響起了一個蒼老的婦人之聲。

沈怡佳被驚了一跳,在心中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果然是“人嚇人,嚇死人”,死去的人所要傳達的冤屈終究是要通過活人來表達,而死去的人的冤屈亦是活著的人所給予的。

一樓大廳的門口處站著一名身著大紅喜娘衣著的老婦,這老婦人也不知活了多大的年歲,她的臉型極圓正,一張臉幹枯非常又不滿褶皺,看上去就像是一枚核桃。她竟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著實有些詭異。

“放肆!”靳羽芒將內力灌注到了呼喝聲中,直逼向那個老婦的。“此乃善惠公主沈怡佳,刁奴膽敢放肆!”

“奴婢王芳是魏州都督府派遣的喜娘,為魏州都督府宗家二少爺王載求娶河東道晉州李氏六小姐,還請善惠公主體諒兩位可憐人,莫要驚擾了新娘。”到底是大家出來的奴婢,說話不卑不亢,但隻朝著沈怡佳所在的方向微微彎了下膝蓋,連個半禮都算不上,當真無禮傲慢至極。

“刁奴,魏州王氏就是如此管束下奴的麽?竟然連最基本的禮儀都不懂,見了公主為何不跪。”宇文陌的話音未落,撚了一塊散碎銀子在手中,屈指彈向王芳的膕窩。

王芳挨了這一下,膝蓋一軟便狠狠跪了下去,她的膝蓋正磕在半尺高的門檻上,發出好大一聲悶響。

藏在棺材裏的東西因這聲響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忽然間就沒了半點聲息。

一樓鬧得動靜如此之大,二樓房間的門刷拉一聲被打開,穿著大紅喜服的迎娶隊伍中的人動作整齊的亮出了兵器,一人拉弓,一人持劍,相鄰兩人所持用的兵器皆不相同。遠攻與近戰相間,進退有度,顯然受過正規又嚴格的軍事訓練。

“對公主亮出兵刃,你們是要造反麽?”百裏錦冷冷開口,緊跟在宇文陌之後進了大廳。

“老奴怎敢。”王芳依然保持著跪姿不動,抬眼盯著沈怡佳,目光中滿是威脅。沒有她的命令,二樓的人依然不為百裏錦的話所動,箭尖通通指向沈怡佳所在之處。

“青龍,好好教教這個奴才什麽叫做規矩。”沈怡佳語氣冰冷,帶著一點含義。她是大唐的豪門貴女,又破例被冊封為公主,她從不拘泥於身份禮數,但是也絕不能允許一個下奴來踐踏她的體麵。

“喏。”被點到名字的青龍身形一閃,鬼魅一般出現在王芳的麵前,電光火石之間已經連打了王芳十幾個耳光。

王芳今年已經過了耳順之年,牙齒已經不甚牢靠,青龍的十幾個耳光打得她一口牙齒一顆都不剩不說,顴骨也塌陷了下去。

耳光打完,青龍以匕首柄頂了一下王芳的腹部,讓王芳忍不住慘嚎一聲,青龍握緊匕首反手一削,王芳的舌頭就飛了出去。

青龍做完這一切,身形一閃,又回到了百裏錦身後。他的一整串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一般,一身天青色衣衫不染半點塵埃和血點,武功之高已經遠超於常人想象。如靳羽芒這等高手,亦覺得微微心驚。

那日在悅來客棧,若前來執行勾魂榜任務的是青龍,沈怡佳定然是等不到靳羽芒趕到。文無第二,武無第一。靳羽芒暗暗在心中決定,還是要加倍努力練功修行才是。

“嗚嗚嗚嗚……”王芳匍匐在地上,不斷的扭曲著,枯瘦幹枯的手指指向沈怡佳。

“住手!爾等還不速速將兵刃收起來,都想被抄家滅族麽?”一抹鮮紅的身影從前殿急急跑過來,一邁過門檻就跪了下去:“老奴魏州府崔珞華拜見善惠公主與諸位大人。”

得了崔珞華的吩咐,二樓的人這才將兵刃通通收回。

“崔女史免禮平身。”沈怡佳道,語氣微微緩和:“本公主並非有意驚擾李六小姐,隻是本公主聽到這棺材內有‘咚咚的’異響和哭泣聲傳來,才想著開棺救人。還望崔女史給本公主一個合理的解釋。”

“回稟公主,我家二公子是在今年年初意外墜馬離逝,晉州李家的六小姐於一個月之前病逝,我家二公子一直不曾婚配,請了方士測算,李六小姐與我家二公子乃天作之合。但這樁婚事總歸同尋常人的婚嫁有些區別,需遵循特殊的禮儀和規矩。”崔珞華巧妙的避開了各種忌諱,又將其中的關竅點明,著實是個周全伶俐之人。

大唐下設十道,各道皆有封地和駐軍,各道皆有一定獨立的軍政大權,中央皇室也不能逼迫地方太狠。沈怡佳當眾懲處了魏州都督王驥的家生奴才王芳,於禮於法雖合,但也算是折損了王驥的麵子,沈怡佳心中就是再有不解,今日就要求個結果的。就著崔珞華遞過來的台階下去,也給二聖少惹些是非。

“如此,倒是本公主莽撞了。明日還要趕路,本公主要回房休息了,你們自便吧。”沈怡佳說完再不理其他人,帶著靳羽菲和靳羽芒上了樓。

身邊有這麽多高手,該害怕的絕對不是她沈怡佳。

洗漱之後點了塊安息香,沈怡佳這一夜睡得極不安穩,不停地做夢。在她的夢中,王乙篇的故事由身著大婚吉袍的一對男女重新演繹著,這對男女的麵容始終看不清楚。故事表演到最後,王乙跳入了裂開的墳塋之中,而那李小姐則跌坐在墳塋一邊斷斷續續的發出哭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