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跟我去西廠走一遭吧……”魏祁淡淡開口。

那老宮女大驚失色，不知道自己說錯了還是做錯了什麽，連忙放下掃帚，跪地求饒。

“你沒有犯錯，隻是我想了解當年汪莊妃的事情，所以你有必要和我走一遭。當然我是請你去的，你不要緊張，隻管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魏祁再次解釋道。

宮中人多眼雜，他隻能以鬼鬼祟祟出現在太妃宮中的名頭，將人請到宮內西廠辦事處。

當然，他是不會傷害她的，僅僅隻是想了解當年母妃是如何死的！

老宮女聽罷，卻也有些許害怕，畢竟西廠的名頭她略有耳聞，那是一個可以悄無聲息奪人性命，更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可，她也無法反抗，隻得乖乖的跟著魏祁回了西廠。

魏祁將人請到屋內，親自倒了一盞茶。老宮女受寵若驚，抬頭想要說，大人不必如此，卻猛然見到魏祁的那張臉，當下有些晃神，手中的茶杯也沒有接穩，直接摔落到地上。

老宮女當下慌亂的跪地：“對不起，大人，老奴有些緊張，一不小心衝撞了大人，望大人恕罪。”

魏祁隻讓她起來又重新倒了一杯了。他已經認出來她，就是當年母妃貼身的掌衣宮女！

她看到自己頗為驚訝，也屬正常畢竟。七年的光景，自己都是跟母妃，和這位老宮女朝夕相處的。具體名字他不記得了，好像有個純字。

“當年，汪莊妃是怎麽死的？”這次，魏祁將茶水倒好後，直接放到了她的桌旁，也開門見山的問起來。

老宮女身體拘謹著，提到前朝往事，她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實在不知道該挑哪一句來說。

汪莊妃有太多的秘密了，而自己是她最貼身的宮女，所以有些事都是自己著手來辦。今日有人突兀的問了，是萬萬不能講出來的。她的老命不足為惜，可是主子的名聲一定不能被毀掉！

於是，宮中秘幃錄怎麽記載，她便怎麽說：“因為當年汪莊妃打壞了皇帝親自賜給她的翠玉如意。那是當年太後給皇上的，皇上轉交給娘娘，卻被打碎，於是勃然大怒，認為娘娘失德，更是大不敬，故一怒之下賜了白綾，給了娘娘。事後皇上也後悔不已。可斯人已去，人死不能複生，汪莊妃就這樣歿了。”

魏祁聽此，心中起伏翻湧著，麵上卻波瀾不驚，抬眸，冰冷的目光就對上了她的探視目光：“你認為我請你來，就是想讓你說這些的嗎？你當真想糊弄過去？”

老宮女心裏一驚，支支吾吾地動嘴，卻說不出什麽麵紅耳赤，像是被謊言戳穿了一般。

是啊，自己人老了也糊塗了，西廠都是什麽人，他們可以窺探到你每天吃幾粒大米，吃了多少鹽，知曉你的隱晦，且一清二楚。

所以，在西廠人麵前打馬乎眼，確實是十分愚蠢的行為！於是與魏祁周旋了幾句之後，還是把心中最最抗拒不願意說的話，說了出來。

“若是老奴接下來說的話，對娘娘有大不敬，大人完全可以將老奴直接處死，老奴絕不反抗。至於當年汪莊妃被賜死的真相，也是人雲亦雲。後宮傳的厲害，都說娘娘的孩子和娘娘不像，和皇上也沒有半分的像……”

老宮女閉上眼睛，將心中最最不堪的往事說了出來。就到此為止吧，她再也不敢說出什麽了。

若是真相大白於天下，即便她以死謝罪，到了地下，也無顏麵對汪莊妃。

魏祁了然，果然……母妃的死沒有這麽簡單。

可他長的既然不像母妃，又不像先皇，那他像誰呢？

命人將老宮女安然無恙的送回宮去。他也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罷了，這世道總會讓人產生執念，執念淺是重情，執念深則是入魔。

晚間回府，一同用膳時，卻發現景歌不在。

春華悻悻道：“夫人說她不舒服，今天一整天都沒吃什麽東西，晚上奴婢煮了粥給她送過去，所以就不和大人一同用餐了。”她開始撒謊並不打草稿。

景歌哪裏是沒有胃口，她胃口好得很，隻不過昨天夜裏影影綽綽，都是自己喝醉後的胡言亂語，打人毀物，那瘋癲之態，都被大人一覽無餘。

這個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聽冬雪春華說，大人還去青樓將她逮了個現行，說她和一個男子稱兄道弟，勾肩搭背，那叫一個豪爽。

於是，她蔫了，更加沒臉見大人了。本來冬至來臨之時，想以最美的姿態展現給他，結果反而弄巧成拙了。

魏祁看了看春華，從胸口掏出一本畫冊，那上麵都是她未完工的女子媚態畫麵和動作描寫。

春華驚恐萬狀，這東西怎麽會在大人手中！

慘了！

“這是什麽？”魏祁問著，也用象牙筷夾了一個花生米，放在嘴裏嚼著。

春華一聽這話，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兩手似乎被燙著似的，使勁兒搓著衣角，心就像拉滿的弓弦，大氣也不敢吐一口，直接跪在地上了。

後來她轉念想想，橫豎也沒有太過失禮數。而且夫人去青樓，不過是為了學習女子技能，討大人歡心。說到底也是想求恩愛，天經地義，不算過分。

她清了清嗓子，低頭道：“回，回大人，夫人去青樓，並讓奴婢畫下來女子的手足動作，為的是讓自己看起來更柔美一些。畢竟夫人……是習武之人，所以難免粗枝大葉了一些。想著大人好不容易回來，也想……也想自我改變，讓大人欣喜寬悅。”

她暗自鬆了口氣，也感歎自己現在說話居然一套一套的了。不過想法都是一樣的想法，隻不過換了個說辭，想來也不甚過分。

魏祁的筷子卻碰的拍上桌子，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響。

春華身形猛地一抖。在大人麵前，她從來都是不敢胡言亂語的。今日說了這麽多漂亮話，大人怎能聽不出來！雖然大人失憶，但那精明還是有的。

“你這嘴不實誠了……”魏祁一語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