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洛然帶著幾分疑惑,還是聽從陸念眉的話,將手從陸念眉的心口移開,下一刻,陸念眉就看到淑妃離得她遠遠的,跪在地上,一副害怕至極的樣子,說道:“還請鄉君原諒則個,妾身不知道……不知道鄉君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是妾身不識抬舉……”

淑妃捂著自己的心口,剛剛被陸念眉推開的地方,可憐巴巴的說道:“妾身再也不敢了,還請鄉君別跟妾身計較。”

淑妃的態度,幾乎是倒了個過,怯怯的說道:“妾身是被宮女阮琦害死的,她與那個無言居士苟合,被我撞見了,我原還想要利用這層關係,讓無言居士輔佐妾身為繼後,那阮琦與無言居士起先答應的好好的,哪知道一轉眼就變了臉,竟是在妾身的吃食中下了毒,且還是掐算好了的,讓沈昭儀跟前的錦榮頂了包。”

“實情便是如此,妾身先前糊塗油蒙了心,想著一個小小的宮女,再怎麽蹦躂,也不過如此,便想著要拉沈昭儀,妾身以後再也不敢了,求鄉君饒過妾身吧。”淑妃此刻怕的不得了,隻當陸念眉是比牛頭馬麵還要厲害的人物,能通陰陽,也能打她,讓她痛不欲生。

陸念眉一時還有些不大適應,剛剛還高高在上的淑妃娘娘,突然跪在她跟前說話,她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樣大的能力,就是輕輕一推,就能將人的魂魄打了去,可以前是沒有的啊,若是從剛開始就有這樣的本事,她也不至於被幾個鬼魂,嚇得魂不守舍了……

陸念眉聽著淑妃所言,整個人都是呆愣的,褚洛然聽不到淑妃說話,隻看到陸念眉愣愣的樣子,略等了等,仍不見陸念眉說話,眉宇一凜,溫柔的將那墜子,係在陸念眉脖頸間。

陸念眉這才回了神,與褚洛然說道:“淑妃說,是她身邊的宮女,叫做阮琦的,阮琦與無言居士……被淑妃娘娘撞到,兩人擔憂事情會被人發覺,便瞅準時機,見表姐身邊的錦榮從景仁宮附近,當即下了手。”

褚洛然對案子已經沒有那麽多的關注,隻關心著陸念眉的身子是否不適,因而溫聲說道:“既是已經問清楚了,這墜子就不必再摘了,快些回去便是。”

陸念眉溫婉應下,回身朝著原淑妃所在的方向瞧了眼,此刻即便是帶了墜子,她也能清晰的瞧見淑妃的模樣……

陸念眉有些愕然,但還是輕柔的說了句:“你安心去吧,害你的人,郡王世子自會給你做主,冤有頭,債有主,表姐從來不欠你什麽,你也莫要再揪著過往不放了。”

褚洛然也有些驚訝,沒想到陸念眉戴著墜子,還能看到那些東西,隻在這裏不方便說罷了,待兩人原路回了承乾宮,沈瑾馨與褚芷淺已經在內殿等著了。

“大哥,你這膽子也太大了,這是什麽地方,你竟是夜闖禁宮?若是被抓到,你可知道會是什麽下場?”褚芷淺撫著肚子,心急不已,她已經是這般,若是褚洛然還要胡鬧,真真是一家子都沒個好了。

沈瑾馨不好責備褚洛然,但同樣沉著臉說道:“如今是風口浪尖之際,許多事情,還是要小心謹慎些為好,咱們兩個府邸,任何一處,都經不起波折了。”

陸念眉見兩人責備褚洛然,垂下頭道:“表姐,淺姐姐……是我要世子入宮的……”

沈瑾馨頗為無奈,拽過陸念眉來,嗔怪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是郎有情妾有意,但也要分個地界不是?待我的事情了了,早些把你們的婚事定下才好,不然,留來留去,要留成愁了!”

沈瑾馨一語,讓陸念眉臉上帶了羞紅,卻又說不得什麽,半晌才說道:“世子尋個機會,早些回去吧,在宮裏待得久了,著實不安全。”

褚洛然直到這個時候,才有機會說話,卻是張口說道:“已經查到毒害淑妃的元凶了,是景仁宮的阮琦。”

褚洛然隻提了一句案子,立刻就將幾人的注意力集中起來,沈瑾馨第一個張口說道:“這不可能,若是旁人也就罷了,阮琦是淑妃從曹府帶來的家生子,淑妃死了,對她能有什麽好處?”

