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品商販們被警察的氣勢給震住了,不明白為什麽這好好的突然就要關店,老黨一個個解釋下來,連他的好脾氣都快磨光了,幹脆讓年輕幹警負責解釋。他一路檢查過去,一邊看,一邊下整改通知書,忙的後腳跟打後腦勺,帶來的一遝文書飛快的就開完了,急得趕緊給餘安生打電話,讓他送文書過來。
餘安生這邊也沒停,老黨他們一開始整治,雞哥他們的電話就開始狂響,震的牛皮紙儲物袋啪啪都直響,執法辦案區的值班協警被吵的受不了,讓餘安生把手機換地方保存,放這裏會吵一通宵。
餘安生接過手機一看,啞然一笑,“街麵304老劉”“街麵107中古店羅雨風”“三輪車大頭鬼”等等未接來電幾十個,他知道這些人終於知道痛了,忙把雞哥的手機調成靜音,放回到儲物櫃,拿了文書,就帶著協警往破落街現場趕。
路上,開車的協警王輝半開玩笑道:“安生哥,古有“三打祝家莊”,今天我們這“三打破落街”,這下能把雞哥那夥人給收拾了?”
餘安生一邊整理著材料紙,一邊嘿嘿笑道:“我又不是梁山好漢搶地盤,我們這是替天行……算了,不說了,等下到現場你把人都帶過來,我們現場取證。”
到了現場剛下車,就看見老黨被十來名二手商販給圍著,其中眼尖的認出餘安生就是下午過來抓金龍保安公司的警官,人群紛紛往這邊湧來,那瘦子一馬當先,過來就衝餘安生叫嚷:“領導,我們都是交過治安管理費的!怎麽還要停我們的業?這一晚上就得損失好幾百!這可停不起啊!”
餘安生一邊拿出執法記錄儀,一邊問道:“交錢?交什麽錢?我們派出所不收取你們任何費用,你們交給誰了?”
“我們每個月都向那個治保會交了治安費、管理費的,就是那個金龍公司啊!有單據!”
這下,“熱心”的群眾們紛紛搶著向民警舉報雞哥他們金龍公司橫行霸市的惡行,甚至不少人拿出了交錢的單據,遞了過來。
餘安生這下樂壞了,幹脆就在旁邊一家夜宵攤的板凳上坐下,就著燈光做了十餘份筆錄,中間還請老黨幫忙做了幾個辨認,辦完這一切,抬頭已經是十二點。
餘安生趕緊往所裏跑,馬不停蹄的整材料,整案卷,一搞完掃描上傳,就馬上給所領導、分局法製打電話,雖然很晚了,但好歹看在幫所裏季末衝指標的麵子上,領導和法製這邊還是批了。
一個刑拘,三個治拘!
一股血氣直衝腦門,係統一批,打印機吐出了刑拘文書,餘安生第一時間就拿著刑拘決定書到雞哥麵前宣讀,看到雞哥目瞪口呆的神情,他感覺這一天的忙碌都值了。
雖然已經是淩晨,但辦案的成就感讓餘安生精神亢奮,拉著垂頭喪氣的雞哥就去送看守所,辦完手續,把人送進去再出來,天已經蒙蒙亮了,又是一個通宵過去了。
走出看守所的大門,餘安生這才有時間望向東方灰蒙的晨曦,舒舒服服的伸了個懶腰,他剛準備在車上躺一下,這時老薑來了一個電話,他看了看時間,不禁感到奇怪,這才早上5點,領導還沒睡?
餘安生納悶著接通:“薑所,還沒休息呢?”
對於這刺頭兒突然的關心,薑海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但仍沒什麽好口氣:“睡什麽睡,我還在替你們辦案組擦屁股,排查上次跑了的那個通緝犯咧!不說這個,你小子不錯啊,又給我捅了個馬蜂窩,我這昨天晚上都至少接了八九個電話。嘴皮子都磨破了,區裏、街道,甚至市裏都有人過問,是不是要取締破落街的廢品市場,我給人家講了半天,說這是正常安全檢查,對整個市場的管理以相關部門為準雲雲……才對付過去,你什麽情況?拿我的雞毛當令箭,狐假虎威的收拾整個市場?你小子不錯啊,幹脆這所長讓你來當好了。”
都不用揣摩語氣神態,薑海生的不滿已經溢出手機話筒,餘安生心裏一驚,他才發覺自己沒想到這一層,領導肯定對他有了新的意見看法,可這也一時沒辦法解釋……
他睡意一掃而空,從副駕駛座上坐直身子,慌忙解釋道:“報告薑所,我不是什麽拿你的雞毛當令箭,我這……我還不是為了能辦……”
餘安生還沒說完,那邊“啪”的一下,薑海生已經掛了電話,這意味著兩人的關係已經徹底降至冰點。
旁邊王輝本來都已經插了鑰匙,發起車,準備鬆手刹掉頭回所裏了,這下見餘安生麵色死灰,頓時關掉收音機,低聲問道:“怎麽?薑所又講你了?”
