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將最後一本賬冊合上,笑著與褚芷淺說道:“淺姐姐接的可真快,當初我弄這些賬冊,用了一個多月的功夫,到底淺姐姐是打小學的,不過幾日就上手了。”

褚芷淺笑了笑:“當初在府裏學的時候,我可沒少埋怨我母親,如今想來,倒要多謝母親那般嚴苛了。”

褚芷淺與陸念眉一道在紫檀木雕纏枝蓮紋羅漢榻上坐了,溫聲問道:“這陣子,還頭疼嗎?”

陸念眉搖了搖頭說道:“也就那一次,再沒有過了,許是當真如姨母所言,前陣子思量的事情多,傷了神,最近事情少了,清閑下來,就沒事了。”

陸念眉有些歉然的,拉了褚芷淺的手說道:“隻是難為了淺姐姐,這陣子還要出門去,還要接手中饋,忙得不得了,原本該是淺姐姐與表哥新婚燕爾之際。”

褚芷淺被陸念眉說的臉紅,微嗔道:“倒好像說的你什麽都懂一樣。”

“總之,淺姐姐別累壞了,左不過我也沒什麽事情,淺姐姐若是不嫌我手笨,我便幫你打理一二,你也能輕省些,要不然……”陸念眉頓了頓,也沒跟褚芷淺客氣,直言道:“要不然,我就成了吃閑飯的,倒讓我過意不去了。”

褚芷淺忙忙的去堵陸念眉的嘴:“小祖宗,我可真是怕了你,你可別說這個,讓母親聽了去,倒好像我是嫌棄你的,你知道,最近母親愈發的看不得郡王府了,我大哥可真真是委屈。”

提及褚洛然,陸念眉神色頓了一下,這陣子忙碌著,倒也不會念著什麽,突然間想起這個人來,心底裏有些不舒服,鈍鈍的疼。

“世子,的確是委屈,那日世子是為了招待我,而世子又是連著幾日幾夜不眠不休的,說到底是我叨擾了。”陸念眉輕聲說道。

褚芷淺一時接不得話:“咱們不說這個了,真要說是誰的不是,應該是我的,要不是我非要在回門那日,喚上你,也不至於如此,總之……以後不說就是了。”

陸念眉淺淺一笑,兩人說起其他的話來,還有幾家要回禮的,是與鎮國公府不大相熟的人家,隻是兩人大婚的時候送了東西來,少不得選了相宜的東西回禮,既不顯得生份,又不顯得太過熱絡,到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上在沈瑾瑜大婚前一日,賞賜一個妾室,本就是對鎮國公府不滿了。

兩人正說著,臘梅笑著走了進來,說道:“少夫人,世子來了。”

“大哥來了?”褚芷淺站起身來,發髻上的流蘇淺淺作響:“人在哪兒呢?母親說,不許他來的,這才幾日功夫,怎得他就來了?”

褚芷淺說完這話,才發覺不妥,有些不安的看向陸念眉:“眉妹妹,你別在意,我就是有些驚訝。”

陸念眉微微搖頭:“世子是淺姐姐的大哥,來做客,原是應當,哪兒能因著前事,就不來往了呢,我先回景韻閣了,晚些時候,再來尋姐姐。”

陸念眉抬腳才要走,竹簾還沒撩開,陸念眉就見竹簾外有個身材頎長的影子,仿佛那日燈籠下的身影,陸念眉一下子停住腳步,走不得了。

她才說了,再也不見……

陸念眉後退兩步,竹簾外的褚洛然,便前進了兩步,讓陸念眉有些心慌。

陸念眉自己想不通,原本她對褚洛然,並沒有那麽深沉的心思,也不知怎麽了,被老太君那日一番說教,便總覺得心裏鈍鈍的疼,不知是為著什麽緣故。

竹簾撩開,陸念眉下意識的轉過身去,褚芷淺急急迎上來,看了一眼陸念眉,抿唇問道:“大哥怎麽來的這樣突然?”

褚洛然的目光落在陸念眉的身上,並沒有移開,連褚芷淺的話,也不答。

陸念眉隻覺得如芒在背,那束目光從始至終不曾離開,讓她茫然無措。

陸念眉衝著褚芷淺福了福身子說道:“淺姐姐,我先回去了。”

陸念眉說著,低垂著眉眼,轉身,想要從褚洛然身邊離開,可就在她與褚洛然擦肩而過指示,褚洛然突然間張口:“陸二小姐別急,在下也要去雅旭園,還有些事情,需要陸二小姐相助。”

褚洛然選擇在這個時候說話,讓陸念眉不得不停下腳步,兩人之間不過一拳之隔,這個距離,隻要褚洛然伸出手去,就可以將陸念眉的粉拳攥在手心裏,可是……

褚洛然緩慢的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壓製住自己心底的情感,沉聲說道:“芷淺,你也一道去,瑾瑜與鎮國公已經先過去了,這件事情,關乎國公府的將來。”

