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神媒轉眼已是二月中旬,天氣漸暖,草長鶯飛,又到了祭祀女媧的時節。女媧娘娘既創造了人類,又令男女配合,繁衍後代,因此後世把她奉為神媒,要用三牲齊備的太牢之禮隆重祭奠。每年二月祭祀之時,男女青年趁機在河畔林間踏青嬉戲,幽會定情。先秦之時,人們甚至以天為帳,以地為床,自由結合,這被稱為“天作之合”。至於那些婚後無子者,也紛紛來女媧廟祈求子嗣。《周禮·媒氏》雲:“中春之月,令會男女,於是時也,奔者不禁。”
祭祀持續三日,以第一日最為隆重,金陵城東北郊的女媧廟外已搭設祭台,皇天上帝麵南,以騂色的牛犢、蒼青色的玉璧獻祭,女媧娘娘麵西,以牛、羊、豕三牲獻祭。吳王孫泓、各郡王、將軍、公侯伯、文武官員皆攜妻妾盛裝赴會,王妃命婦各按品級大妝,乘坐各種規格的車轎絡繹而來,祈求子嗣繁盛。民間的青年男女更是全城出動,有祭拜的,有看熱鬧的,有遊玩的,廟外又有賣點心小吃的、賣脂粉頭油的、賣玩具百貨的,一時間熙熙攘攘,十分熱鬧擁擠。
楚華這天也乘坐馬車出城踏青,到了神廟之外,因為車轎擁堵,楚華的馬車緩緩難行,楚華便下了車,命眾隨從在附近等候,隻讓阿秀陪同,兩人穿花拂柳,循著風景往河邊走來。隻見樹林清幽,河水清澈,泉石相擊,叮咚入耳,又有各色春花爛漫,點綴在深深淺淺的綠色之間。遊人們有的倚石,有的觀花,有的戲水,盡情享受自然之樂。阿秀蹦蹦跳跳摘了不少野花,嘰嘰喳喳像個出籠的小鳥。
遊玩了一會兒,楚華總覺得有人跟著自己,等回頭去瞧,那人卻閃開了。楚華心中納悶,便轉身往回走,那人卻也不再躲閃,站在樹後麵等著,等楚華找回去,便遲遲疑疑轉出來作了個揖。楚華一看,卻是張雪崖,楚華非常驚喜,說道:“原來你在這裏!我找了這些天也沒找到你!你去哪裏了?身上的傷怎麽樣了?”
張雪崖見她關心自己,心裏非常高興,低頭說道:“我好差不多了,多謝郡主記掛!”
楚華見他穿了一件半舊的長袍,係著腰帶,掛了柄長劍,雖然樸素,倒也收拾得清清爽爽。楚華見阿秀在一旁看著雪崖發笑,想是沒見過郡主跟這樣的窮人說過話。楚華正色道:“阿秀,這便是上個月救我的張雪崖張少俠!我和他說會兒話,你去那邊采點花編個花籃給我!”阿秀笑嘻嘻走開了。
楚華和張雪崖閑步說笑,她很想知道這個前生的朋友今生是怎麽過的。張雪崖漸漸不那麽緊張了,便把身世和盤托出。他說道:“我是汝寧府人氏,父親去世得早,我本來還有個妹妹,父親去世以後,接連幾年不是旱就是澇,連賦稅都交不起,母親就把妹妹賣掉了。那是十年前的事,那時我九歲,我妹妹六歲。那時是冬天,天寒地凍的,那天一大早,就有幾個人牙子到村裏來,我知道我娘要賣我妹妹,我拉起她就跑,跑到村子後麵的幹草堆裏躲了起來。我用幹草把妹妹蓋起來,生怕他們找到,誰知道娘親自帶著人來了,一下子就把妹妹拽了出來!妹妹脖子裏鑽進去很多幹草,紮得後背又疼又癢,她哭著告我的狀,對娘說:‘都怪臭哥哥,壞哥哥,把稻草弄到我衣服裏了!’……後來他們就把她帶走了。那時候我恨死了我娘,又哭又叫地跟那幾個人牙子廝打起來,我娘緊緊地抱住我,我掙脫不開,眼看著他們把我妹妹抱走了。後來我好幾天都不理我娘,但是她老是哭,每天眼睛都是又紅又腫的,但我還是不想跟她說話,默默地砍柴,打水,燒火,就是不跟她說話……後來我娘一直精神不好,過了兩年就病死了,臨死時娘對我說:‘你原諒我,我養不起你們兩個,我以為賣了你妹子就可以把你養大,可是我現在太累了,我管不了你了,你以後要靠自己了……’後來她就死了。我娘死了以後,我真是後悔死了,她也是沒辦法才賣我妹妹,她豈能不心疼自己女兒呢?可我為什麽對她那麽冷淡?我真是太對不起她了……”
楚華聽著這些,隻覺觸動前生舊事,忍不住兔死狐悲,便問道:“你後來再也沒有她的消息嗎?”
