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荷氣不過,與莫商扭打在一起,渾然忘了輝夜。
兄弟兩人足足酣戰了一個時辰,打得雙方都掛了彩。桐荷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笑道:“沒想到你也有兩下子,我還以為你比我聰明,體力上會比我差很多。”
“男人到了一定的年紀,都會以自己的弱小為恥辱的。”莫商也吐出一口血沫,“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輝夜怎麽會喜歡你這樣的。你何必徒勞,我隻是讓你清醒一點。”
“我呸。”
輝夜在潭邊觀戰了很久,一直沒有出麵阻止。這時兩兄弟已經能平心靜氣地說話了,她才將一壇酒擺在兩人中間,在兩人麵前各放了一隻碗,溫柔地道:“輝夜隻是下等歌女,不值得二位如此待我。喝了這碗酒,希望你們的情義不為我而改變。”
她為他們斟酒,兄弟二人冷不防地都抓住她的手腕,桐荷認真地問:“輝夜,難道你對我沒有一點感情嗎?”
莫商則問:“輝夜,你既然喜歡的人是我,便不要妄想做城主夫人了,好嗎?”
輝夜左右為難,幹脆掙脫他們,悶悶地道:“輝夜誰也不喜歡,你們死心吧。”說完,她氣惱地走了。
桐荷忍不住罵莫商:“都怪你,如果不是你,輝夜一定會愛上我的!”
“是你窮追不舍才讓她不好意思跟我在一起,桐荷醒醒吧你,你已經長大了!”
說著說著,兩人便罵了起來,然後又扭打起來。
第二日,桐荷還在生氣,晨練的時候也沒有找莫商。莫商氣也沒消,也沒有與桐荷吃早飯。
就在他們鬧矛盾的第五天,桐荷等來了父親要納輝夜為妾的消息。
桐荷慌了神。
有人叩了叩門,他開門,發現是莫商。
他六神無主之時,還是需要莫商出謀劃策。他可以選擇無條件信任莫商,因為對方是自己唯一可以稱得上兄弟的人。
“到底怎麽回事?難道輝夜是因為我們,才出此下策嫁給父親大人的嗎?”
“不,是我們都錯了。城主請她到晚宴上跳舞,你才能見到輝夜姑娘第一麵。城主一早就相中了輝夜姑娘,所以你才能頻繁見到她。”
兄弟之間爭女人也就罷了,還有可以爭取的機會,但是父子之間,桐荷一點轉圜的餘地也沒有。他難過地捂著臉,生怕自己會不爭氣地哭出來。
莫商拍了拍他的背,給他倒了一碗酒,有些無奈地苦笑道:“這下好了,我們沒有爭的必要了。”
桐荷喝了酒,還嘴道:“我氣的不是你和我爭,我是氣你為什麽和我爭卻不告訴我,偏偏在私底下行小人行徑。”
“我隻是希望你不要再迷戀輝夜,倘若我追到了她,也一定要讓她和我分開,讓她出於對我的厭惡而恨烏及烏,再怎麽說,你愛一位舞姬愛得深切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
話說開了,桐荷倒了一碗酒,一拳捶在莫商的肩膀上,朗笑道:“幹了這碗酒,還是好兄弟。”
“父親每年都要納妾,他太喜新厭舊了,那些女人後來不是死了就是殘了,我不希望輝夜也落得這樣悲慘的下場。而且如果是輝夜因為我和你的關係,打算嫁給父親的話,實在是太不值了。”
“消息已經傳開了,讓城主收回成命,不符合他的作風。”莫商皺眉道,“這件事很不好辦。”
“父親的脾性我最為清楚,我也不打算做死諫這種蠢事,但我必須幫輝夜脫離苦海。”
“你當真是個情種。”
見桐荷固執至此,莫商無奈,隻得為桐荷想了一個計策——桐荷好言恭賀桐震,代桐震帶著賀禮去見未來的後娘。見到輝夜後再詳細問問對方的想法,若非出於自願,再圖謀逃婚大計。
以桐震對桐荷的寵溺程度,若是這樁婚事能得到桐荷的支持,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兩人出門的時候,有人在屋簷下喂鳥。此人本來少人關注,但是偏要轉過臉來跟桐荷說話。他問:“大哥,你這是要去哪兒?”
桐博,桐震的養子。出於本能,桐荷天生就與桐博不合。他們的不合並不是因為雙方之間有矛盾,而是出於某種難以言表的無法相融的氣氛。桐博如莫商一樣,比桐荷聰明,但是他不似莫商,包容桐荷的不理智。
“父親要納妾了,我當然要去恭賀一番。”
“大哥看起來對這次的新娘子很上心。”桐博微微眯眼,笑,“以前父親納妾,你可是眼皮都不掀一下。”
“延索城第一美人,以前的能和她比嗎?能有這麽美的後娘,我自然開心。”
“我聽說,前段時間大哥還時常約輝夜姑娘遊玩,輝夜姑娘在場的時候,你表現得尤為積極。大哥,你捫心自問,父親的這場婚事,你是發自內心支持的嗎?”
“你什麽意思?”桐荷不滿地問。
“我是為了大哥好,父親多英明,你若多此一舉隻會讓他懷疑,出於兄弟情義,我好心提醒你,這一趟還是不要去了。”
桐荷自然不可能聽桐博的建議,他甚至不認為這是桐博善意的提醒。他們之間沒發生什麽矛盾不假,可也沒什麽實質性的往來,除了必要的家族聚會,桐博從未流露出對他的一絲關心。
父親之所以喜歡桐博,是因為桐博善於經營生意。桐荷的天賦在軍事上,那才能無人可及,因此就算桐博再努力,也沒有辦法成為如桐荷一樣的英雄。
桐荷與莫商離開了,桐博繼續逗鳥。
對於桐震的喜新厭舊,桐博深惡痛絕,但不敢表現出來。桐博知道,身為養子,連說話聲音大一點,都可能會被驅逐。
“父親。”桐荷裝作若無其事地拜見桐震。
“什麽事?”
“我聽說您要娶後娘了,延索城第一美人呢。孩兒想代父親去向後娘問安。”
“過幾天就是一家人了,現在去獻什麽殷勤?”
“就算是妾氏,禮數上也不能虧待了人家不是。”桐荷知道自己嘴笨,這麽說桐震一定覺得他內心有鬼,於是一直岔開話題,誇讚父親,將父親哄開心了,父親腦子一熱,便恩準了他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