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大人高升,一直未曾來恭賀,今日便將這賀禮奉上。”褚洛然手中提著一壺梅子酒,高高舉起,含笑而言。
董大人笑著衝褚洛然拱手說道:“一切都靠洛然兄,該是在下請洛然兄才是。”
“洛然兄這廂請,今日你我不醉不歸。”董大人笑著請褚洛然往前院書房去,吩咐小丫鬟道:“讓廚娘立刻置備一桌下酒菜來。”
褚洛然見一路行來,不過見三三兩兩的仆人,一時有些意外:“董兄這府中仆婦為何如此之少?”
董大人笑著說道:“你我身居這樣的職位,自然都明白,這人越少,是非越少,且我府中人少的很,倒也用不得那麽些人,還省了不少銀錢。”
“這話,倒也不錯。”褚洛然愈發欽佩這董大人為人,笑著與其進了書房,廚娘手腳倒是麻利,兩人不過剛剛欣賞完書房的陳設,畫卷,便聽得叩門聲:“姐夫,膳食做好了,現在進來,可方便?”
褚洛然無聲微笑,背對門扉而立,隻做欣賞牆上獨釣寒江雪的水墨畫卷,以避免與內眷相見。
董大人也沒想到,來送膳食的竟是自己的小姨子,訕訕一笑,親自去接了,隻不好當著褚洛然的麵詢問,倒是這姑娘柔柔開口:“姐姐聽聞是刑部侍郎褚大人來了,怕姐夫著急,便與廚娘一道下廚做了的,廚娘還在做主食,我見廚娘與姐姐都忙碌,便幫忙送過來。”
姑娘偷偷的抬眼,往前看去,就見水墨畫前,站著一個翩翩公子,青色直裰有水雲暗紋浮動,整個人如在水波之中,說不出的清雅縹緲,如此還未見到人的正臉,已經羞紅臉頰。
董大人身為大理寺正卿,隻端看這樣子,還有什麽不知的?當下接過膳盒,招呼褚洛然道:“來,洛然兄,咱們把酒言歡,不醉不歸。”
褚洛然轉過身來,沒想到女眷還未離開,隻微微頷首示意,溫潤如玉的坐在董大人對麵,笑著附和:“竟勞動尊夫人下廚,褚某實在三生有幸。”
姑娘被褚洛然這一眼看得,笑容都止不住,生怕在褚洛然麵前失禮,忙的退了出去,幾乎是跑回了小廚房。
“怎麽樣?可見到了人?”董夫人林氏笑著問林琳:“你姐夫總說,這位刑部侍郎不簡單,那樣的家世,偏要自己出來掙個名頭,那般家世,不出個紈絝子弟,已經是難得的了。”
林琳抿唇而笑,拉著林氏的袖擺,嬌嬌的說道:“我這會兒可算知道,姐夫為何說他麵冠如玉,貌比潘安了。”
林氏一聽便知,林琳這是如意了,當即笑道:“你一向自視甚高,這個瞧不上,那個也瞧不上,如今啊,我總算省了一份心了。”
林琳愈發嬌羞,卻抿著唇問道:“他不是郡王府的世子嗎?怎麽會這個年紀還沒有成親?那府裏頭是不是有許多的通房小妾?”
林氏搖頭說道:“這個我倒是沒有問你姐夫,待我回頭問了,你又不同意,我豈不是白費功夫?”
林琳咬唇,扭身跑了,跑了幾步,卻是回身說道:“這次不會白費功夫了!”
林氏見著林琳跑掉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來,吩咐廚娘去將剩下的膳食也一並送到外院去,笑著說道:“總算是有她瞧得上的了,也不枉費我今個兒親自下廚招待。”
外院的褚洛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惦記上,他甚至沒有多瞧那位林姑娘一眼,隻當董大人府中才搬,人手不全,若是連董夫人都要下廚,那顯見丫鬟們是不足的,讓府裏頭的小姐來送,顯示對他的尊重,倒也是有的。
酒過三巡,褚洛然撂下竹著,直言道:“婉然公主的事兒,想必董兄已然聽說,褚某認為此事怕是與宮中秘聞有關,不知董兄可否為洛然作答?”
董大人撂下酒盅,詫異的看向褚洛然:“我以為,洛然兄會直接去詢問宮中的昭儀娘娘,論宮中秘聞,想必昭儀娘娘知道的更加清楚。”
褚洛然清朗一笑:“董兄明知,皇上不喜榮安郡王府與鎮國公府過於親密,若真的問到宮中,怕本沒什麽事兒,也要攪出三分事兒來,何必呢。”
董大人不由得搖頭:“你啊,真真是……什麽你都清楚明白,若是你多順一順皇上的意,如今的刑部尚書非你莫屬。”
褚洛然不在意的端起酒盅來,衝著董大人舉了下,笑道:“都是在刑部做事,官職不過是個虛位罷了,何必在意?”
