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疼死我了,是誰不長眼睛拿鞭子抽我,要死人的知不知道!”頗為理直氣壯,還特意加重了“人”的口音,極為陰陽怪氣。
見到自己誤傷了人,吟非別提有多緊張了,她收起鞭子去看那人的傷勢,哪裏顧得上她認不認識那人,霧隱村之外到底有沒有可能存在其他人類。
“你沒事吧?”吟非到他跟前查看傷勢,那人擺出架勢風雨欲來,吟非卻被他身上的獸皮吸引,下意識說:“你身上的獸皮皮毛雜亂,但沒有殘缺,是打獵得來的嗎?”
那人一愣,尬笑兩聲:“對對對,是打獵得來的。”
“是這樣嗎?”吟非低頭沉思:“我是不是沒見過你……”
就在這時,那人趁著吟非分神的當兒亮起利爪撲向她,吟非突然冷眼掃來一瞥,那人泛起一身冷汗,開始在地上潑皮無賴般扭曲打滾。
“我的臉好疼啊,你這個人是不是瞎,賠我容貌。”
“……”且不說這人的容貌實在不敢恭維,單背後的一條長尾巴就徹底暴露了他,吟非果斷後退:“你是化形之後的野狗?”
野狗動作一頓,眼見偽裝不成,而後露出森森尖牙,盯著吟非脖子上的跳動的動脈,慢慢伏下去重回原形。
“真是不小心,竟然被看出來了。”野狗甩了幾下頭,屈起前爪等待攻擊。
原形的野狗身形依舊很瘦,毛色也更加暗沉,而且全身彌漫著一股腐爛的味道,不是從裏到外的潰爛,就是從外到裏沾染的腐蝕,就像是病入膏肓。
吟非握緊長鞭,野狗卻沒有動作,隻威脅不進攻,引起了吟非的詫異。
突然,他往前一躍,吟非暗忖終於開始了,沒有料到的是野狗猛的收回四爪,反身向後大退步,吟非適時追擊,野狗越走越慢,吟非的表情也越來越嚴肅。
幾乎是轉瞬之間,吟非一腳踩上隱藏在草叢裏的獸夾,本來就沒有穿鞋可抵擋一部分傷害的右腳當即被破開了幾道口子,鮮血直流,饞的野狗雙眼放光,如餓狼般圍著吟非打轉。
“你們人類不是就喜歡用獸夾嗎,怎麽樣,感覺好不好?”野狗不屑的嘲諷:“也讓你嚐嚐被夾住的滋味……等等。”他吸動鼻子,湊近吟非,表情怪異:“你究竟是人是獸?”
“滾開。”吟非忍痛一把拔出獸夾,撕掉一塊血肉扔到地上:“再靠近別怪我不客氣。”
野狗猶豫片刻後還是下定決心把她當做獵物。“我都幾天沒吃飯了,肚子餓的厲害。我不管你是什麽東西,進了嘴的都是食物。”
說時遲那時快,野狗蓄勢而發,撲向吟非,在他看來此時的吟非因跪在地上毫無防禦之力是絕佳的好時機,再加上被從籠子裏放出來後他的確三四天空著肚子,實在無法忍受饑餓,為了還能有力氣投奔獸山,吟非這個人類,他絕不能放過。
當然,還有一點值得商榷,即這個手舞長鞭的女孩到底是不是人類,如果是人類,那麽她身上散發出的野獸氣息又是從哪裏來的呢。
野狗已經將近窮途末路,顧不得探尋真相,眼看就要撲倒吟非講利齒刺進她的咽喉,吟非怎能讓他如願。她使出渾身解數,揚起長鞭又是一抽,長鞭在空中極速飛舞,野狗啊的一聲跌倒在地,舔去前爪上滴滴血珠。
這一擊耗去了吟非最後的體力,獸夾淬毒,麻醉感漸漸襲來,心底好似有熊熊烈火開始燃燒,連帶著尾椎處刺痛不斷。
“呸。”野狗吐了一口唾沫嘲笑吟非:“終於撐不下去了。”
“你,你休想。”吟非雙手支地,豆大的汗水從額頭滾落,右腳已經完全腫了起來,幾隻膽大的吸血蚊子在傷口四周轉悠。
“我要把你帶回去,今天,是我的成人禮啊……”吟非念念有詞,不經意間眼眶泛酸,她第一次出村打獵就遇到如此狡猾的獵物,到底是命運的安排還是作弄尚說不清。
她終究是十七歲未經世事的少女,此前一直幻想著能有一天在霧隱村平安長大,在成人祭禮上狙翎為她戴上獸牙項鏈,白將夜牽著她的手一起走在鄉間的小路上,白色雛菊迎風飛舞,水滴形耳墜反射出歡樂的光芒——難道這一切,都隻是鏡花水月,都將在這一天終結?
吟非的回答是:不!
就算拚盡最後一絲氣力,隻要還能喘息,就絕不能放棄活下去的希望。
她拋掉長鞭,打算與之近距離搏鬥,野狗掩飾住潛意識裏的恐懼,邁步向前齜牙咧嘴,吟非毫不畏懼,帶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瞅準他的位置,縱身一躍,成功與否在就在於此。
這一刻,是否有腿傷不在乎了,她是否以人類的姿態出現在野狗麵前也不管了,她隻知道,打敗他,活下去,才是重點。
野狗親眼目睹了吟非由人化形為虎的全過程,簡直驚得魂飛天外,閃躲不急被一口咬在胸口,鑽心的痛折磨著他,哼唧兩聲,一命嗚呼。
野狗不再產生威脅,吟非也終於累得癱倒在地,而一個熟悉的身影早已在樹後躲了很長時間,始終一言不發,保持著投擲長矛的動作僵立,觀看著這場詭異的戰鬥。
獸夾是煙江為了打獵提前放好的,最後踩中的人卻不是野獸,而是吟非。
不,吟非已經不算是人類了。
煙江無視倒地的野狗,徑直走到那頭體型稍小的老虎麵前,顫抖著肩膀,將繩索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吟非閉上了眼睛。
就在煙江帶走吟非後不久,一襲白衣飄然而出,踢了一腳野狗,“喂,真死了?”野狗應聲而起,狠命喘氣:“差點死!”
他抹了一把噴血的前胸,也不顧白衣人,踉蹌朝獸山步去。以他這副姿態,能活著抵達沉淪澤已經算是奇跡了。
白衣人似笑非笑,他撿起地上掉落的長鞭,使勁一捏,連同上麵沾著的野狗鮮血都一齊化作冰碴,繼而粉碎為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