張雪崖道:“自從我母親去世以後,我就四處漂泊,找我妹妹。她的眉眼神情我一輩子也忘不了,就算她現在長大了,我也一定一眼就能認出她來!七八年來我走遍了大江南北,一直沒有她的消息,直到前不久我碰到一個同鄉,他說,四年前他販貨時,有一天傍晚船正要靠岸,忽然聽到旁邊大船上有個穿戴華麗的年輕女人叫他,他看了看,又不認識那個女人。誰知那個女人說,她就是我們村東頭範家的三女兒,那年跟我妹妹一起被買走的。她比我妹妹大幾歲,也認識我那個同鄉,她說她被轉了幾道手,最後賣到一個大戶人家做妾,日子過得還可以,她還把手上的鐲子捋下來,把頭上的珠花也摘下來,讓我同鄉捎給她父母。我那個同鄉問起其他幾個小孩的情況,範家的三姑娘說,我妹妹在金陵,在一戶人家學唱曲兒。我一聽這話,就趕緊到金陵來了,誰知來了三四個月,仍是大海撈針。我那同鄉見到範姑娘,是四年前的事了,那時我妹妹才十二歲,如今又過了四年,也不知道她還在不在這裏了!”
楚華望著雪崖,忽然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仿佛他要找的妹妹正是自己,自己並非王爺家的郡主,仍是前生那個貧苦的小女孩,發水災被賣掉了。她仍然記得他們在船上,她一直哭著,他站在對麵靜靜地看著她,偶爾隻會說一句:“別哭了……別哭了……”而恍惚之間,已是多少輪回?
楚華心中感慨,便用好言安慰雪崖,又道:“其實你可以去我家住下,我爹非常好客,你劍術這麽好,他必把你奉為上賓。而且我家賓客數百人,三教九流無所不有,交遊都很廣闊,你也可以向他們打聽,不是多一些線索?”
張雪崖聽了倒有些動心,但仍然說道:“貧賤之身,豈敢登門?身無寸功,怎能叨擾王爺?那日郡主相贈金釵,雪崖已十分感激,今日又能閑話片刻,也是想不到的福氣!豈敢再有他想?”
二人說著話,一路上經過的男女見他二人一個似千金小姐,一個似窮苦漢子,若說是情侶卻極不般配,若說不是,又在這祭祀時節到這幽會場地,因此那些人暗自指點。楚華倒不介意,雪崖卻覺得無地自容,便道:“打擾多時,隻怕有汙郡主清譽,這就告辭了!”
楚華無奈,隻得由他去了。卻見不知不覺間,已和他走出很遠,再往回走去找阿秀,又走岔了路,一時找不到她。楚華也不著急,心想,索性回車駕那裏就是了。剛走了幾步,忽聽前方樹林裏似有情侶爭吵。楚華不便窺人隱私,便想繞道走開,卻聽那聲音似曾相識,便忍不住隱身於山石後麵,瞧了一眼。一看之下不覺吃了一驚,原來是邊紫雲和姬玉瑒在一起。
邊紫雲跺著腳哭哭啼啼,似乎是吵鬧,又似乎是撒嬌,姬玉瑒則背著雙手,無動於衷。細細聽去,隻聽姬玉瑒說道:“你認了我娘做幹媽,你就是我妹妹,我一向對你也不錯,你也經常能見到我,你還要爭什麽?你這樣吵鬧,到底想怎麽樣?”