“阮琦與無言居士有些首尾,被淑妃撞見了。”褚洛然言簡意賅,這樣的話,不該由陸念眉這個還沒有出閣的姑娘家來說。

沈瑾馨不過片刻就想了個明白,暗暗頷首道:“憑著淑妃那般的心性,抓到這樣的把柄,定是要利用的,想來淑妃應該是利用此事,想要拿捏兩人,隻是淑妃卻忘記了,無言居士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如何能被她拿捏了去?這也是淑妃自找的了。”

褚洛然見沈瑾馨所言,與陸念眉轉述所言沒有差別,當即問道:“隻是景仁宮如今已經人去樓空,不知道那阮琦,會被分派到何處去?”

“一般而言,她們這樣的奴婢,都是要殉葬的,但阮琦有無言居士相助,說不定能逃過一劫,隻是要出宮去,也是不易的,怕是要先去了內務府,等著別宮再要奴婢的時候,重新分派。”沈瑾馨是掌理六宮庶務的,自是知道這些,將自己所知的,說給褚洛然聽。

褚洛然頷首道:“事不宜遲,我這便去內務府尋人。”

沈瑾馨默了默,讓冉蘭拿了一對兒雙魚玉佩來,給陸念眉一個,又給了褚洛然一個,說道:“這是內務府登記造冊的東西,他們瞧一眼,就知道是出自承乾宮的,你帶著這個去,想來辦事會容易些。”

宮裏一向是拜高踩低,也都是人精,人人都瞧得出來,承乾宮這是早晚會翻身的,自然沒人再來為難承乾宮,這個時候,雪中送炭,將來得到的利益,也是最多的。

褚洛然收下,溫柔的看了眼陸念眉,醇厚道:“你再等上兩日。”

陸念眉羞紅了臉,卻是堅定的點了點頭,沒有任何扭捏的說道:“我等你。”

沈瑾馨瞧著兩人這樣,紅了眼眶,當年她懵懂之時,也期盼著有這樣的夫君,與她舉案齊眉,如今她雖得不到了,但瞧著旁人好好的,也是好的。

褚洛然烏沉沉的眸子,落在陸念眉身上,低聲說道:“別多想,若有事,就讓侍衛給我傳話,不要想著是不是給我添麻煩,能知道你好好的,我才能安心理事。”

陸念眉一一應下,沈瑾馨瞧不得兩人依依惜別的,促狹笑道:“罷了,罷了,眉妹妹送他出去吧,隻許送到宮門口,聽到沒?”

陸念眉莞爾一笑,與沈瑾馨行了禮,當真送褚洛然出去。

褚洛然怕陸念眉凍著,堅決不肯讓她送到宮門口去,陸念眉此刻身上穿的,是宮女的服飾,宮女的衣裳原就輕薄些,比不得主子的衣裳保暖:“讓你出來,是想與你說,你別多想那些事情,我已經給師傅寫了信,等師傅回來,必定能給你瞧好了,無人的時候,不要鬆了墜子,要記仔細了。”

褚洛然知曉陸念眉今日必定不能平靜下來,對於淑妃一事,先是瞧不見,後來是瞧得清楚,再是一推便是極大的力氣,最後是帶著墜子就能瞧見淑妃,這裏頭有無數的疑惑在,褚洛然怕陸念眉多想,因而細心叮囑著。

陸念眉的確是有無數的疑惑在,但聽了褚洛然的話後,便覺得沒什麽了,總歸她力氣大是好事,以後,便是瞧見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她也不必害怕了。

“你也小心些,我記著,你曾說過,是查過那個無言居士的,他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又是個有些本事的,你要查他的事情,務必要小心謹慎些,一切以自身安危為重,表姐這裏,既然不是表姐做的,時間久了,總能有蛛絲馬跡露出來,且表姐那個管事公公到現在也沒說出表姐半句不是來,已經能表明,淑妃的事情,與表姐無關了,不過是時間問題。”

陸念眉擔憂褚洛然對上無言居士,進而與皇上對立,這對褚洛然來說,是極不利的。

褚洛然溫柔的抱了抱陸念眉,隻恨自己這會兒穿著盔甲,冰冰涼涼的,暖不得陸念眉的身子:“你的話,我每個字都記得清楚,你放心,我會好好的保護自己,也會好好的保護你。”

如此,兩人依依不舍的分開,待陸念眉進了暖閣,讓沈瑾馨與褚芷淺好生調笑,陸念眉隻悶聲不語,倒好像本來就是如此一般。

但不管如何,三人臉上都有了些真心的笑容,終於可以守的雲開了。

隻這樣的歡喜,不過是過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三人一道用過早膳,正倚在羅漢榻上說話,宮女冉蘭便走了進來,柔聲稟道:“娘娘,已經查到阮琦出了宮……”

沈瑾馨眉心微蹙:“淑妃喪儀未完,就出宮去了?內務府是愈發的會辦差了!”

冉蘭道:“想來是內務府受了銀兩,隻說淑妃死後,阮琦思念舊主,也病了,便直接挪出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