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居士看著皇帝大步流星的走出去,淡淡一笑,甩了拂塵,與小太監說道:“貧道要往觀星台去。”

小太監立刻諂媚道:“奴才恭送居士,還請居士放心,奴才就在下頭守著,保證連個人影都不讓上去,免得打擾到居士。”

無言居士微微一笑道:“如此,勞煩小公公了。”

無言居士拾級而上,才踏入觀星台,就見一身著暗紅色直裰的男子在上頭等著,不由得捋須微笑道:“貧道還想要去請輔國公,不想輔國公已經來了,倒是讓貧道意外的緊。”

輔國公盤腿坐在蒲團之上,意味深長的說道:“今夜鎮國公府與榮安郡王府皆入了宮,我如何能不來?”

無言居士笑道:“輔國公此舉,還真不算多慮,輔國公不知,今夜險些就讓鎮國公府與榮安郡王府翻盤了去,若不是貧道及時勸住了皇上,怕這大明的天下,將來不會有輔國公的一席之地了。”

無言居士一語落,輔國公臉色陰沉了起來:“居士此言何解?”

無言居士故弄玄虛的盤膝而坐,端起茶盞來,輕輕吹著,道:“貧道也沒料到,鎮國公府竟然是想出了這樣的主意,原來先前所謂的關心貴妃娘娘,根本就是刻意為之,目的是讓那位清雅無雙的陸鄉君入宮,遇見皇上……”

輔國公眸光閃過一抹狠厲,卻端起茶盞來,故作隨意的問道:“如此說來,那位陸鄉君當真得了皇上的青眼?”

無言居士點了點頭說道:“皇上甚至說出了,要將陸鄉君抬舉為繼後的話……”

輔國公暗暗攥緊了茶盞,指尖泛起了青白之色:“哦?鎮國公府還真是好運氣,有一個好女兒,如今又多了一個好外甥女。”

無言居士賣盡了關子,才道:“不過,人算不如天算,榮安郡王府的褚世子想來是想要玩什麽欲擒故縱的把戲,結果卻是惹惱了皇上,我方才在皇上麵前加了一把火,國公爺且看著吧,待國公爺的愛子薛將軍守住了邊關,就是鎮國公府與榮安郡王府滅門之日,到時候,這京城裏數來數去,怕也隻有輔國公一人了。”

輔國公顯然更愛聽這句話,會意的從袖籠裏拿了一疊銀票出來,遞給無言居士:“居士為本國公如此勞心勞力,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還請居士笑納。”

無言居士看也不看,直接收入袖籠裏,道:“國公爺是天定的人選,貧道如何能不顧天命呢?國公爺隻要再耐心等待上兩年,局勢必然明朗。”

輔國公連連頷首:“居士放心,待事成之後,我定不會虧待居士,還有皇上那裏……”

“國公爺放心,如今已經是第二瓶丹藥了,待第三瓶開始用的時候,皇上就能唯命是從,任由國公爺擺布了。”無言居士陰險一笑道:“隻是國公爺答應過貧道的,切忌不可忘記。”

輔國公連連頷首:“這是自然,居士如此神通,難道還怕騙你不成?”

觀星台上,輔國公與無言居士的話,沒有任何人知曉,兩人話語中的焦點人物,此時都在乾清宮的大殿之上……

皇上含笑回轉,又飲了一輪酒,皇上突然開口道:“洛然是皇族中人,他的婚事必定要大操大辦,不能含糊,好在陸鄉君還在孝期,這件事情倒也不急,先將生辰八字送到欽天監,讓他們慢慢算著日子,如今要緊的,卻是薛榮之的婚事。”

皇上說著,看向大白氏,言道:“薛榮之是你的侄兒,聽輔國公說,這婚事鎮國公府也是要慎重為之的,不如趁著在這兒,為薛榮之擇個婚期為好。”

皇上說完,不容眾人拒絕,就宣了欽天監的人來,欽天監是早已得了禦命的,當即給出了半月後的日子,皇上當著眾人的麵,大筆一揮,定下了八月二十八的婚期。

宴席散後,乾清宮的宮人送了眾人出宮,一行人相顧無言,各自上了回府的馬車。

褚洛然翻身上馬,看了眼撩開車簾的陸念眉,淡定從容一笑,給了陸念眉許多的力量。

馬車緩緩而行,因為有宮中侍衛送行,馬車內外,皆是無聲,直至回了雅旭園,大白氏才徹底的鬆了一口氣,溫聲讓沈瑾瑜與褚芷淺回五穀園去,隻留下陸念眉說話。

夜色已沉,秋日的肅殺之氣,讓人從腳底冷到指尖,天還未冷到要用暖盆的地步,安嬤嬤奉上熱茶來,大白氏與陸念眉到羅漢榻上落座。

“你更衣的時候,遇到了皇上?”大白氏抿了口熱茶,覺得身體漸漸暖和起來,才問道。

陸念眉輕輕的點了點頭,旋即說道:“不過說了一句話而已,看皇上後來的樣子,應該不至於太過動怒。”