邊紫雲跺腳道:“我不要做你妹妹!我要嫁給你!你定了親,我改變不了,可我情願嫁你做次妻!我在名分上爭不過孫楚華,但隻要你不理睬她,總跟我在一起,我就不去找她麻煩!”
姬玉瑒道:“想嫁我還不容易?等我娶了她,便好娶你!”
邊紫雲說道:“你明明就是在敷衍我!你說喜歡我,可你從來都沒有親過我!我就那麽醜嗎?讓你對我這麽冷淡!你要是沒有敷衍我,那你親我一下,我就相信!”
楚華聽到邊紫雲這麽步步緊逼,不覺有些吃驚,沒想到她這麽膽大!其實自己並不想嫁給姬玉瑒,要是能把婚事改到她頭上,倒於自己無擾了。卻見姬玉瑒伸手摟住邊紫雲的腰,果然去親吻她,邊紫雲十分幸福,倒在姬玉瑒懷裏,抱著他的脖子。
楚華心裏有氣,心中暗恨姬玉瑒:“你這道貌岸然的繡花枕頭,既來王府求親,讓我煩惱,又去和別的女人親熱,真是罪不可恕!”估摸著他們親吻完了,抬頭再看時,卻見姬玉瑒伸手想推開邊紫雲,邊紫雲卻不願放手,攀著他脖子撒嬌道:“我對你一片真心,你幹嗎老對我這麽不耐煩?真是該打該罰!”說著抬腳照他腿上踢了一下。
姬玉瑒有些惱怒,又見她糾纏不休,便重新摟住她問道:“是不是我要你做什麽,你都願意?”
邊紫雲見他盯著自己,眼神有些異樣,不覺便紅了臉,說道:“我整個人都是你的,就算要我此刻便委身於你,我也情願!”
姬玉瑒便摟著她向前一推,把她撲倒在地,伏在她身上,眼神像狼一樣盯著她。邊紫雲見他似要求歡,倒是意外,說道:“這裏不行的,這裏有人經過的!”
姬玉瑒說道:“沒關係的,很快就好!”說著又俯身去親吻她,邊紫雲躺在草地上,被心上人抱在懷裏親吻,雖知不妥,卻也無力掙紮,不覺閉上了眼睛。
楚華心中暗罵,低下了頭不敢再看。過了片刻,卻聽邊紫雲慘叫一聲,叫聲十分淒厲,絕非男女歡愛的聲音。楚華吃了一驚,探頭看去,隻見姬玉瑒仍趴在邊紫雲身上,後背弓起來,就像一隻野狼,邊紫雲兩腿蹬了幾下,就不動彈了,他二人衣衫完整,隻有邊紫雲領口被扯開了一些。
姬玉瑒從她身上慢慢爬起來,似乎是地獄出來的魔鬼,臉色十分蒼白,兩隻獠牙又尖又長,嘴邊猶掛著許多鮮血。邊紫雲躺在地上,脖頸汩汩地流出血來,染紅了一大片草地。楚華膽戰心驚,原來他並非與她歡愛,而是咬破了她的喉嚨!
楚華不敢再看,想站起身溜走,卻兩腿發軟,怎麽也站不起來。忽然看到姬玉瑒走到她麵前,獠牙已縮了回去,他又舉起袖子拭掉嘴角的血跡,恢複了平時英俊斯文的模樣。姬玉瑒一把把她拉起來,說道:“你來了多久?你看到什麽了?”
楚華強作鎮定,卻不知怎麽回答才好。姬玉瑒拽著她走到邊紫雲身邊,冷冷說道:“她太聒噪了,我實在受不了她!而且我想娶你,是真心誠意,你出身高貴,血統純正,相貌又美,她哪一點也比不上你!她和我糾纏這麽久,你不會介意吧?”
楚華脊背發冷,雖然她不喜歡邊紫雲,但親眼看到那麽充滿活力的少女被活生生殘害,仍然心中惻然。楚華說道:“我不介意!沒關係的!真的沒關係!——你為什麽要殺了她?”
