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芬芳濃鬱,兩人站在桂花樹下,便是無言相對,也覺得美好的很。
陸念眉受不得這般靜謐,溫婉言道:“表姐說,今夜要求了皇上恩典,讓皇上為你我賜婚。”
“我母親也有此意。”褚洛然含笑說道:“想來,最多再一個時辰,你便是我的妻。”
褚洛然恨不能時間過的再快一些,早些陸念眉帶回府中去,小心嗬護著。
“那……表姐的事情,算是徹底的了了嗎?”陸念眉總有些不安,因為至今得到的消息中,也沒有說無言居士的事情,在她看來,無言居士才是這其中的關鍵,宮女阮琦不過是個服從者罷了。
聽得陸念眉問起,感受到陸念眉話語裏的擔憂,褚洛然沉聲說道:“無言居士早就做好了準備,待我查到的時候,已經與無言居士扯不上半點關係,宮女阮琦的死,被推到了淑妃的另外一個陪嫁宮女阮咚身上,隻說阮咚妒忌阮琦,更得淑妃寵愛,所以想要毒害阮琦,沒想到那致命的毒藥,被淑妃喝了去……”
陸念眉垂眸,堂堂淑妃暴斃而亡,最終竟是推到兩個陪嫁宮女身上,這樣的結果,皇上竟是也能接受?難道就不會有半分多想嗎?
“能尋到的證據,也隻能查到這些,且阮咚已經認罪,隻能如此結案,不過你放心,我暗地裏會追查下去。”褚洛然和聲與陸念眉說道。
陸念眉輕輕頷首,不知怎麽的,她對無言居士,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時辰差不多了……不然你先進去吧。”陸念眉看了眼天色說道,畢竟是皇上賜宴,是不能遲了的。
褚洛然看了眼周圍的桂花樹道:“我看著你走,這裏太僻靜。”
褚洛然是不放心將陸念眉留在這裏的,陸念眉乖順應答,想著兩人馬上就要定下親事來,以後常常見麵也是成的,便低聲說道:“你也別在這裏站太久,容易著了寒涼。”
陸念眉聲音溫軟明媚,褚洛然隻覺得暖到了骨子裏,緩緩鬆開陸念眉的手,俯身附耳說道:“我會很快,到你身邊。”
陸念眉羞紅了臉頰,幾乎是小跑著離去,褚洛然聽著從陸念眉身上散發出來的叮當聲響,愉悅的笑了笑。
陸念眉直到跑出了褚洛然的視線範圍,才鬆了口氣,理了理衣襟,竟發現發髻上,衣襟上,落了許多的桂花,方才那裏宮燈掩映,看不真切,此刻卻是看得真真的。
因為是與褚洛然見麵,安嬤嬤並沒有跟著她,陸念眉少不得自己整理,見前頭有一湖泊明淨,也有兩盞宮燈落在其間,便往前行了行,生怕自己不小心落了水,因而離著湖泊邊遠了些,隻將太打眼的桂花整理了去。
身著明黃色龍袍的皇帝乘坐龍攆,到達乾清宮附近,就見一淺青色身影,臨花照水,在暖黃色的宮燈映照下,瑩白如玉,溫婉宜人。
皇帝抬手,讓內侍們停下龍攆,目光灼灼的看向陸念眉,隻見陸念眉舉止溫柔,眉眼含笑,說不出的迷人,皇帝心中微動,身邊跟著的太監早已經看出了皇帝心中所想,低聲回道:“皇上,那位便是貴妃娘娘的妹妹,您親封的鄉君,閨名念眉。”
“念眉?”皇帝笑道:“真是好名字。”
太監不覺得這名字如何,但皇上說好,那就一定是好的,立刻說道:“那不如奴才將陸鄉君喚過來伴駕?”
皇帝正有此意,剛要應答,卻道:“罷了,才封了貴妃,今日又是家宴,太過抬舉沈家,隻會讓沈家愈發不知進退。”
皇帝對鎮國公不滿,太監如何能不知,因而訕笑著答道:“皇上說的是,陸鄉君才及笄,日子長久著。”
皇上讓人抬著龍攆,繼續前行,往乾清宮去,湖泊旁的陸念眉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隔著一條路的皇上看了去,略微整理了一番,才要離開,卻是褚洛然從後而來,陸念眉見褚洛然的發髻與肩頭也是桂花,含笑伸手替其整理。
陸念眉踮著腳尖,微微抿唇,仰起臉來,替褚洛然整理發髻上的桂花,桂花花瓣極小,要極小心才不會拉扯到頭發,陸念眉怕扯痛了褚洛然,不時的小心問道:“疼嗎?”
