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洛然才回到郡王府,還未下馬,就見一輛掛著鎮國公府標識的馬車停靠在門前,他還以為是褚芷淺歸府,沒想到卻是臘梅下了馬車,見到褚洛然的身影,笑著說道:“奴婢給世子爺請安,縣主遣奴婢回來,與世子爺說幾句話。”

褚洛然以為出了什麽要緊事,立刻點頭應下,說道:“說。”

臘梅有些心虛的看了眼周圍的人,褚洛然看了眼初一,初一立刻將人都攆走,二十步之內,隻有褚洛然與臘梅,臘梅撿著重要的幾句話說給褚洛然聽,褚洛然聽得直皺眉……

她不介意薛榮之那樣的風流性子?

褚洛然對薛榮之的事情不是那麽擔憂,有很大一個因由,便是他篤定陸念眉不能接受三妻四妾,哪知道陸念眉竟覺得無所謂?那麽她肯這樣說,是已經對她與薛榮之的婚事深思熟慮過了吧?她是真的想要嫁給薛榮之嗎?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酒的緣故,褚洛然覺得自己越想越多,越想越覺得可怕,待臘梅離開,初一才過來,褚洛然卻看也不看初一,打馬就走,去的方向,正是鎮國公府,甚至越過了臘梅的馬車。

初一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褚洛然是去尋陸念眉了……

褚洛然真真是去尋陸念眉了,卻是連鎮國公府的大門都沒走,覺得還要去見大白氏,過了大白氏那關,才能見到陸念眉,他半點等不得,倒好像多耽擱些功夫,陸念眉就要跟旁人走了一樣。

這廂陸念眉回了景韻閣,更衣梳洗後,到書房前落定,取了信箋來,寫了一封帖子,是送給兵部尚書之女趙無雙的,她在莊子裏應了她,要請她來鎮國公府玩,如今兩日過去,雖說是遲了些,但到底比不請的好,說起來,趙無雙倒也是個真性情的,倒也不難相處。

陸念眉寫完,吹幹了墨跡,見有人擋住了自己跟前的陽光,溫婉一笑,說道:“晨露,你將這信箋拿去門子處,讓他們跑一趟……”

陸念眉沒說完,抬頭見褚洛然站在自己麵前,擋住她的陽光,烏沉沉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她。

“郡王世子?”陸念眉詫異,褚洛然為何會突然在自己的閨房出現,上一次,還是褚洛然受傷的時候,如今是……又受傷了嗎?

褚洛然對陸念眉這聲“郡王世子”很不滿意,張口問道:“為何你稱呼沈瑾瑜為表哥,稱呼薛榮之為薛大哥,到我這裏,就是郡王世子?”

褚洛然這話問出口,有幾分孩子氣,自己都覺得有些別扭,陸念眉卻沒多想,當初她也有一次是這般,褚洛然要她稱呼他的名字,洛然。

“我……”陸念眉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倒好像本來就是如此的,隻不知褚洛然為何要糾結這樣的小事,可此時陸念眉聞到了酒氣,不由得蹙眉問道:“世子是喝酒了?”

褚洛然有些懊惱,懊惱自己與陸念眉之間隔的那麽遠,他自認重生後,運籌帷幄,事事想在頭裏,便是與陸念眉,他也早已經說服了大白氏,董氏,鎮國公與自己的父親,明明隻差一步了,怎麽就……

褚洛然不答,陸念眉也能聞得清楚,隻當褚洛然是醉酒,糊裏糊塗的來了自己的閨房,下意識的哄著道:“世子不若用些蜂蜜水,醒醒腦。”

陸念眉說著,轉身進了稍間,去開了立櫃,紫檀木雕牡丹花的立櫃中,有一瓶蜂蜜,是才得了的。

陸念眉打開立櫃,才發現,晨露將那蜂蜜放得有些高,她少不得點著腳尖去夠,好容易拿到了,關了立櫃轉身,褚洛然就站在她身後,與她不過半臂之遙。

陸念眉感覺到褚洛然身上獨有的青草香氣籠罩在她周圍,她懷裏似乎是揣了一個小兔子,不斷的跳啊跳的,讓她呼吸都不穩,偏褚洛然毫無所覺,仍在靠近她……

“世子……”陸念眉想要提醒褚洛然,然而褚洛然卻垂下頭來,靠在陸念眉的耳畔,聲音醇厚低沉:“我與你說過,讓你喊我洛然。”

陸念眉隻覺得耳畔癢癢的,渾身都酥麻了去,整個身子都好像不是自己的,說話都有些哆嗦:“我……我的身份……不便……”

“我要聽你喊我洛然……”褚洛然感覺到陸念眉在顫抖,伸出纖長的手,落在陸念眉的腰間:“別怕,我不會傷害你,我隻是……自製力不受控了……”

陸念眉整個人都呆住了,忙的在自己的腦中回想,褚芷淺所言的男女之事,一則在腰腹之下,一則在胸前,那……那腰算不算?耳垂兒算不算?

