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歌站在了人群的最後,她是宋家最沒有地位的主子,自然也站在最後麵。
隻是其他人抱團的抱團,下人攙扶的攙扶,就她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那裏,也顯得格外突兀。
不過在這個節骨眼,府中的人巴不得都躲在角落裏,突兀在此時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宋平秋咬了咬嘴唇,正要說話,忽見大門一下被推開,隻見一男子走進來。
他身著大紅金繡麒麟服,頭戴冠帽,劍眉朗目,如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黑瞳,閃著淩厲之氣,配在一張宛如雕琢般輪廓深邃的臉龐上,俊美得幾乎不像正常人。
隻是他神色陰沉,周身散發的邪魅生殺之氣,冰冷而陰森地站在那裏,讓人看得挪不開眼,卻又嚇得渾身發抖。
宋平秋嚇得踉蹌了兩步,他臉色慘白,動也不動地站在那兒,隻覺得脊梁上流下一股股的冷汗。
居然是魏祁!
西廠的掌刑千戶大人,西廠的第二把手!
他居然親自來了?
隨後而來的兩個太監端了一把椅子,放在了魏祁的身後,魏祁一甩披風,直接坐下去,手肘隨意搭在椅子旁的橫梁處,大拇指處綠的耀眼,定睛細看才知,原是隻有王公貴族才能佩戴的翡翠扳指!看來魏祁如今的地位權勢可謂是如日中天,相當跋扈威風了。
一旁手捧聖旨的太監板著臉,徑直走到中堂,麵南背北,打開聖旨高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工部清吏司宋平秋結黨營私,圖謀不軌,嫌疑重大,著西廠掌邢千戶魏祁查審,如有鐵證,即刻收押,欽此。”
話音未落,堂中一片喧嘩很快又被西廠人喝令安靜下來,老夫人幹脆暈了過去,宋平秋臉色煞白,怔怔不語:結黨營私?圖謀不軌?哪一個不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可惜,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宋家真的要受這滅門之災嗎?
“大人……”一個身著飛魚服的男人走了進來,對魏祁拱手,似乎等魏祁示下。
“搜!”魏祁冷冷吐出一個字。
“是!”那男人走出了門去,一揮手,十幾名錦衣衛“倉亮亮”亮出刀來,團團把宋家正堂圍住,很快,正堂院子外麵傳來“叮叮當當稀裏嘩啦”的聲音,還不時還傳出哭鬧之聲,驚呼之聲,嚇得堂中諸人戰戰兢兢,麵無人色。
錦衣衛辦事,沒人敢阻攔!
隻是,魏祁下的命令是搜不是抄,應該還沒有找到鐵證。況且這宋平秋自知雖貪點小財,在工部也沒少幹中飽私囊的事,可是他膽小如鼠,吃的如同蒼蠅一般,跟那些可以吞大象的大臣相比,簡直不值一提,其他大臣都相安無事,憑什麽這禍就降臨到自己的頭上了?
這事情一定還有轉機!
他後背一身冷汗,等他彎著膝蓋走出一步,才驚覺自己全身都已經麻掉了。
他在魏祁旁邊躬著身,恭敬的像一條哈巴狗:“哎嘿嘿嘿,魏大人您看這,這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小人可是兢兢業業,一心隻為國,為皇上,我一個區區六品的小官,要錢沒錢,要權沒權,斷然沒有什麽結黨隱私之說啊!”
魏祁連眼皮都沒抬:“宋大人,您雖然是六品的官,可想的卻是二品大臣的事,總想把自己的女兒塞到選秀名單裏,不是嗎?看來宋大人還是有點家底的,都可以滿朝的送錢,給女兒買路。”魏祁的目光徒然放在了宋如善的身上,滿臉玩味。
宋如善恍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心立馬提到嗓子眼兒上來,渾身緊張得就像拉滿了弓的弦一樣。
“這,這,這……”宋平秋的汗已經由後背蔓延到額頭上了。這西廠果然名不虛傳,自己自認為天衣無縫的小動作竟然在魏祁的西廠裏昭然若揭。隱藏在黑暗裏的秘密,居然可以被隨時公布於眾,這種未知的可怕實在讓人驚悚顫栗。
魏祁冷笑一聲,他的西廠在朝中已經編織出一張無形的巨網,大量吸收亡命死囚,流浪劍客,加以殘酷血腥的訓練,將培養成致命的一根根毒刺,潛伏在大明朝堂各處,在關鍵時刻,神不知鬼不覺的成為絕殺之器。
“宋大人,別這麽害怕,皇帝隻是命我來找證據,如果確實沒證據,那麽宋大人,宋家也必將相安無事。”
話已經暗示到這份上了,宋大人再不明白,也枉他在官場裏混了這麽多年。
“魏大人,真是對不住了,我人也老了,腦子也不靈光了。魏大人,此次差事完畢,還請大人移步到內閣一敘。”宋大人心中有了底,隻是可憐自己這幾年苦心攢下來的錢財,竟然在今天全部**然無存。
“宋大人可別高興的那麽早,隻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還是祈禱著今天我們西廠什麽都不會發現吧。”魏祁依舊陰冷地望著堂中眾人,仿佛在看待宰的羔羊。
宋平秋心裏剛剛落了底,此刻卻又打起鼓來,這個魏祁怎麽陰晴不定?
宋景歌一直低著頭,聽著宋平秋和魏祁的對話,嘴角勾笑,忍不住露出一絲譏諷,俗話說的可真好,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這西廠的人明顯就是來這麽一出“皇令搜查”,然後光明正大的管宋平秋要錢,此事估計也就平息了。
隻是不知道他會拿出來多少,畢竟當年景家的錢財,他可是拿了十之有十,如今以這樣的方式全部拿出來,倒也痛快!
宋景歌唇邊的冷笑還未收,就感覺臉上有一道如同鷹隼般淩厲的目光,她抬眼,又一怔……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對望,那男人眼眸冷如冰刀,似乎在看已死的屍體,漠然裏還帶著一絲嗜血的快意。
她重新低了頭,被廠衛的人盯上可不是什麽好事,不過她不沒有太過擔心,自己的臉自從進了宋府以後,就一直是灰蒙有雀斑的,一個黃臉醜陋的丫頭是不會引人注意的。
隻是魏祁這道目光,好像跟看宋如善有些不一樣,更加……綿長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