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你我還從來沒有一道用過膳食,我都不知,你愛吃些什麽。”周瑩瑩看著滿桌子的菜肴說道:“眉姐姐撿著自己愛吃的,吃一些,若有哪個做的不好的,眉姐姐隻管說。”

陸念眉含笑說道:“我方才瞧著,樓下的客人都是滿了的,樓上的雅間似乎也有不少的人,如此多的客人,顯見這酒樓的生意是極好的,廚子又怎麽可能做的不好?”

周瑩瑩笑道:“若真如眉姐姐所言,倒是好的,隻如今才開張,倒也瞧不出好壞來,隻看以後的了。”

“瞧我,光顧著與眉姐姐說話了,姐姐趁熱吃,別涼了脾胃才好。”周瑩瑩小心照顧著陸念眉說道。

秉著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周瑩瑩與陸念眉一時無言,待撂下筷子,陸念眉笑著說道:“每一份菜肴都是極好的,怪不得這酒樓門庭若市了,周妹妹隻管回去與周夫人說,這酒樓是虧不得銀錢的。”

“借姐姐吉言,若當真如此,母親也不必擔憂了,祖父先前還說,若是這酒樓這一年不能賺銀兩,便要關了的。”周瑩瑩麵上有些落寞,但旋即釋然,與陸念眉說道:“想來姐姐也是知曉的,我祖父年紀大了,想要致仕,回祖宅去了。”

陸念眉用錦帕擦拭著唇角,略看了周瑩瑩一眼,那次她在邵姨那裏,看到了周瑩瑩的畫卷,說是要與沈瑾豪做親的,原她及笄那日,是要探一探周瑩瑩口風的,偏那日沈瑾馨出了事,一時沒來得及,這會兒周瑩瑩提及這話,陸念眉才想起來,含笑說道:“之前倒是聽我姨母說過兩句,不過好在周妹妹不過比我小三個月,很快也就及笄了。”

周瑩瑩若是有心與沈瑾豪議親,那及笄禮後,便能定親了,周瑩瑩自然不必跟著回祖宅去,即便是去,也不過是在祖籍待上大半年,還要嫁回京城的,若是周瑩瑩不滿意沈瑾豪,那便是回了祖籍,也能尋個門當戶對的人家,做當家主母,周瑩瑩莊重得體,是極好的少夫人人選。

周瑩瑩微微垂眸,輕聲說道:“及笄禮,我自然要請你去觀禮的,到時候我給你寫了帖子。”

陸念眉不知道周瑩瑩的神情,因而也猜不準,周瑩瑩對沈瑾豪到底是個什麽態度,論理,周瑩瑩嫁給沈瑾豪的話,是低嫁了,但周老大人說話就要致仕,周家已經沒有能撐得起事的人來,一旦沒了周老大人,周家也不過是尋常人家了,配沈瑾豪,倒也是相宜的,隻現在有些……

若是周瑩瑩回了祖籍,有京城的底蘊撐著,定能嫁入當地的官宦人家,不一定比在京城差,要陸念眉說,若隻說門當戶對的話,周瑩瑩實在不必配了沈瑾豪,當然,若說了人品性子的話,沈瑾豪是個難得的純良爽朗之人,否則大白氏當初也不會起了心思,讓陸念眉嫁給沈瑾豪了。

陸念眉自己還是未出閣的女兒家,問這樣的事情,實在有些為難了,見周瑩瑩沒有順著自己的話說下去,便自覺的閉上了嘴,兩人吃了些茶,陸念眉便起身說道:“我還要去街尾的鋪子,怕今日不能再陪周妹妹了,多謝周妹妹的款待,待改日我下了帖子,邀請周妹妹到府裏玩。”

周瑩瑩站起身來,拉著陸念眉的手說道:“我可記著眉姐姐的話,眉姐姐可不要一回府,就把承諾給忘了才好,免得我回了府,巴巴的盼的脖子都長了,也等不來眉姐姐的帖子。”

“自不會的,隻是我才幫著打理府中的鋪麵與莊子,少不得忙上一個多月,想來等薛大哥的婚事過了,再過半個來月,就能騰出功夫來,到時候周妹妹不要不來才好。”陸念眉含笑說道。

“怎麽能呢?我在府裏悶都悶死了的。”周瑩瑩說完,身邊的丫鬟溫酒便提了一個食盒來,捧給陸念眉身邊的晨露。

陸念眉不解的看向周瑩瑩,便見周瑩瑩臉龐微紅的說道:“這是後廚才烤好的羊腿,眉姐姐拿回去給府裏的人吃吧。”

陸念眉微微一怔,再看周瑩瑩有些羞澀的麵容,突然間恍然大悟,邵姨娘與沈瑾豪是從邊關而來,在邊關住了多年,自是愛吃這樣東西的,周瑩瑩這分明就是很滿意沈瑾豪的婚事了。

陸念眉衝著晨露點了點頭,晨露伸手接過,陸念眉才含笑說道:“周妹妹費心了。”