餘安生長歎口氣,心裏百味雜陳,好不容易將任務辦完,又替轄區的二手市場清了一大害,可怎麽現在聽起來,自己好像犯了很大錯誤一樣。
“你說我們這一天天忙的,怎麽感覺就是吃力不討好……”
王輝一下明白過來,知道餘安生肯定是又挨批了,也有些感慨道:“哎,現在做事不都這樣,做好了應該,做差了挨批,出事了追責……你也是的,有時顧頭不顧尾,你昨天匯報時開口就要求搞全麵安全檢查,那涉及這麽多店,再加上你又不是領導,搞這麽大動作,人家總會有想法不。再說了,為什麽呂鐵銅他們管片的一直沒什麽動作,還不是擔心牽連太廣,打擊麵太……”
餘安生一擺手,他也知道自己有些地方做錯了,但此時實在不想再聽下去,將座椅後座放平,閉上眼睛道:“算了,什麽都不說了,我現在隻想睡覺,錯就錯吧,每天再整”。
王輝也沒再說什麽,推了推把手,這台麵包車往後倒了一把,駛出了看守所。
…………
說是休息,可餘安生今天也別想輕鬆,按規定,刑拘的嫌疑人,在送進看守所24小時內就要再次問話,問了後還要材料報關,送檢……
雞哥這案子一路忙下來,餘安生接下來幾天就沒睡過安穩覺,好在薑海生雖然批評歸批評,工作上還是鼎力支持,雞哥涉嫌強迫交易罪、敲詐勒索罪批的證據紮實,事實清楚,程序走的順暢無比,看來,應該會得到相應的處罰。
這天早上,餘安生正俯在桌上眯會眼,就被一巴掌敲醒,抬頭一看,呂鐵銅張著大嘴,笑得爽朗:“這剛上班就睡覺啊?你這也太誇張了吧,昨晚做賊去了?”
餘安生白了他一眼,有些沙啞道:“什麽剛上班?我昨晚就沒走過好不,剛趴一下就被你吵醒了。”
“又一通宵啊,算你厲害……剛好你也醒了,走,請我吃早餐去!先說好,便宜的不要,我要吃二厘館的東莞早茶!”
餘安生強睜開眼,一臉無語道:“你把我吵醒,還要我請你吃早餐?!有沒有搞錯啊?”
呂鐵銅把一遝材料放在餘安生麵前:“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麽?你好意思不請我?”
餘安生拿過來一看,正是上次廢品市場案子裏金龍保安公司另外幾名涉案手下的治拘回執,上次他要忙雞哥的刑拘,另外三個治拘案卷還是請呂鐵銅幫的忙。
“行,那走吧。”
…………
托碟流轉,煙氣繚繞,身高近190的呂鐵銅一個人幾乎占了整邊沙發,他還沒來得及吞下一口蝦蟹粥,右手又夾起一顆椰絲球,左手夾著的蓮蓉包還沒放,麵前又堆來一盞盞的糯米雞、牛肉*腸、鮮蝦腸。餘安生毫無胃口,他百無聊賴的拿過一碟叉燒腸粉,卻又遲遲下不了筷子。
“你不吃噢?那拿給我,別浪費了。”
餘安生笑著又把碟子推了回去,望著眼前這吃的酣暢淋漓的同事,笑罵道:“你這人看起來一副山東大漢,燕趙男兒的塊頭,可怎麽搞半天卻是個正宗的南方人?平時名堂就多,對吃也要求高,我跟你講,今天你這頓早茶把我這個月的早餐費都快吃完了。”
呂鐵銅沒跟他客氣,一邊說,一邊手上動作不停:“你又沒結婚,又沒買房,連女朋友都沒有,敲你頓竹竿怎麽了,我這也是在幫你,不然你這手頭錢多了,沒地方花,怕你做壞事。”
“切,誰說我沒女朋友……”餘安生在心裏暗想,但嘴上沒理麵前的江南大漢,他把目光投向窗外,呂鐵銅經常來的這家二厘館正坐落在望州城南,對街就是破落街的天橋,這裏已經能看到上次案發的廢品市場。此時,市場又恢複了往日的繁忙,路口處每分鍾都有三兩台貨車進出,廢品小販們也蹬著三輪搏自己的前程,熙熙攘攘,市井煙火,一切都重歸凡俗,好像什麽也沒發生過。隻不過這一次,路口再也沒有所謂的“治保點”,也看不到金龍保安公司的巡邏隊耀武揚威的穿街而過。
呂鐵銅見餘安生半響沒說話,順著他目光望去,頓時明白過來,安慰道:“聽說打掉金龍公司後,破落街又新開了不少廢品店,這邊房租都上漲了幾百。”
“好事,證明市場更繁榮了,也代表更多的人跑這邊討生活了,能讓更多人吃上飯,那就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