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浩點了點頭,兩人沒再說話,回到三樓大會議室,薑海生一揮手,招呼眾人去吃宵夜,呂鐵銅笑道:“薑所行啊,今天晚上抓重大嫌疑分子都抓到郝局長頭上去了,這必須請夜宵啊,這抓了大魚當然要吃大餐,今晚吃個烤鱷魚吧!”
薑海生一瞪眼:“還大魚?我告訴你們,要是我到時因為這事被郝局長擼了,我走之前肯定不會放過你們這幫兔崽子。”
一副傻大個樣子的呂鐵銅心思倒是轉的快,馬上笑道:“那怎麽可能呢!薑所你想想,郝局長他們整整走了五個所的轄區,隻有在我們所轄區被攔下,這說明什麽?還不是說明我們重點人口把控到位,轄區信息渠道暢通,群防群治落實有力,領導在崗還親自帶隊抓捕!怎麽會擼你呢?提拔還來不及呢!”
這話說到薑海生心裏去了,他笑罵了呂鐵銅兩句,招呼所裏兄弟趕緊換便服出發,南路口潮記蝦蟹粥那集合。易寒湊過來低聲請假,說不出去吃東西了,女同誌晚上不想出去很正常,薑海生一點頭,又對眾人補充兩句,願意去的就去,想休息補覺的也可以回去休息。
忙了一晚上的眾人應了一聲,各自回寢室換衣的換衣,睡覺的睡覺。餘安生跟著人潮往樓下走,中間呂鐵銅笑嗬嗬的走過來,他今天這一頓還沒吃,就開始張羅下一頓,摟著餘安生就嚷著要他下次請客。
“恭喜機關領導啦,這馬上是要調分局去?還是市局?”
餘安生一愣,轉頭擰眉道:“破銅爛鐵,你就少拿我取樂了,我何德何能去分局啊,還市局?這是你呂局長幫我安排的位置?”
呂鐵銅一邊走,一邊壞笑道:“你就別謙虛了,這郝副市長都點名要關心你,撫慰你,還有什麽好說的?趕緊請客,明天早上的早茶安排上。”
兩人的打鬧引來不少旁人的目光,走在前麵的辦案隊民警李俊也笑著附和起來,餘安生怕這玩笑話被當真了,趕緊一撇嘴:“別亂講,這我也是第一次和郝市長見麵,根本不知道會被他點名的,你們千萬別再提了,搞得我真和他有什麽關係似的。”
看出餘安生的窘迫,呂鐵銅仍沒把手,嘻嘻哈哈又準備說什麽,走在前麵的韓浩卻折返回來,朝兩人招呼道:“你們兩在後麵瞎嘀咕什麽呢,趕緊去換衣服,老薑難得準備放血,這次不好好吃他一頓怎麽行。”
呂鐵銅倒是興奮回房換衣去了,餘安生卻一擺手:“我就不去了。肚子不舒服,想早點回去休息下。”
韓浩看了看他,點了點頭,也沒再說什麽,他目光繞過餘安生,向走廊上的所有人高聲問道:“今天下午李俊他們忙著在外麵辦案,晚飯都沒吃,想出去吃點東西,但今天又是他夜班,哪位兄弟能幫忙拿下值班電話,幫他頂兩個小時……”
派出所換班、頂班在老同誌那挺忌諱的,這值班一換班,那保準要出事,特別邪門,和值班時不能說“今天安穩、今晚沒事,風平浪靜”等等規矩那是一樣靈驗,而且又是這大晚上的,就算沒警也要守著電話。估計要兩三點才能睡,所以這下韓浩幫李俊提起換班的事,聽者餘餘,應者渺渺,沒幾個人做聲。
過了幾秒,倒是餘安生見沒人反應,他站出來應答道:“那沒事,我幫李俊他先頂著,你們去吧。”
…………
從李俊那接過值班電話,目送大隊人馬開著私家車,浩浩****的出去宵夜,餘安生靠在值班室的座位上,腦袋裏走馬燈似的閃現今天的一切,他也是刻意不想讓自己停下來,擔心停下時就會想起那抹倩影,讓整個人更加痛苦。
反正睡不著,還不如找些事情做,他坐直身子,剛想打開電腦,看看最近有什麽文件學習,卻聽見熟悉的鈴聲傳來。
值班電話響了。
不是吧,真這麽邪門?剛換班就來警情?
