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帝見殿中女子風度翩翩,不知道宋平秋的哪個女兒,竟如此氣度。

是嫡女宋如善嗎?選秀名單裏不知道有沒有她。

看她舉手投足竟然與自己的皇妃不相上下。手,肩,腳,眉宇一動一靜之間,挑不出半分瑕疵的地方。若沒有幾年的訓練,是絕對不會有如此規矩的步伐。

而且遠遠看去,便看到她的眼尾處一顆大概指甲蓋兒那麽大,鮮紅的類似花朵的圖案,很是紮眼。若是生在別人的臉上,恐怕不會生出如此精致的圖案。

他沒想到宋平秋怎麽會帶這樣一個女子上殿來麵見聖上。選秀馬上就要開始了,宋愛卿求莫不是想此契機,為自己的女兒謀一個好前程吧。

朱帝倒是不反感這樣的舉動。有心討好皇上,就這就說明他對皇上忠心,有忠心的大臣,那麽皇家辦事也會好很多。

但這僅僅隻限有能力的人,若是他無法為朝廷貢獻力量,那麽他就不配得到皇上的賞識。

朱帝對宋平秋還生著氣,畢竟他的防控之策,居然一點兒作用都沒起。這讓他白白高興,也很是惱火。

如今,說負荊請罪,不知又要搞什麽名堂,若是計策再不能用,恐怕他這三品大員的官職烏紗帽,也不必戴在腦袋上了。

“臣恕罪,老臣一心為皇上,一心為這天下,所以有了防控之策,老夫便積極上交於此,卻忽略未曾仔細推敲,險些釀成大錯,還望皇帝恕罪。這是微臣的三女兒,還有一計策,不知可用不可用。”

“臣女宋景歌參見皇上!”景歌盈盈一個拜禮,幹脆利落,自始至終她都沒有抬頭,看皇上。

直到上一刻,她心中還在盤算著這瘟疫之策的最後一策該怎麽說出口,其實那根本就不是什麽好計策,而是遺留千古的難題。

其實她不忍瘟疫之人受難受苦。錦雀閣出錢出力,也在極力幫助拿著難民。

她的之所以不說就是要等這個時期。等到發現所有的情況,所有的補救,所有的幫助都於事無補時,也許人們才會真正的意識到這個問題。

而景歌就是將這個問題說出的關鍵也許。她的此番說辭會讓皇上大怒,也許又會讓皇上清醒。

她信任朱帝,畢竟能坐上皇位的人,一定有獨到的智慧與謀略,還有大道大德。

“說與不說,你活罪難逃!”朱帝盯著景歌。

原來是宋府的養女!養女養成了這等風範,宋平秋好本事啊。

隻是他沒太覺得這小丫頭能說出什麽好點子。畢竟滿朝文武百官能獻計的都已獻計,而效果卻不甚明顯。

景歌隻覺得朱帝的聲音極具有穿透力,他是這個天下最高王位的人。坐在最富麗堂皇的宮殿裏,而他的說的話一言九鼎,更不允許有人反駁。

他的威嚴,仿佛直麵向她撲來,景歌隻覺得壓力萬分。她心中早已將自己想出來的瘟疫之策背得滾瓜爛熟,故,壓力隻之下娓娓道來。

“瘟疫之策第一條,便是由朝廷撥款,向災民進行捐贈撫恤。可是,皇上可想過這些錢,會真的到了那些難民的手中嗎?朝廷撥金,手續繁瑣。難免不會出現米蟲,這些蟲子不大但卻很多,多到也許每三個人中就有一位。所以,要想改變,隻能特事特辦,政法革新。”

聽到這裏,宋平秋冷汗涔涔!他才恍然大悟,這景歌哪裏是有什麽好計策。她明明是把自己先前的計策全部推翻,然後一五一十娓娓道來,這些計策的漏洞之處。

最後居然要皇家修改政法?這是幹嘛?這是要發動政變嗎,她是不要命了嗎?

她不要命可以,但絕對不能拉上宋家啊,宋平秋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卻隻聽景歌繼續揚著清亮的聲音說著。

“其二,這瘟疫是有口鼻唾液蔓延,需要大量使用口巾阻隔。皇上也進行下放口巾的活動。可這些口巾就真正到了難民的手中了?那些難民一戶頂多多分到兩個口巾,來回交替著用這著,難免交叉感染,豈不是讓瘟疫加重?”

“其三,醫館絕對不可以放在京中,而需要在人煙稀少的郊外。立刻建造一座可以容納百人的醫館,這醫館不能僅僅依靠城中的郎中!郎中多為財而生,這等費時費力,又不討好,隨時可能惹上性命的工作。他們能否真心的對待每一位病人?確實不大可能。故需要發動周邊的寺廟,尼姑庵,道觀裏的人,這些人與世無爭,有著的慈悲之心,他們會精心的對待每一位病人的。”

宋平秋跪在地上已經老淚縱橫了,他已經完全是被嚇得。從古至今,從沒有一位敢同皇上這樣講話。

又讓皇上特事特辦,改辯政法。又說皇上的大臣裏,有人貪汙。又讓皇上即刻建造一座在郊外的醫館。

這……天哪……宋平秋覺得這輩子做得最愚蠢的事情就是把景歌帶進宮,聽她滿嘴胡言亂語。讓宋家整個家族為她陪葬。

果不其然,皇上的手狠狠的拍在了龍椅的扶手處,震的他虎口的翠綠扳指已經被震碎成兩半。

大廳裏的侍衛及公公全部應聲跪倒在地。景歌也跪了下來,這個反應她不是沒想過,隻是突然來的時候,她的心也咯噔了一下。

但是她不能放棄,因為話還沒有說完:“皇上一心為了天下,墨守先人的成規隻能讓歹人貪人從中牟利!但臣女知道,皇上依然在做著天下人人都不敢做的事情。否則就不會有西廠特別行政署的成立!派他們暗中監視每一位官員,大大提高了皇家的辦事效率!”

景歌的聲量越說越大,她不可能指責皇上做事有問題。所以說話鋒一轉,變成了支持皇上的流派。

“臣女從小就是從鄉下長大的,知道每位百姓的疾苦。又知道這天下百姓其樂融融的根據所在。臣女一心是向著皇上的,否則不會冒著被砍頭的危險將情況,一五一十地匯報給皇上。臣女隻是一介女子,若說的不對,還望皇上輕些責罰!”

魏祁已經到了棲龍殿門口,聽到景歌如此說話,心裏也默默地為她捏了把汗,這丫頭真是不要命了!

朱帝的怒氣緩和了一些,右手一養揚,將大拇指上碎掉的扳指甩到了一邊。徐公公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將那碎片撿了起來,緊緊的握在手中,依舊跪著,低著頭。

他看著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眸色一沉:“你可知你方才所說,是將你父親的計謀全部推翻。你這是要治你父親於死地嗎?”

景歌一愣,果然,帝王的城府不可測量,一反問,就將自己置於兩難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