“話可不是這麽說,如今刑部的事情都是你在做,為何要把功勞讓給旁人去?這原就不公平。”董大人對此深有感觸,當初他為少卿之時,正卿隻鑽營,吃苦受累受人責罵的事情,都由他來,他自認灑脫,還難免不平。
褚洛然坦然一笑,不置可否。
董大人無奈的歎了口氣,搖頭說道:“罷了,你也有你的難處。婉然公主的事,根源在宮中,皇上有意要將婉然公主嫁入女真部落。”
一語點醒夢中人,女真早已奉大明為主,皇上卻……這也難怪婉然公主寧願進入薛榮之的廂房了。
褚洛然一時無言,董大人也隻笑笑,不知該如何評價皇上的這個舉動。
褚洛然抿了一口酒,略微沉吟道:“皇上應該不隻是婉然公主一個人選吧?”
董大人笑著稱道:“這是自然,另外一位昭然公主也是人選之一,昭然公主在宮中的日子,可比婉然公主難過的多,我想,昭然公主一定很想嫁入女真部落,當真過一過公主的日子,不至於在宮裏頭,如同一個小宮女一般,被人欺辱。”
董大人已經猜破了所有的因果,隻笑看著褚洛然,這樣涉及宮中爭鬥之事,朝臣著實不便參與,這案子,怕又是樁無頭公案了。
話已至此,自是無需再查,褚洛然悶了一口酒,什麽也沒說。
董大人哈哈一笑,拍著褚洛然的肩膀說道:“大理寺這些年倒是沒少經手宮中秘聞,若是我次次都跟洛然兄一般,怕是要喝悶酒致死了。宮裏頭原就這麽回事,拜高踩低還是好的,出手就是殺招,不留半點餘地。”
褚洛然頷首微笑:“那我也隻能奏請皇上,我無力偵辦此案,還請皇上另請高明。”
董大人連連點頭,稱讚道:“洛然兄比我想象的更加知進退,這再好不過。”
褚洛然與董大人又喝了兩盅,董大人見褚洛然確實沒有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這才放下心來,笑著說道:“說起來,這女人狠毒起來,比男人可厲害多了,殺人不見血。昭然公主不想婉然公主與她爭搶,慫恿她出宮去尋薛將軍,卻又給她下了藥,讓她死在薛將軍的房中,如此,皇上正要提拔薛將軍之際,出了這樣的事情,皇上必定對婉然公主恨之入骨,這喪儀自然從簡,同為皇家姐妹,昭然公主真真是死也不肯放過婉然公主,這又是何必?”
褚洛然本就是皇家人,見到的類似事情也不少,旁人不說,他府中的庶弟褚洛醫,不就是一個?前世若不是褚洛醫,榮安郡王府也不至於落到那樣一個下場。
“不過,洛然兄,你如今在刑部也算是站穩了腳跟,為何至今沒有婚配?這倒是讓在下百思不得其解,這京中想要嫁入榮安郡王府做世子妃的,怕不是一個兩個吧,洛然兄莫不是挑花了眼?”董大人試探著問道。
褚洛然淡然一笑,帶了酒意的眸子,閃過一抹神采:“心有所屬。”
董大人一驚,下意識的追問道:“不知是哪家千金?”
褚洛然自不肯壞了陸念眉的名聲,但笑不語:“董大人等褚某給你下帖子便是。”
董大人爽朗一笑,心底卻暗暗歎氣,他府中的小姨妹林琳已經說了幾次婚事,都不答應,看方才形容,卻是對褚洛然有意的,若說褚洛然榮安郡王世子的身份,他的姨妹自是攀不起,可若隻說刑部侍郎與大理寺正卿,他還高著一級,可惜神女有意襄王無情,看褚洛然的樣子,對那心愛的女子嗬護的很……
董大人正訕笑不語,又是門扉聲響起,林琳嬌柔的聲音在外說道:“姐夫,姐姐讓我送解酒湯來。”
如今府中人手少,她來送,倒也罷了,以後怕是沒有這樣的機會,她瞧中了褚洛然,總也要讓褚洛然對自己有意才是。
董大人不由得頭疼,見褚洛然有些薄醉,忙的說道:“不必了,我們酒量甚好,小姨妹不必費心。”
林琳也不是那不懂事的,一聽這話,便知自己進去不便,她曾撞見過姐夫吃醉了酒,袒胸露背,也不知他們是不是又……
林琳麵色一紅,將解酒湯放在門邊,嬌聲說道:“那我把解酒湯放在門邊,姐夫自取吧。”
林琳說著,掩麵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