姬玉瑒道:“她的血統並不純正,還有些腥臭,我隻是給她放放血而已。”說著打了個呼哨,一輛馬車便從林中馳了出來,那車夫穿一身灰白色衣服,臉色也是灰蒙蒙的,眼神十分呆滯,垂著頭坐在馬車上,看上去十分詭異。姬玉瑒拖起邊紫雲的身體,扔進馬車,然後對楚華道:“上車!”
楚華嚇了一跳,說道:“我不上車了,你要去哪裏你自己去吧!我要回家了!”
姬玉瑒笑道:“如今才交巳時,還早著呢!今日本是情侶同遊之日,你我是未婚夫婦,一起遊玩又有何妨?”說著走上來抓住楚華胳膊,把她往馬車上拖。楚華見那車夫陰不死陽不活的,邊紫雲則不知是死是活,而姬玉瑒又是個冷血怪物,便說什麽也不肯上車,一邊掙紮一邊大叫。
姬玉瑒有些不耐煩,抓住楚華的腰把她抱起來,扔進了馬車。楚華剛好摔在邊紫雲身邊,嚇得跳了起來,卻見姬玉瑒也鑽了進來,放下了車簾。楚華慌了神,就想拉開車簾往下跳,馬車突然奔馳起來,楚華沒站穩,向後一仰摔到了姬玉瑒身上,嚇得趕緊坐起來離他遠一些。姬玉瑒不再理她,端坐一旁,淡然含笑。楚華拽開窗簾,隻見車旁樹木雜草迅速向後閃去,偶爾有遊人的身影在遠處一晃而過。
行不多久,馬車便已轉入了山中,眼前荊棘怪石逐漸增多,車速放慢。楚華見車外景色越發荒僻,已不見人跡,隻有飛禽走獸偶爾經過。漸漸進入深山,天氣候越來越寒冷,道路崎嶇難行,馬車顛簸得厲害,車窗外似乎起了濃霧,又似乎是飄起了雨,透過簾幔冷颼颼地撲在楚華身上,沾濕了她的頭發和衣服。楚華隻覺寒氣浸透身體,不禁瑟瑟發抖,蜷縮在車內一角,心中既忐忑又煩躁,不知道這個姬玉瑒要帶她去什麽地方。
楚華警惕地瞥了姬玉瑒一眼,卻見姬玉瑒正襟危坐,盯著車夫後背,左手掌心朝上,握著一塊黑黝黝、青森森的東西,形狀奇怪,不知是銅是鐵。
又過了一會兒,馬車忽然停下,姬玉瑒讓楚華下車,楚華無奈,隻好隨他下車。隻見馬車停在一片山穀之中,周圍盡是懸崖峭壁,荊榛枯藤,非常荒涼。又往前走了十幾步,忽見前方橫著一條小溪,過了小溪,山腳下現出三間茅屋,屋後種著幾株鬆柏。
姬玉瑒走到茅屋門前,擊了三下掌,屋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出來兩個淡藍色衣服的侍女,長得似乎一模一樣,都是長長的頭發、瘦瘦的臉頰,眉目清秀,隻是臉上灰蒙蒙的,似乎病入膏肓的樣子,都低眉順眼地向姬玉瑒行禮。姬玉瑒把邊紫雲的身體從馬車上抱出來,走進屋內,拐到左邊裏間放下,對兩侍女說道:“這是我給姑姑新帶回來的侍女,你們去給她服藥,教她規矩。”說完拉著楚華進了右邊屋子。
卻說楚華剛踏進茅屋,便有一股腐朽惡臭的氣味撲麵而來,腐臭中又夾雜著一種草藥的香氣,臭氣和香氣混雜在一起,怪異得難以描述,卻比單獨的腐臭氣味更加刺鼻,楚華登時就要嘔吐,趕緊抬手捂住口鼻。進了右邊屋子,隻見屋中光線昏暗,隱約可見床帳桌椅。
楚華站住腳,讓眼睛適應一下這昏暗的環境。卻見姬玉瑒走到屋角的床邊,看著**的一個人,冷冷說道:“你不是挺愛管閑事的嗎?不妨告訴你,你那天遇到的姬蘭卿便是我姑媽,**這個人,就是她的宋郎。”
楚華忍不住走過去,隻見**躺著一個男人,身上蓋著一床薄被,雙臂伸出來壓在被子上麵,就像人睡覺時的樣子。但他顯然已死去多時,雙目閉合,兩頰下陷,嘴巴微開,衣袖裏露出的手腕和雙手已發幹發黑,隻是身上似乎被塗了藥水,並未腐爛。
楚華突然近距離看到個死人,不禁心驚肉跳,兩腿發軟,哪敢再細看,不由得踉蹌後退,驚魂不定地說道:“你姑媽果然把他殺了!”