周瑩瑩微紅著臉說道:“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

陸念眉如此算是肯定了,心情甚為愉悅,倒不枉她出來這一趟,想來回去告訴邵姨,邵姨定然也是開心的。

陸念眉這才與周瑩瑩告辭,出了雅間,上了馬車,往街尾的鋪子而去。

雅間中,丫鬟溫酒見周瑩瑩在窗口瞧著街市,鄙夷的說道:“人人都說這位陸鄉君是個臉皮厚的,奴婢今個兒也算是見識了,倒好像鎮國公府是她家一樣,還什麽改日下了帖子,請小姐去鎮國公府玩,便是小姐要去鎮國公府,也輪不到一個表小姐來請。”

周瑩瑩沉了臉,將窗子關上,冷冷的掃了溫酒一眼,嗬斥道:“不許胡言,鎮國公府的事情,何時輪得到你來多言?”

溫酒訕訕的閉了嘴:“奴婢知錯,以後再也不敢了,還請小姐不要生氣。”

周瑩瑩深吸了幾口氣,才散了怒氣,道:“罷了,咱們也回府去吧。”

溫酒聞言,忙的拿了帷帽來,服侍周瑩瑩往外行去,路過蘭花門雅間前,周瑩瑩頓住了腳步,問道:“曹公子可走了?”

小二立刻上前回道:“回大小姐的話,曹公子比陸鄉君早出來一刻鍾,已經離開了。”

周瑩瑩沉吟片刻,追問道:“曹公子今日宴請的,是哪家的公子?”

小二搖頭說道:“小的不知,但聽著說話的口音,好似不是京城本地人,小的聽曹公子似乎稱呼其中一位為世叔,想來是遠房親戚也未可知。”

“好,我知道了,以後曹公子再來,隻收一半銀錢,若是曹公子問起,隻說是我交代了的便是,其他的不必多言。”周瑩瑩吩咐道。

小二連連應下來,恭送周瑩瑩出去。

這廂陸念眉也下了馬車,吩咐晨蓉帶著食盒,先行回去,並讓晨蓉將酒樓裏的事情說給大白氏聽,細細叮囑了晨蓉一番,這才放晨蓉回去。

晨露跟在陸念眉左右,輕笑著說道:“邵姨娘若是知曉了,必定高興極了,奴婢聽安嬤嬤說,其實邵姨娘最滿意的,便是周小姐了,隻說周小姐是周家的嫡長孫女,規矩也好,性子也好,先前還擔憂周小姐不樂意呢。”

陸念眉含笑說道:“我瞧著周妹妹也是極好的,隻不知周家的人是如何想的。”

晨露小小聲說道:“就怕周家的人,嫌棄二公子是庶出……”

陸念眉沒說話,要她說,沈瑾豪若是命好的話,現在早就是太子了,也就輪不到旁人來挑他:“婚姻之事,也是講究緣分的,若是周妹妹與二表哥有緣,這婚事總能成的。”

陸念眉不再多言,抬腳往鋪子裏行去,這家鋪子是做書畫生意的,主要賣些筆墨紙硯,也有那不如意的書生,將自己所做所畫的,放到鋪子裏寄賣,因而這鋪子裏很安靜。

許多來瞧書畫的,皆是喜好風雅之人,見走進來一個女子,也不多注目,當真是非禮勿視般的。

陸念眉覺得在這裏,比在綢緞莊要自在許多,且鋪子裏燃著讓人凝神靜氣的香料,令人心曠神怡。

陸念眉並不急著尋掌櫃說話,隻與晨露四處看看,低聲耳語道:“我上回去莊子上,瞧見莊頭的筆墨紙硯都用的見了底,我挑上兩套,你明日送去莊子上,順便問問莊氏的意思,看看她願不願意到府裏來,若是不願,也不必強求。”

陸念眉惦記著自己要學東西的事兒,想著若是莊氏到自己身邊來,怕莊頭不會說話,有很多不方便之處,自是要多備些筆墨之類的。

晨露點頭應下,與陸念眉分開,去尋了掌櫃的,讓掌櫃的拿了上好的宣紙來,盯著小二把宣紙裁剪妥當。

陸念眉則在掛滿了狼毫筆的筆架上,細細挑選,莊頭寫字,是為著實用的,陸念眉一時拿不準主意,正要喊了小二來問,就聽一清朗男聲說道:“不知鄉君習得什麽字?若是簪花小楷的話,怕這個筆架上的狼毫筆,都是不適宜的。”

陸念眉循聲望去,就見三排筆架後麵,隱約瞧見一抹寶石藍色,午後的暖陽照射進來,在對麵的曹新宇麵容上,落下如欄杆一般的影子。

“沒想到在下與陸鄉君如此有緣分,一日之內,竟是見了兩次。不,應該說是三次,剛剛在前條街上,我在街市上,見陸鄉君在綢緞莊的二樓。”曹新宇含笑說道,笑容如同五月的朝陽,燦爛奪目。

陸念眉隱隱覺得,與曹新宇的見麵,似是曹新宇都算計好了的,隻是無論是酒樓,還是這間書畫鋪子,都是曹新宇先到的,若說是曹新宇追尋她而來,又有些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