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衣袍不知是什麽麵料,在夜色中竟然發出瑩白的光,風流閑適,端的是一派仙君姿態。
青龍則盤膝坐在百裏錦的身邊,像極了跟在仙君身旁的童子。
“佳兒可是等我等的著急了麽?”百裏錦利落地從柴草車上跳了下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接著說道:“路上沒遇到馬車或者馬隊,幸而碰到這位老丈,這才來遲了些。”
“老丈,多謝了!”百裏錦說著,從袖袋中摸出裝了不少銀兩的荷包丟給那老丈。
那趕車的老丈瞧著百裏錦和沈怡佳的衣著,知道這些銀兩對他們並不算是負擔,而且他家中老妻還等著他賣了柴草換得銀子抓藥呢,便不推辭,歡歡喜喜的將荷包收入懷中,高聲謝道:“多謝這位公子了,老朽祝公子和小姐早日完婚,恩愛美滿,兒孫滿堂。”
這老丈竟以為宇文陌和沈怡佳是一對未婚夫妻,百裏錦竟然沒有否認,反倒開心的朝老丈揮了揮手,道:“謝老丈吉言!天黑路遠,老丈當心些才是。”
“日後公子和小姐有時間了,倒可以來這山野之中欣賞下田園風光,老丈夫婦二人定當殺雞宰羊好好招待。”那老丈亦是個熱心的人,才要跟百裏錦分開,便邀請他們日後去莊上遊玩。
“一定一定。”百裏錦拱手同那老丈見禮,並不嫌人粗野嘮叨。
那牛車又往前走了幾百米遠,才拐向一旁的小路上。百裏錦這搭車也搭的剛剛好,恰好就將他送到了地方,沈怡佳的車隊能在這裏停車做飯好像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可若說這是巧合,沈怡佳是絕對不會信的。自她決定停車搭鍋壘灶,並未見到白虎、玄武他們給百裏錦發訊息,況且那時即便發了訊息,百裏錦也不可能這麽快就趕到了。定然是在沈怡佳負氣從林中策馬跑出,甚至是更早的時候,百裏錦就已經算到了沈怡佳會讓車隊在這裏歇息。
“這世上還有什麽事情是你推算不到的?”沈怡佳定定地望著百裏錦,忽然覺得他有些可怕。
“我不是神仙,不能料事如神,這世上我推算不到的事情有太多太多了。佳兒,就比如你的心,我就無法推算得到。”百裏錦收了臉上的笑意,表情極認真,他分毫不讓地與沈怡佳對視,想要將所有都無法用語言說明的東西都通過目光傳遞給沈怡佳。
可是,沈怡佳卻退縮了。也許是因為百裏錦目光中的東西太過深厚濃烈,也許是因為沈怡佳今天一直在鬧小別扭,也許是因為夜色太過濃厚,也許隻是因為小哇叫了那麽一聲,沈怡佳就別過了頭去,躲避開了百裏錦的視線。
“菲菲說我們還要往前趕一趕,你既然回來了,我們就快些出發吧。”沈怡佳給自己找了個極好的借口,微微垂下頭,抱著小哇就要逃回到馬車上。
見到百裏錦和青龍回來,沈怡佳終於放下心來,才一邁步就覺得腳底陣陣刺痛,人便要摔倒在一邊。
百裏錦反應極快,一把扶住沈怡佳的手臂,人一轉身就繞到了沈怡佳的背後,讓沈怡佳靠在自己的懷中,彎腰將沈怡佳抱起。
“百裏錦你放我下來!我自己可以走!”沈怡佳扭動著身子掙紮著,可是她的力氣哪有百裏錦到。
“你家小姐腳上有傷,勞煩靳姑娘準備幹淨的剪刀、熱水、白紗布。白虎,拿一瓶生肌散給靳姑娘。”百裏錦完全無視掉了沈怡佳的反抗,直接吩咐道。他腳下不停,一直將沈怡佳抱到了她自己的馬車上,卻沒有留在沈怡佳的馬車上,直接退了出去,柔聲道:“佳兒,多久我都可以等。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我等太久。”
沈怡佳著實有些懵,百裏錦這人就從未對她將情感表示的明晰過,最後這一句前後矛盾的話更是攪亂了沈怡佳的一顆心。虧沈怡佳自己一向以聰明伶俐自居,偏偏此刻就參不透百裏錦的用意。
百裏錦自然知道今日自己會攪亂沈怡佳的心湖,可是他也是有血有肉有脾氣的人。宇文陌就在他的眼前將沈怡佳帶走,他發誓,當時隻要沈怡佳表現出一點反抗或者不願的意思,他一定不顧一切地上前將沈怡佳帶回來。可是沈怡佳沒有,她是心甘情願被宇文陌帶走的,當時百裏錦才是快被氣瘋了,麵上偏偏還要做出一副雲淡風輕,風動旗動我心不動的模樣來。
他可以更快地趕到沈怡佳的旁邊,讓沈怡佳少走一些路,這樣沈怡佳的腳也不會磨破。可是他就是滿心的酸楚和憤怒,他也想讓沈怡佳小小地痛苦一下。可是剛剛見到沈怡佳因為擔憂自己而忘記了腳上的傷痛,見自己無事放鬆下來又感受到了疼痛,他還是忍不住心疼了。
他可以為沈怡佳做任何事情,隻要是沈怡佳,要他等多久都可以。可是當他抱起沈怡佳的一瞬間,他就改變了主意。
餘生很長,他可以用成百上千個日日夜夜去等待能夠相守的那一天;餘生很短,又有多少個日日夜夜能拿來同心中的唯一相守?
百裏錦微微歎了一口氣,上了自己的馬車。與沈怡佳再次相逢之後,他變得更愛歎氣,也更容易歎氣。
靳羽菲將東西準備好,上了沈怡佳的馬車。車隊又開始前行,沈怡佳就靠在軟墊上,扭頭看著黑沉沉的窗外,小哇在她懷中睡得四肢癱軟。
靳羽菲小心掀開沈怡佳的袍子,就要幫她除下鞋子,可才一微微使力,沈怡佳就縮了一下腿,痛的吸了一口氣。
將燈盞拿到沈怡佳的腳邊,靳羽菲又仔細觀察了下,才發現那鞋子底下一圈點點黑褐色的印子除了在樹林裏因泥土爛葉弄得髒汙之外,竟然是從鞋內滲出的血漬幹透了留下的。
“小姐,你稍微忍耐一下。”靳羽菲心疼道,靳羽菲此刻才知道百裏錦為什麽要讓她準備剪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