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為何?”古歧眯起雙眼打量擋在尾勇跟前的兩條毛色一淡一深的金錢豹,收起尾巴盯著他們。

淺色金錢豹在深色金錢豹頭上拍了一掌,示意他安穩一點,而後伏低身體,以示臣服:“我叫風燁,這是我弟弟光燁,我們和尾勇曾經是鄰居,念在相識一場,還請獸王不計前嫌,留下尾勇。”

不管古歧怎麽看,反正尾勇不樂意:“我從來沒有鄰居,我也不認識你們,我尾勇不需要你們假仁假義,你就讓那天殺的老虎一尾巴拍死我我也痛快了!”

光燁悶悶不樂:“我都說了別替他出頭,你看他那個樣子……”

風燁歎了口氣,將一番內情娓娓道來:“其實我們和尾勇從前都住在草原上,隻是近些年來一種名叫人類的動物不斷拿武器打死我們的同類,為了防止無法繁衍後代,草原上的許多動物都下定決心離開那裏,尋找世外桃源。尾勇的妻子,孩子大多都是死於人類的偷獵之下,就連他最後一個孩子,都在遷移途中被淋了雨發病沒能撐過去,到最後剩下的隻有他一頭獅子。我和弟弟身單力薄,能順利來此多虧尾隨在尾勇身後,隻是對於他的經曆,我們誰都無能為力,現在隻求獸王饒他一命,風燁感激不盡。”

古歧心已經鬆動,思來想去,想了一個折中的法子。他指著尾勇問:“想來你也不願甘心屈居於我之下,近來獸山被你們這些外來者搞得烏煙瘴氣,這樣,你去守山,把心懷不軌之徒拒之山外,如何?”

尾勇當然不答應:“叫我給你守山?我寧願去死。”

光燁扶住額頭:“要不別管了,我們已經盡力了。”

風燁:“要是可以的話,我們願意代他去守山,等他什麽時候想通了,再來替我們。”光燁沒來得及叫住他,隻好狠狠瞪了尾勇一眼。

古歧:“你倒是重情重義,隻可惜他不領情。”

風燁頷首:“盡力就好。”

就這樣,光燁和風燁代替尾勇開始了長達五年的守山任務,下山那天光燁曾問風燁:“那尾勇對我們並沒有什麽直接的恩惠,我們憑什麽替他守山,待在獸山不好嗎?我看那裏草木茂盛,獵物不少,我們就可以告別那段忍饑挨餓的日子了。”想起他兄弟倆徒行十幾公裏都沒能看到一隻獵物,光燁不寒而栗。

“表明的確是這樣。”風燁邊走邊解弟弟的疑問:“但你難道沒有發現嗎,動物實在太多了,食肉的,食草的動物領地擠在一起,難保不會有矛盾產生。我有一種預感,這隻是個開端。”

“所以我們來守山?”光燁好像有點反應過來了。

風燁:“嗯,山下土地廣闊,也有很多獵物可以捕食,與其在獸山為了領地和食物爭鬥,倒不妨先在山腳下看看情況,等尾勇下山,我們再回去。”

光燁:“那要是他永遠不下山呢?”

風燁:“不會的。兔子總要出窩,獅子一定會下山。”當慣了草原上的王,又怎麽會心甘情願做林間的臣。

兩隻金錢豹當下打定主意勤懇守山,守山期間古歧再也沒有搭理過尾勇,尾勇好像也出奇的乖順,沒有再去古歧洞前鬧事。安分了五年,直到第五年春夏交接時發生的一件事情,徹徹底底、從裏到外、自上而下改變了尾勇對古歧的看法,也讓他終於在歲月的洪荒裏,願意為獸山這個大家庭出一份綿薄之力。

誰也沒有想到,依香會被人類暗算,古歧孤身強入霧隱村,為受他庇護之樹,為曾經死於人類刀俎之下的亡靈們一血前仇。

“娘(幹娘)!”吟非和煙江齊聲叫喊,就在幾刻鍾之前,玄姬還悠然在家中院子下的大槐樹下麵乘涼,哪料想一頭老虎風也似的突然竄了進來將她撲倒在地,玄姬驚慌不已,她倒在地上不敢妄動,煙江正從門裏跑出來。

“煙江,不要出來!”玄姬擔心煙江被傷害,煙江卻早已跨出門跑到吟非身邊,拽著她的袖子大叫:“吟非,這是,救救娘啊!”因為害怕,她的嗓音顫抖不已,吟非不知所措,看著眼前黑色條紋的橘色老虎,她淚了目。真的是……老虎啊,是她一直念叨著的老虎。

“放開我幹娘。”她怔怔的呢喃,古歧先前就注意到這個姑娘,猜測她應該就是光燁口中生長虎尾的女孩,所以不打算傷害她。野獸的直覺是不會欺騙他的,吟非身上散發出來的獨特氣息無疑是那件事實的佐證,隻是有一點不明:她的身上有草香。

狙翎帶著村民們下一刻就趕來了,眼見妻子處於危險,他雙腿發軟,阻止村民的攻擊,期盼這畜生能聽懂他的要求:“你先冷靜,你,你放開那個人。”

“……”古歧無語,他本來下山要去霧隱村,恰逢霧隱村民在鬱鬆林打獵,那夥人看到他瘋了一般對他圍追堵截,可他古歧哪裏是他們能抓得住的,他認得狙翎的長相和身上殺戮的氣息,一舉奔入霧隱村,循著氣味找到他家,並且順利抓到了人質。

天意如此,他不用主動進村,也遲早會被動進村。院中還殘存著依香身上樹汁的腥氣,古歧冷笑一聲,兩隻前爪揚起,狙翎瞬間舉起鐵叉,古歧一腳踩在玄姬腹部,痛苦的慘叫喚回狙翎的理智,他一把將鐵叉叉進地裏,盯著古歧變幻莫測的身體。

和人類的博弈這才剛剛開始,古歧吸氣,他最不願發生的事還是發生了,無可奈何,卻又勢在必行。

這是古歧第一次在人類麵前現出人形,一身古銅色的皮膚在落日的餘暉下閃耀著金色光芒,深黑色瞳孔想是要直穿對方的內心,他嘴唇緊抿,臉上露出王者獨有的威嚴,金棕色的長發披散至肩,雄性氣息彌漫,驚得樹上鳥飛起,四散而逃。

吟非感覺自己的心髒漏跳了一拍,她抬頭仰視這位高大男子,一時間忘了他的身份。

繞是狙翎怨恨古歧,還是被他雄壯的形象給震懾到了。反觀他和村民,皮膚暗黃,頭發稀疏,加上手裏拿著棍棒等武器,簡直和他差了不止一個等次,更何況個頭還小他將近一半。

男人的自尊心開始作怪,狙翎愈發對這頭人不人獸不獸的怪物不滿,他指著古歧:“你究竟是人是虎?”

村民們一片唏噓,看來他們都曾有那麽一瞬間的功夫忘記古歧的原身是一頭老虎。

“會化形的虎罷了。”古歧把腳從玄姬肚子上收回來,玄姬忍痛蜷縮在地上,委屈地望向狙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