陸念眉快要哭了,恨不能趕快來個人幫幫她,可褚洛然的靠近,又與當初的崔孟洋不同,她是不排斥的,她甚至有些喜歡這樣淺淺的擁抱,很溫暖,很舒適。

她清楚的知道,這個樣子,是不能被旁人看去的,褚洛然此刻隻是醉了,才會這般失禮,若被旁人看到,毀了他的名聲,可怎麽是好?

“洛……然……”陸念眉幾乎牙齒打架的把這名字喊出來,可這在褚洛然耳邊聽來,簡直要了命。

“該死。”褚洛然低低的說了句,一隻手已經從陸念眉的腰間離開,撐著立櫃。

他真的快要撐不住了,陸念眉綿軟的聲音,像是一根羽毛,撩撥的他要瘋了,可他什麽都不能做!

“什麽該死?”陸念眉敏感的捕捉到這兩個字,隻以為是皇莊的案子:“是三妹妹的事情嗎?世子這個時候回來,那案子呢?三妹妹呢?”

褚洛然有些後悔,這個時候與陸念眉說起這個來,但明顯,陸念眉提及案子,不再那麽的害怕,這讓他鬆了口氣,他要慢慢來,不能急,不能急,別嚇壞了她。

褚洛然明知道,自己這個姿勢讓陸念眉有些懼怕,但堅持不挪動地方,就與她這般靠近了說道:“皇上要從昭然公主與婉然公主之中,選擇其一,嫁入女真部落,昭然公主想嫁,婉然公主不想嫁,皇上中意的人是婉然公主,昭然公主害怕自己錯失這個機會,所以對婉然公主用了手段,這是皇家秘聞,我不便插手,已經奏明皇上,無力查明,但你三妹妹與此案無關,不會被牽扯其中,想來宮中會壓下此事,隻做婉然公主得了急病而亡。”

“竟是姐妹相爭嗎?”陸念眉沒想到,事情竟是如此,不由得說道:“同為姐妹,若是昭然公主與婉然公主言明,兩人共同想法子,自能讓兩人都如意,為何要選擇這樣的辦法?非要人死了才行?本為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褚洛然半低著頭,看向陸念眉,陸念眉說話的時候,氣息幾乎能落到他身上,若是冬日裏,他穿著出毛的鬥篷,必定能看到風毛一動一動的。

這樣的姿勢,還能自然的說話,慢慢熟悉了就好了,他與她之間,就是要慢慢的熟悉。

“宮中原就如此,自古宮中都是沒有真情的,連父子親情,母子親情都能割舍,更何況是姐妹之間?你三妹妹也一樣不喜歡你,待你的好,也不過是想利用你而已,你自己心裏要有數才是。”褚洛然不放心的叮囑陸念眉。

“三妹妹與我畢竟是隔房的,從一開始就知道的,反倒不覺得難過。”陸念眉默了默,說道:“不過我拿了祖母許多的東西,若是明知道三妹妹是冤枉的,卻半點不管,怕祖母也會難過。”

陸念眉說完,才驚覺兩人竟是這般再說話,忙的說道:“世子讓開些,我為世子兌了蜂蜜水,不然酒醒後,要頭疼的。”

“世子?嗯?”褚洛然微微挑高了尾音,半點不想讓陸念眉囫圇過去。

陸念眉少不得咬著牙稱呼道:“洛……然,請你讓開些。”

褚洛然聽著這句,又不大高興,他要靠近陸念眉,如何能讓開?

“我不讓。”褚洛然道。

褚洛然鬆開撐著立櫃的手,兩隻手環抱陸念眉,將她擁入懷中,一字一句的說給陸念眉聽:“念眉,我下麵要說的,不是醉話,你聽仔細。”

陸念眉整個人都呆了,這般被褚洛然擁著,腦子裏空白一片,就聽褚洛然說道:“我心悅你,你嫁我為妻可好?”

……

陸念眉半晌沒有說出一個字來,她心中想了千萬句,第一反應是欣喜,褚洛然竟是喜歡她的,第二反應卻覺得自己在做夢,褚洛然怎麽可能喜歡她?褚洛然是郡王府的世子爺,是皇族中人,他可以隨便挑擇了京城中的名門淑女,怎麽可能要她一個罪臣之女?

這樣巨大的落差感,讓陸念眉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褚洛然烏沉沉的眸子,一直落在陸念眉的臉頰上,生怕會被陸念眉拒絕:“旁的事情你都不必想,我的父親,母親,你姨母,姨夫早已經知曉,我隻問你,拋開那些身份地位不提,你可有一點點心悅我?”

陸念眉抿唇,剛要張口,褚洛然又補充道:“我不是胡說,我清醒的很,我想娶你,你不喜歡我也沒關係,我會讓你喜歡我,隻是在這之前,你不要隨便把自己嫁出去可好?榮之兄,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