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一巴掌,打得桐荷心涼了半截。

“父親,我與莫商在前線死戰,九死一生才逃出來,您卻因為他一麵之詞,不分青紅皂白打我?”

兵敗之事讓桐震亂了方寸,乍一聽桐博這麽說,熱血上湧,衝昏了理智,等他恢複了冷靜,又不免後悔起來。出於王的威嚴,他怎麽會承認自己的錯誤。

桐震披掛上陣,桐博自然忠心相隨,並表示與延索城共存亡。

桐荷的舉動極不明智,他氣憤地脫了甲胄,離開了軍營,莫商追了一天都沒有將他追回來。

在他賭氣的時候,桐博屢獻奇計,桐震連戰連捷,之前失利的陰霾一掃而空。就算桐荷是被冤枉的,桐震也不認為桐博在有意誣陷。盡管他沒有責罰桐荷,但他們之間仿佛有了鴻溝,彼此都跨不過。

如此不鹹不淡地過了一個月,日子似乎又恢複了平靜。莫商繞過藍雀閣的時候,心裏總如插了一根刺。這些天來,他一直在暗中調查輝夜的真正死因,多日追蹤無果,在他沮喪之時,天無絕人之路,他在浣衣的婢女身上有了新的發現。

那婢女無意間透露,她與梁護衛是戀人,一日幫他洗衣的時候發現他的裏衣有血跡。她以為他是出任務受的傷,便沒有多問。

梁護衛是藍雀閣的護衛,婢女洗衣的時間恰好是輝夜死後的第二天。在梁護衛從酒樓沽酒回家的路上,莫商將他打暈,拖到了窄巷裏。

經過一番逼供,梁護衛終於招了,桐博許他好處,於是他替桐博殺死了輝夜。

莫商帶著他回府,途徑二院花園的時候,桐博叫住了他。

“進屋談談。”桐博貌似極為緊張。

莫商想了想,還是同意了,他想替桐荷爭取到最大利益。

“人證物證俱在,你就是殺死輝夜的幕後主使。”莫商決定攻心為上。

“你知道什麽叫多餘嗎?”桐博答非所問,他的臉掠過一絲陰鷙。

“無論你說什麽,都改變不了事實。”莫商笑了笑。

桐博陰惻惻地道:“所謂的多餘就是像你我這樣的人,我雖是桐震的養子,但所有人都視我為下人。你雖然是將軍,但所有人都將你當成異類。你為什麽要幫他們服務?”

“像你這般偏激狹隘之人,根本不明白什麽叫兄弟情義。”

“我隻是爭取我想要爭取的。”他猛地將刀紮進莫商的心口,“道不同,則不相為謀。對不起了。”

莫商沒想到他會在這裏下手,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連求救的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他瞪大了雙眼,倒了下去。

桐荷準備吃晚飯的時候,有人在軍營附近的小溪邊發現了莫商那具招蒼蠅的屍首。

當他趕到那裏,一群人正圍著莫商指指點點。

“不知道跑去哪裏作惡,被人打死了。”

“異族人,其心可誅,這就是最好的下場。”

桐荷看著兄弟麵如金紙的模樣,腦子一片空白。莫商的眼睛睜得很大,似乎想告訴桐荷什麽,但終歸死不瞑目了。凶手很狡猾,除了一身傷,什麽也沒給莫商留下。

桐荷可以肯定凶手就是桐博,隻是他沒有任何證據。血氣方剛的他看到兄弟這副慘狀,早將理智拋諸腦後。他提著砍刀就衝到桐博屋前,叫道:“桐博,你個陰險小人,給我出來!你以為莫商死了一切就死無對證嗎?他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桐博很是驚恐。他躲在屋子裏不敢出門。

桐荷一刀一刀劈砍大門,恨不能將桐博大卸八塊。

他好恨,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最近心情不好,隻顧著鬧脾氣,就不會讓莫商一個人行動,也不會給桐博下手的機會。

他好恨,為什麽父親要認一個異族人當養子,難道是父親認為親生兒子不夠重要嗎?還是嫌他的母親出身不夠高貴?

一個養子將整個桐府鬧得雞犬不寧,難道這就是父親希望看到的結局嗎?

桐震聞訊而來。不管事出何因,在他看來,桐荷沒有王者的涵養,也沒有王者的權謀,令他失望。他憤怒地道:“這就是你保護身邊人的方式?”

“我……我是沒保護好他,所以,我來替他報仇了!他是被桐博害死的!他生前最後一個見到的人就是桐博!”

“你可有確鑿證據?”

“您偏心!他是您兒子,難道我不是嗎?我可是您的親兒子!”桐荷憤怒不已,他揮舞著砍刀,但沒有喪失最後一絲理智,麵對父親,他放下了刀,然後一氣之下跑了。

家已經不是他的家了,他解下係馬的韁繩,癲狂地跑了兩個時辰,累了,他才翻身下馬,對著蒼茫的大漠久久無言。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何去何從,他感覺人生光明的一麵在被黑暗吞噬。

桐震命人尋找桐荷,另一方麵,他不能再對桐博與桐荷的矛盾坐視不理了。桐荷雖然總讓他失望,但畢竟是他的孩子。

桐震沒有辦法親自出馬,他的桌前堆滿了奏折。

藍雀閣燈火通明,他的侍妾們都在對鏡自憐。桐震沒有偏心於任何人,他這種不給予任何人愛的行為,讓每一個女人麵對他的時候都感到無比痛苦。她們也無法愛他,她們隻會恐懼他。

每月上旬,桐博總會如期出現在藍雀閣內。桐震曾寵幸過一個與輝夜一樣漂亮的女人,尤翡,一條青蛇。她在鬼族和山月族相爭的時候,不幸和逃難的隊伍走散了。

桐博與尤翡在一場家宴後互訴衷腸,長達五年的相處,他們之間的感情越發深厚。桐博與尤翡一樣,恨極了桐震。

桐震年輕時讓一名如尤翡一樣的異族俘虜懷了孕,他怕眾人詬病,便殺死了桐博的母親,而將桐博寄養在別處,等到桐博長到五六歲,再將桐博接回去,對外宣稱這是他領養的孩子。

桐博知曉自己的身世,他不服,他怎麽不是桐震的親生兒子了?他為什麽要飽受他人異樣的眼光?他為什麽要承受眾人的鄙夷?

他恨。

桐博初見尤翡,便被她翠綠色的瞳孔所吸引。他們是一樣的,一半的鬼族血統,一半的山月族血統,所以他們決定聯手,摧毀桐震苦心經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