餘安生心神不安的接過電話,今天分局指揮中心的值班妹子聲音十分甜糯,可內容讓餘安生頗為不爽。
“五裏牌派出所,樹木嶺街道的匯鑫小區有人報警稱隔壁有人在賭博,請民警迅速趕往現場。”
問了具體位置和報警人號碼,餘安生疲乏的站起身,準備去拿警車鑰匙出警。
“還有,報警人要求民警到現場後給他反饋,如果抓到人,要告訴他具體人數……”
反饋?反饋人數?餘安生一臉無奈,這報警說隔壁賭博,如果是因為噪音耽誤了報警人休息,那倒是常見現象,合情合理。可舉報別人賭博還要求反饋賭博人數的那就有點可疑了,很可能是同行嗆行,說不定就是開棋*牌室的互相搶生意,你舉報我,我舉報你,還要看看你這邊每天客流量多少,不然怎麽還要求什麽反饋。
雖然對這不合理的要求腹誹心謗,但餘安生也隻能先應答下來,畢竟指揮中心接警就不考慮合不合理,他拿過一台警車鑰匙,到文娛活動室敲了敲門,一名正在打桌球的黑瘦高個子抬起頭。
“走,有警。”
“等我打完這一杆。”
這黑瘦的高個子是辦案隊的輔警汪嫋,薑海生上任時,為了豐富警務人員的業餘生活,把所部二樓的一個空房間裝修了一下,建了個文娛活動室,裏麵有桌球台、乒乓球、還有一個大沙發,擺了不少書,甚至還有兩台外網電腦,號稱讓兄弟們沒事就到這裏休息下,民警們平時事情多,下班就想回家躺著,再說了,這文娛活動室就在領導辦公室旁邊,誰膽子那麽大,光天化日下跑領導隔壁坐著上網?那也太不懂事了吧。
但民警不敢去,協警還是天天在這轉悠,甚至有些人值班時間都往樓上跑,薑海生隊伍帶的嚴,主要是對民警管的嚴,畢竟都是公家人,輕易調動不了,天天一個鍋裏攪馬勺,不立規矩不行。但對協輔警就沒那麽苛刻了,人家是臨時的,來來往往,說走就走。
這些輔警進來後也有落差,之前親戚朋友介紹,或者自己看到招考簡章時大都以為這算“半個事業編”,想圖個固定工作,甚至還想著轉正,就通過招輔警考試進來了。進來後卻沒想這裏又辛苦,工資又低,還沒任何前途,看清楚實情後就心灰意冷,每年都不少辭職。
而且派出所的協輔警雖然大部分都是退伍士兵和沒考上公務員的警校畢業生,但集體生活久了,反而更叛逆,更容易成老油條,要麽是邊上班邊備考公務員,要麽就是暫時沒找到好工作,拿這裏當個過渡的,心思都不在工作上,有些心思放在工作上的反而糟糕,不知道是不是在打什麽歪路子。
這個汪嫋就是協警裏的老油條,今天原本是他和李俊值班,餘安生替李俊頂了班之後,就隻能帶他出警,說實話,餘安生一直就不太喜歡他,這汪嫋平時就不太聽指揮,喜歡亂咋呼,還不把餘安生這些基層民警當回事,到現場經常自作主張。
餘安生按車鑰匙開門,汪嫋就自顧自的坐到副駕駛上,不想開車的意思很明顯,餘安生也沒說話,他坐上駕駛位,發車就往報警的位置去。
“五裏牌派出所,五裏牌派出所,你們到現場了嗎?當事人在催問情況如何。”
餘安生按了按對講機通話鍵,強壓心頭不悅道:“還沒到現場,報警人就是說普通賭博?沒有別的情況吧?”
“對,沒有別的情況,隻是催的比較急,請及時反饋。”
“收到。”
嘴上答應的好,餘安生心裏卻將指揮中心的妹子問候了好幾遍,這普通賭博有什麽好催的,又沒別的情況,搞得這麽緊張。
到了匯鑫小區,餘安生停好車往裏麵走,這報警說的賭博窩點也有些奇怪,匯鑫小區是個老安置小區,但物業管理挺到位的,小區裏麵夜裏安安靜靜,沒看到幾個人走動,到這個報警的41棟樓下了,餘安生抬頭一看,報警人所稱的賭博窩點在5樓3-2房,可剛剛繞樓走過來,掃了一圈,這3-2房燈都沒開,哪裏有聚眾賭博的樣子?
餘安生隻能上樓確認,敲了敲老式木門,隔了許久,裏麵才傳來一個女人咿呀一聲:“誰啊?”
“派出所的,有事,開門。”
又隔了幾分鍾,門縫下傳來一線燈光,裏麵的燈開了,木門打開一條縫,一個女人穿著睡衣一臉彤紅的探出半個身子:“你們有什麽事?是哪個派出所的?”
“五裏牌所的。”餘安生一邊說話,一邊打開執法記錄儀往裏麵走。
見這穿警服的兩人要往裏衝,那女人立馬就警覺起來,不顧自己隻穿著薄紗睡衣,張臂就攔住餘安生:“你們幹什麽!憑什麽進我家!”
餘安生隻得一邊往裏麵查看,一邊解釋道:“有人報警稱你家裏聚眾賭博,我們來核實一下,如果沒這個情況,我們馬上就走。”
“賭博?我就一個人在家,怎麽賭博!?”
“我們就核實一下,請你配合。”餘安生目光繞過女人,這間房子裝修陳舊,窗簾也沒拉,前麵確實沒開燈,房子冷冷清清的,隻有裏屋傳來老風扇的嗡嗡響音,確實不像有“聚眾”賭博的樣子。難道隻是無聊的假警?
餘安生口袋傳來震動,電話又響了起來,“五裏牌派出所,五裏牌派出所,你們到現場了嗎?報警人在催問現場情況?是有賭博嗎?多少參與人?”
餘安生夾著手機,瞟了正怒目相對的女主人一眼,回答道:“目前沒發現賭博,家裏隻有一人咧,應該是正常的,你們指揮中心下次也核實下,教育下那報警人,這也影響人家住戶的正常休息了不……”
“噢,哦,確定是匯鑫小區41棟5樓3-2房?”
“確定。”
“噢,那好的,那我們和報警人再核實一下,辛苦了。”
剛掛完電話,餘安生就馬不停蹄的向這被半夜吵醒的女主人抬手道歉:“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了,應該是搞錯了”
“你們警察怎麽能隨意就闖進別人家裏呢,還說我這裏有人賭博!?你警*號多少?我要投訴你們……”
就在女主人想要借機發作的當口,旁邊的輔警汪嫋突然快走兩步,一把就把裏屋的門給打開了,女主人臉色瞬變,想要攔住卻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