“說了什麽?”大白氏聲音有些顫抖的問道,陸念眉年輕,不曉得皇上的為人,皇上近兩年愈發的沒有章法起來,誰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卑鄙的事情來。

陸念眉默了默,還是將皇上說的話,說給了大白氏聽,片刻道:“我想皇上應該隻是試探,皇上連表姐都容不得,又怎麽會讓我為後?更何況,我這樣的身份,原就是不可能的。”

大白氏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壓製住了怒火,強撐著笑意說道:“想來也是如此,皇上應該就是試探試探,看看咱們有沒有爭後位之心,你答得很好。你在宮裏也熬了這幾天,怕是勞累的緊了,早些回景韻閣安置,旁的事情,自有姨母給你做主。”

陸念眉頷首道:“姨母也莫要多想,好在如今表姐的禁足已經解了,且還封了貴妃娘娘,可見事情都是有轉機的,早晚要否極泰來的。”

大白氏疲累的應了一聲,冷笑著說了聲:“你去吧,咱們早晚都會否極泰來的。”

陸念眉覺得大白氏這話說的有些意味深長,卻也沒多想,著實這幾日都沒睡好,半點精神也沒有了。

陸念眉走後,安嬤嬤擔憂道:“夫人,奴才瞧著皇上今夜並不像是試探而已,怕是說真的……”

大白氏冷哼一聲說道:“皇上還真是什麽法子也敢想了,熄了燈燭,咱們往榮安郡王府去。”

安嬤嬤麵色鄭重的應下,一副安置的模樣,吩咐人伺候大白氏梳洗,一盞盞紅燭熄滅,待暖閣隻留下兩盞紅燭後,大白氏披著褐色鬥篷,在安嬤嬤的伺候下,從後堂而出,前往榮安郡王府密室。

榮安郡王,董氏,以及褚洛然早已經在密室中等候,見大白氏到了,褚洛然給大白氏行了一禮,便退到了一旁。

大白氏解開鬥篷,在旁坐了,麵色陰沉道:“皇上看來是不想讓這樁婚事順利了,這八字庚帖縱是上上,怕到了欽天監也能批出個下下出來。”

榮安郡王沉著臉道:“皇上未必多喜歡眉丫頭,隻是因為洛然當庭與皇上頂撞,怕是讓皇上生出逆反之心來,定要得到眉丫頭不可,這才有了入宮為後之說,說到底,是洛然今日衝動了。”

褚洛然早已經被榮安郡王訓斥幾次,此時麵色說不上多好,可若是讓他在那個時候一言不發,他也著實是做不到……

大白氏心疼陸念眉,若是那個時候,褚洛然一言不發,不說旁人,大白氏第一個不答應,怕是即便皇上不阻攔這門婚事,大白氏也要攔了的。

大白氏看了眼褚洛然,默了默道:“到底還年輕著,縱是我在大殿上,都有忍不住的時候,更何況是他?”

董氏早就心疼褚洛然了,聽大白氏張了口,便嗔怪的看了眼榮安郡王,沒好氣的說道:“可不就是這個理?洛然自小懂事,可如今也不過才二十出頭,你難道要他跟老頭子一樣沉得住氣?”

董氏這會兒也憋悶著,要搶陸念眉的人,是皇上,明知道兩人要定下婚事,還說出什麽為後的話來,分明就是皇上的不是,如何能怪到洛然身上來?

不過董氏也是欣慰的,陸念眉不愧是褚洛然相中的人,連皇後之位都不屑一顧,如此說來,可不是說她的兒子,比皇上要優秀許多?作為母親,董氏是極高興的。

“好了,好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來訓斥洛然,又有何用?倒不如說一說,如今要如何行事,才是正經。”董氏阻住這個話題,言道:“皇上現在分明用的是‘拖’字,這時間長了,誰也說不好,會橫生什麽樣的枝節。”

大白氏深以為然,表明態度道:“旁的我不說,隻一樣,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若是再讓眉丫頭入宮,我是頭一個不依的。”

董氏橫了一眼榮安郡王,榮安郡王馬上表態道:“夫人說的是,陸鄉君已是我們郡王府認定的兒媳婦,自然不能委屈了她去,她的事情,就是我們郡王府的事兒,這個夫人還請放心。”

褚洛然沉聲說道:“我明日就將我二人的生辰八字送去欽天監,看欽天監到底要批個什麽樣的命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