事情關乎鎮國公府,陸念眉與褚芷淺都驚訝起來,不敢耽擱,一並起身往雅旭園去。

褚芷淺特意讓褚洛然站在兩人中央,問道:“大哥,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陸念眉不言不語,低眉順眼的走在褚洛然身邊,實際上,她是想要躲著褚洛然的,可是她走的快了,褚洛然便走的快,她走的慢,褚洛然便也走的慢,她不拘如何走,都與褚洛然並肩而行,她不想橫生事端,這裏是鎮國公府,大白氏的脾性,也不隻是說說。

陸念眉隻當自己沒有發現兩人的親近,靜靜的聽著褚洛然與褚芷淺的對話。

褚洛然卻不肯放過陸念眉,溫聲說道:“陸二小姐應該記得,在下與你說過,京城之中,出現了一個歹徒,殺了孕婦與幼童,又殺了一個老人,昨日京城之中,又有一繈褓嬰兒被一劍斃命,如今京城人心惶惶。”

陸念眉自然記得這件事情,隻是沒想到,這個案犯還沒有抓住。

事關人命案子,陸念眉少不得張口:“此人心腸歹毒,有那般高的功夫,卻隻對老弱婦孺下手,著實罪大惡極。”

褚洛然聽得陸念眉的聲音,微微鬆了口氣,還肯跟他說話,這便好了。

“此人五日一犯案,如今京城裏已經有多人遇害,就在昨夜起,京中突然爆發流言,言明自從鎮國公回京後,這些案子才層出不窮,而且所有受害者,皆是被一劍斃命,說明此人殺人無數……”褚洛然言盡於此,陸念眉卻是明白過來,這流言是衝著鎮國公去的。

陸念眉抬起頭來,看向褚洛然:“這怎麽可能?姨夫身為朝廷一品國公,怎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褚洛然烏沉沉的眸子,終於再次見到陸念眉水漉漉的眼眸,眼底裏盡是化不去的溫柔:“我會幫你姨夫,洗清冤屈。”

陸念眉捧到褚洛然那雙眸子,瞬間移開了視線,聲音輕飄飄的:“多……多謝世子。”

褚芷淺早已經距離兩人幾步距離,見兩人肯說話,心裏鬆了一口氣。

褚洛然見陸念眉閃避,微微有些失落,片刻便重打起精神來說道:“不過,此事為難,怕是需要陸二小姐相助了。”

陸念眉下意識的搖頭說道:“我已經看不到了……”

褚洛然停下腳步,目光灼灼的看向陸念眉,逼得陸念眉不得不與他直視。

褚洛然溫柔的說道:“天意大師的墜子,能阻擋心懷惡意之輩,卻不會阻攔含冤告狀之人,如果他們真的存在,陸二小姐是可以看到的,難道陸二小姐不想替鎮國公伸冤不成?

這樁案子,驚動了大理寺與都察院,刑部尚書鄭大人一直希望將這件案子交出去,如果再加上這些流言,鎮國公府危矣……”

陸念眉被驚得說不出話來,褚芷淺聽得真切,急忙上前說道:“眉妹妹,這件事情,若是你能幫忙,那最好不過,畢竟是事關鎮國公府的事情。”

陸念眉一時不知如何作答,遲疑片刻說道:“等見到姨夫,姨母,再做籌謀吧。”

陸念眉沒有完全的反對,褚芷淺開心起來,偷偷的衝著褚洛然眨了眨眼睛,在褚芷淺看來,這些話,不過是大哥為了能與陸念眉再次說話,提出來的由頭罷了。

可是褚洛然卻是麵色陰沉的很,他沒有說謊,流言是一夜之前傳出來的,這是有人在暗中推動,他們覺得這是十分荒唐的事情,但老百姓卻是相信的很,畢竟京城已經許多年不曾遇見過,這樣的案子了。

誰的家中,沒有老弱婦孺,如今京城上下,人心惶惶,夜裏再沒有熱鬧的集市可言,便是白日裏,也鮮少有婦孺出門了,這樣下去……

三人到了雅旭園的時候,大白氏一家三口已經商議過一番了,鎮國公沈國誌板著臉說道:“皇上應該不會相信這樣的事情,我身為鎮國公,為皇上戍守邊關,總不會去殺害京城的老弱婦孺。”

大白氏在京城的日子久,對皇上的所作所為也多有了解,一時無言。

沈瑾瑜沉著臉,也知這件事情不能善了。

“此事,刑部會詳查,隻是國公爺案發那幾日,可有人證,證明國公爺並不在案發現場?”褚洛然沉聲問道。

沈國誌垂下臉來,大白氏見狀,輕咳了一聲說道:“國公爺自從回府,就必定在雅旭園,我便是人證。”

褚洛然深看了沈國誌一眼,並沒有說什麽,隻轉頭對大白氏說道:“這個案子,我想請陸二小姐相助,還請夫人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