姬玉瑒淡淡笑道:“此人乃是我家門客,當年姑媽與他私奔,令我姬家丟盡臉麵,我祖父盛怒之下,隻說她已經死了,自己再沒有這個女兒,所以拿了她一套衣服,開喪破土,真跟她死了一樣給她辦了後事。後來姑媽跟著此人到處奔波,甚是勞苦,隻是他們總繞著金陵走,再也沒敢回來過。如今祖父過世了,她才敢回金陵,祖母憐憫她,要我善待她,她才有了這容身之處。那天她被那個叫張雪崖的窮小子打傷了,休養了大半個月才能勉強出門。聽說那小子為了救你,自己也中了一劍,你和他有何淵源?為什麽他肯舍命救你?”
姬玉瑒說著,眼神犀利地看向楚華。楚華不知他為何問這些,便道:“也許他隻是行俠仗義,來不及多想吧?”
姬玉瑒哼了一聲,說道:“你不是還贈給他一支金釵嗎?他隻是個走江湖賣藝的下賤之人,怎麽當得起郡主的金釵呢?”
楚華道:“那是因為我荷包裏沒有金銀了!可你又如何知道的?”
姬玉瑒冷笑道:“這事傳得滿大街都知道,我怎麽不能知道?不過這事已經過去了,我也不想再提了,如果以後你再遇到張雪崖,不許你再跟他說話!你要記住,你已接受我家聘禮,便是我姬家的媳婦,你不能再和其他男人有任何瓜葛!”
楚華心中有氣,說道:“我尚未嫁給你,你就這樣威脅我,我要真進了你家的門,我還有一點自由嗎?何況我並不想嫁你!今後如何,還不知道呢!”
姬玉瑒道:“我們姬家的人都是很專情的,我雖然名聲很風流,但我既然與你定了親,我眼裏心裏就再也進不去第二個女子。你也許不了解我們有多執拗,你看看這個吧——”姬玉瑒說著,忽然彎腰從**男屍枕邊捏起一個什麽東西,向楚華道,“你過來看看!”
楚華向他手裏看去,因為光線太暗,初時隻覺他什麽也沒拿,正覺詭異,忽然看清楚了他指尖捏的是幾根長發,幾根長發搭在一起,卻有的黑有的白。楚華正不知是什麽意思,忽然想起姬蘭卿兩鬢的兩綹白發,心中驚疑不定,恐懼道:“難道這是你姑媽的頭發?”
姬玉瑒驕傲地笑道:“這正是我姑媽的頭發!我姑媽這段日子每天和她心愛的人同床共枕,她立誌就這樣陪他一輩子!”
楚華仍不敢相信,說道:“你是說,你姑媽先把他殺了,把他的屍體放在**,然後自己每天和一具屍體睡在一起?”姬玉瑒點點頭,臉上卻不像楚華那樣驚異,反而覺得姬蘭卿之舉理所當然,而且十分令人敬佩。
楚華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升到頭頂,左右看了看,惶恐問道:“你姑媽現在在哪裏?她要回來了嗎?”
姬玉瑒道:“她前幾天又去找孟五娘算賬,卻發現孟五娘已收拾了細軟,抱著孩子逃走了。我姑媽非常生氣,出城追蹤她們去了,隻是那孟五娘鄰居說她已棄家走了半個月,我姑媽隻怕一時找不到她,因此現在還回不來。”
楚華心裏稍稍安定,隻想遠遠躲開這個姬玉瑒,而且嫁牛嫁馬也不能嫁入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