褚洛然唇畔微揚,含了一抹笑意,慢慢低下頭去,在陸念眉瑩潤的櫻唇上,落下淺淺一吻,這一吻,他等了許久,忍了許久,偏陸念眉今日用這般姿態,與他擇發,他若是再忍下去,真算不得是個男人了,好在,他隻是提前了一個時辰而已,隻當算不得是孟浪吧。
陸念眉整個人都傻了去,褚洛然的氣息溫柔繾綣,唇瓣暖的很,肌膚相親的感覺,讓人無端的升起一股暖意來,那暖意似乎是順著四肢百骸在蔓延開來,整個人都像是落進了溫暖的水中……
“皇上的龍攆似乎已經過去了,你我再不去,怕真的要遲了。”褚洛然自己也緊張的很,本是順其自然的事情,可這蜻蜓點水的一吻落下,一向冷靜自持的他,卻變得手足無措起來,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竟是下意識的選擇逃跑。
陸念眉被褚洛然說的回了神,才曉得兩人不知道在此耽擱了多久,忙的轉身,提裙往乾清宮方向去。
褚洛然亦步亦趨的跟在陸念眉身邊,小心翼翼的偷偷打量陸念眉的神色,不知道陸念眉是不是生氣了,是不是惱了,是不是以後都不會理他了?
褚洛然後悔不已,怪自己自製力不足,竟是沒有忍耐住,若是因為這短短的一個時辰,陸念眉便後悔了這門婚事,那他可怎麽辦才好?
陸念眉整個人都是懵的,隻是機械的往前走著,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該不該與褚洛然說話?若是說話的話,又該說些什麽?
兩個人互相偷偷的看對方,直到行到乾清宮門前,兩人眼眸正正對上,一雙烏沉沉的,一雙清澈見底的,眸中同樣都是慌亂……
小太監進去通稟,褚洛然生怕進了大殿,就沒機會與陸念眉說話,趁著小太監進去的功夫,迅速轉到陸念眉身邊,低聲帶著歉意說道:“你別惱。”
“我沒惱。”陸念眉低垂著頭說道。
“你沒惱?”
“沒有。”
兩人皆是低垂著頭說話,像是兩個做錯事情的孩子一般無辜,卻同時因著這話釋然了。
待兩人進得大殿,又掛上了笑容。
皇上這個時候再看陸念眉,大殿燭光明亮,一步一盞,陸念眉迎著燭光而入,衣衫與發釵泛出淺淺光芒,映照出清雅無雙的麵龐來,皇上眼前一亮,卻不動聲色的撇過頭去,減少自己對陸念眉的關注,免得讓沈家人愈發張揚了去。
沈瑾馨坐在皇上身側,雍容華貴,溫柔端方,笑看著褚洛然與陸念眉入內,含笑與皇上說道:“皇上瞧著,郡王世子與臣妾的表妹是不是如同一對璧人?”
皇上猛地回過神來,掩蓋住自己眼底的驚訝,不動聲色的說道:“貴妃還是如同以前一般,動不動就愛給人做媒,在朕看來,洛然比陸鄉君大了好幾歲,並不相配。”
沈瑾馨微怔,卻不並認同,依舊笑吟吟的說道:“皇上就愛逗臣妾,郡王世子也不過才過及冠兩年,眉妹妹才及笄,可不是年歲相當的?皇上莫不是以為臣妾被禁足幾日,就糊塗了吧?”
沈瑾馨嬌嗔,帶著撒嬌的語氣說道:“臣妾這個表妹是個清雅無雙的,依臣妾瞧著,這滿天下除了皇上外,也隻有郡王世子才配的,且我這表妹是個心性堅定的,哪裏受的了宮中這樣的委屈?動不動就要受了無妄之災,倒是榮安郡王府好一些。”
沈瑾馨跟了皇上幾年,即便皇上刻意遮掩,也能窺探一二,沈瑾馨心裏氣急了,皇上竟是打起了陸念眉的主意,隻麵上卻不能有半點表露出來,隻倚著皇上的手臂說道:“說起來,都怪這件事情來的不湊巧,若是那日臣妾回府去了,怕是如今這郡王世子與眉妹妹已經是未婚夫妻了呢?皇上不知道,那日連郡王府的老太君都去了呢,幾乎是闔府到鎮國公府去,要給兩人議親呢,八字庚帖都預備妥當了。”
沈瑾馨絕不會讓皇上順心,因而沒等著皇上說出什麽來,就先將陸念眉與褚洛然的婚事說死了。
在座的都是聰明人,沈瑾馨接連說話,便是猜,也猜到了何意,大白氏第一個心急起來,因為沈瑾馨的事情,大白氏幾次忍耐不住,幾乎就要發作,如今沈瑾馨的事情才解決,皇上竟是又瞧中了眉丫頭不成?這讓大白氏如何能依?
大白氏剛要站起身來,就見對麵褚洛然已然跪地:“皇上,微臣心儀陸鄉君已久,還請皇上成全,若是能得皇上賜婚,實乃榮安郡王府之幸,乃鎮國公府之幸。”
皇上隱隱含怒,卻不能表現出來,隻哈哈大笑,掩蓋著眼底的怒火,他才瞧中一個姑娘,就被榮安郡王府與鎮國公府這樣夾擊?貴妃沈瑾馨分明瞧出了自己的意思,竟是不順著他的意,還要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這天下到底是他的,還是他們鎮國公府的?還是榮安郡王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