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雪原所發生的一切皆不會為霧隱山的生物所知,吟非小小的一團趴在虎皮毯子上,一隻手不住的在柔軟的虎毛上摸了一遍又一遍,輕歎一口氣:“我好想見到真的老虎啊。”
“啪!”一陣拍打不輕不重砸到她頭上,反而生了些許輕昵,玄姬自門中走進來,將一碗熱氣騰騰的燉鹿湯端到麵前,身後跟著眨著眼睛無辜相的煙江。
吟非和煙江交換眼神被玄姬逮個正著,玄姬挑破:“別想打什麽鬼主意,老虎是你能見的嗎。我都從白染染她娘口裏聽說了,你們這幾個孩子真是讓人不省心,一天淨想著怎麽讓大人操心。”
“幹娘我知錯了。”吟非接過鹿湯抿了一口,嘴甜道:“幹娘的手藝還是這麽好,真羨慕煙江每天都能喝到!”
煙江立刻煥發生機,抬頭挑眉道:“那是,鹿是我爹在樹林裏打的,鹿湯是我娘親手做的,能不好喝嗎?”
吟非當初和煙江同一天出生,又是玄姬的弟弟瓊宿主動收養了她,索性吟非便認了玄姬為幹娘,村長狙翎為幹爹,是以她能夠來這裏玩,尤其是趴上這條異常溫暖的虎皮毯。
“殷勤。”玄姬摸摸煙江的頭,吟非坐在虎皮毯子上不挪身,喝著湯,蹭著毛,末了抬頭眨眼:“幹娘,我頭暈。”後腦袋有點疼,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下,一時間竟沉重不堪。
“真是苦了吟非,”玄姬上前將手按到她後腦輕揉,瞥見吟非滾動的咽喉放下心來:“還好你被路過的人救了下來,要不然就被那野豹子吃了;聽幹娘的話,以後千萬不要一個人跑出村子,村子外麵危險不絕,你一個小孩子,怎麽對付得了野獸?要是不小心踩上我們安置的獸夾,你就再也回不到村子了。”
吟非小雞啄米點頭,一碗鹿湯很快見了底,她這才想起似的問道:“來沉呢,他不是跟我一起去的嗎?”然後閉上嘴,為自己出賣夥伴懊悔不已。
玄姬無奈一笑:“來沉那小子一向膽大,這次出村是他提的吧?”吟非裝作不知,煙江吐舌:“我沒有不聽話。”她也想被母親摸頭,於是湊了過去抓住玄姬的手放到自己頭上。
玄姬一隻手一個毛絨絨的腦袋,回想著慢慢說:“來沉比你回來的早,他說自己看到了豹子,察覺不妙,本想拉你回去,但你早就跑的沒了蹤影,所以他回到村子就趕緊找到狙翎救你,哪知剛走到村口正好碰上抱著昏迷的你回來的姑娘,我們怕你受傷,就連著那位姑娘一起帶進村子裏。吟非,做人應當知恩圖報,你待好了要去謝謝人家的。”
“謝謝人家。”煙江重複了一遍,以一種教誨的語氣指著吟非:“你要去謝謝那個姐姐。”
吟非望著那根不時微動的手指愣怔了一會兒,舔幹淨嘴角的鹿湯汁,揚手輕拍下了她的手指,一隻手攥成拳頭在身後微微發抖。她好像從來沒有告訴過煙江,自己不喜歡被指著教育。
但吟非終究還是撫摸著身下的虎毛安慰自己:“煙江才是幹娘的女兒,我隻需聽著就好。”
愣神期間玄姬以為是吟非受了驚還沒緩過來,她收回摸頭的手,將空碗放到桌上,仔細觀察一遍吟非:“吟非,你跟幹娘如實說,是不是在鬱鬆林碰上了豹子?”
“啊?”吟非被問的一懵,她轉動腦袋思索片刻:“••••••我不記得有啊,倒是看到一隻死去的大鳥,我把他埋到一棵樹下麵了。那棵樹我從沒見過,非常好看。”
“哈?”煙江遺憾道:“不可以烤了吃嗎?”在霧隱村人的意識裏,動物就是用來食用的,把一隻死去的鳥像人類一樣埋葬的行為實在是讓人無法理解。不過考慮到吟非今天受了驚嚇,雖然不知道是何故導致她昏迷,但是玄姬已經決定不追究什麽了。
“幹娘,”吟非抬起一雙富有靈氣的烏黑大眼,任誰看了一顆心都要被軟化:“我已經好了,我可以去看看那位救我的姐姐嗎”是你們教的,要知恩圖報。
玄姬麵露難色:“那位姑娘現在可能不太方便,吟非,你可以先回家去看看你娘,她近日去醫館看病了,你在身邊說不定能好的快一些。”
聞言吟非果然一竄竄下去,回首告別:“那幹娘,我先回去看娘了,等稍晚一些再來看姐姐!”玄姬在背後喚道:“小丫頭記得穿鞋。”吟非咯咯笑著出門去,隱約還能聽到她稚嫩的聲音浸潤在空氣中:“我不喜穿鞋,自由自在不好麽?”
煙江終於按耐不住好奇心,掰著玄姬的手撒嬌道:“阿娘,煙江也想喝鹿湯,你為什麽隻給吟非和那個姐姐做,你不喜歡女兒了嗎?”在她看來,這就是母親偏心的緣故。
玄姬低頭將碗倒扣在桌上,一把將煙江摟在懷裏,刮了刮她的鼻梁,“這個鹿湯不是你能喝的,等一下娘給你做兔子湯怎樣?還是想喝別的,娘都做給你。”
“嗯——”煙江麵上的笑掩蓋不住:“我要喝鳥湯。”阿娘隻給自己做的,沒有別人的份。
“好好好。”玄姬連聲答應,晦暗的眼神一閃而過,最終止步於那張隨著年歲逝去而光澤不減的虎皮毯子上。那是五年前她生產的時候,狙翎把在林子裏獵到的母老虎扒皮做成毯子送給自己的禮物。
霧隱山從來都隻有霧隱村村民和獸山的野獸,五年前狙翎自鬱鬆林撿到幼童已是令人匪夷所思,今天冒出來的姑娘更是叫人摸不著頭腦,這樣一來,就不得不為村民們的安全考慮了。
玄姬把一些猜測藏在心裏頭,準備等進一步確認之後告訴狙翎。
吟非出門時尾椎突然刺痛一下,她“哎呦”叫著揉了揉,疼痛感漸漸淡去,她繼續光著腳丫往家的方向走。娘還病著,總是不見好,每天都要喝許多藥草熬成的藥汁,需要她在身邊照顧。
也是奇怪,親人遭受病痛折磨,她作為女兒本應感同身受,即便年紀尚小也好歹心存珍惜,可母親生病這一事實僅成為一個認知駐紮在吟非的意識中,她似乎天生薄情,可以對一隻鳥產生憐惜,卻對身邊的人提不起更多的關注。
卻不知在另一邊同依香“商議要事”的狙翎一顆心近乎沉到了崖底,他本以為依香就是一個尋常人家的女子,雖然在鬱鬆林出現不符合常理,但接下來她那一番話竟是直直的要將他擊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