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晨起,晨蓉服侍著陸念眉梳妝,眼見陸念眉眼底烏青一片,急忙問道:“二小姐昨夜莫不是夢寐了?”

如今景韻閣貼身服侍的,大多也知道些內情,隻誰也不說破,晨蓉見陸念眉眼底的烏青,下意識就想起陸念眉能看到不幹淨東西的傳聞來,隻擔憂是昨個兒鬧了那一場,帶出來的,因為她昨個兒聽晨露說了一耳朵,那個被攆出去的範掌櫃,在牢裏被打死了……

莫不是那範掌櫃纏上了自家二小姐?晨蓉越想越心驚:“二小姐,你若是身子不舒坦,可千萬不要瞞著奴婢,如今在鎮國公府,您要是不舒服,咱們立刻尋了大夫來。”

陸念眉莞爾笑道:“你想多了,我好好的,不過是昨夜多想了些鋪子上的事情,睡得遲了些罷了。”

陸念眉臉頰泛起一抹紅暈,她一夜輾轉反側不假,卻不是因為鋪子的事情,而是因為……褚洛然昨日……

晨蓉細細打量了陸念眉片刻,見陸念眉臉頰紅潤,不似做假,這才放下心來,一邊為陸念眉通頭發,一邊說道:“二小姐也真真是的,不過幾個鋪子罷了,何必放在心上?這個掌櫃不好,再換一個便是,想要在鎮國公府做掌櫃的,不知多少,二小姐實在犯不上為著這樣的事情憂心,若是二小姐仍舊放心不下,索性將事情說給夫人聽,讓夫人將這些鋪麵的掌櫃的,全部敲打一遍,看哪個還敢如此!”

陸念眉對鏡搖頭,言道:“我如今能靠著姨母,將來呢?總要我真真切切的有了本事,他們才能敬服於我。”

陸念眉因為昨日與褚洛然的對話,心態平和了許多,且知道自己將來要麵對的事情,不知多少,著實不該在這樣那樣的事情上心生困擾,如今最重要的,是有個好師傅,石娘子不在,她要尋個可以在自己身邊提點之人。

“晨露呢?”陸念眉想起莊氏來,問道。

晨蓉手巧的為陸念眉挽了一個垂鬟分俏髻,笑著說道:“晨露,天才蒙蒙亮,就出府去了,說是要去莊子上。”

“她著實勤快。”陸念眉滿意的說道,若是她身邊的人,各個都能獨當一麵,那才是真真的好。

晨蓉想到之前安嬤嬤送來的佳音與晴音,一邊捧了釵環讓陸念眉挑選,一邊說道:“佳音,昨個兒被安嬤嬤打發去莊子上了。”

陸念眉微怔,看向晨蓉,晨蓉忙搖頭道:“二小姐別看奴婢,不是奴婢去與安嬤嬤說的。”

“那是沁雨?”陸念眉昨日細細想來,先前她以為,大白氏是為了曆練她,才會將府中大小事務,都交到她的手上,如今看來,怕大白氏也在忙碌著,與榮安郡王府的事情,如此,她更不能再給大白氏與安嬤嬤添了煩擾,能自己解決的事情,斷不該去尋安嬤嬤。

晨蓉繼續搖頭:“不是咱們的人,是晴音,晴音親自去跟安嬤嬤說的,奴婢也鬧不明白,晴音到底是個什麽樣的,若說她無情,可昨個兒瞧見她,眼睛都哭腫了,若說她重情,偏又是她去安嬤嬤跟前告的狀。”

陸念眉微微沉吟,蹙眉道:“罷了,總歸日子長久著,日久見人心,慢慢瞧著也就是了,隻記著一樣,咱們景韻閣能處置的事情,不要去雅旭園,姨母與安嬤嬤有旁的事情要做。”

晨蓉一一應下,等陸念眉挑了一個赤金嵌東珠牡丹花發釵,便繼續替陸念眉裝扮起來。

這廂陸念眉才裝扮妥當,便聽顧媽媽來稟,安嬤嬤領了幾個小丫頭過來了。

“快請嬤嬤進來說話。”陸念眉看了眼早膳,說道:“沁雪,再添一副碗筷來,留嬤嬤在景韻閣用早膳。”

安嬤嬤挑了煙青色細布簾子進來,便聽得這樣一句,笑眯眯道:“不必表小姐麻煩,老奴說兩句話就走,夫人那邊也要用早膳了。”

安嬤嬤說著,衝著陸念眉行了一禮,道:“老奴沒想到佳音那丫頭,竟是起了那樣的心思,原是要給表小姐幫忙的,沒想到卻是幫了倒忙,今個兒這幾個丫頭,都是老奴昨個兒才從家生子裏頭挑的,老奴年紀大了,這眼睛也不夠亮了,不敢再給表小姐挑擇。”

陸念眉站起身來,扶了安嬤嬤起身,柔聲說道:“嬤嬤快別這樣,人心哪兒是那麽容易看得透的?再者要我看,佳音也是個好的,不過一時想左了,嬤嬤實在不必內疚。”

安嬤嬤心底裏歎了口氣,從心底裏說了句:“表小姐,老奴年紀的確是大了,人得服老,怕老奴日後隻能在夫人跟前多用些心思,表小姐這裏,難免顧忌不到,還請表小姐擔待一二,別怪老奴慢怠了您。”

安嬤嬤昨夜也是一夜未眠,她年紀大了,精力就有限,總不能顧頭不顧尾,最後兩頭都護不住,陸念眉這裏,有褚洛然護著,她放心,她要護著的,就是大白氏,讓大白氏好好的,她才對得起國公爺的囑托。

陸念眉怕自己不選人,安嬤嬤愈發的過意不去,便與安嬤嬤一道行到廊下,見外頭站著五個幹淨整潔的小丫頭,齊齊給她行禮:“奴婢等見過表小姐。”

陸念眉沒有自己挑過人,沁雨,沁雪是白氏買給她的,晨蓉是老太太給她的,晨露是大白氏給她的,猛地見著這五個小丫頭,還真不知道如何來選,瞧著都是幹淨整潔的,可內裏是個什麽樣,誰又能說的準?

陸念眉掃了眾人幾眼,默了默道:“你們五個日後都在景韻閣做灑掃吧,若是做的好了,我自會留下,做的不好,便另外給你們指了院子去。”

若是往常,陸念眉便隨便挑一個就是,說明白些,這些人是安嬤嬤從家生子裏挑來的,老子娘都是鎮國公府的家仆,一切都仰仗著鎮國公府,斷沒有佳音那般膽大的。

可她如今又同往常不一樣了,她與褚洛然的交往,必定是越來越多的,那她身邊之人,便要那極忠心的才成,陸念眉一向認同日久見人心,因而想要處一處,再決定留下哪個丫頭。

安嬤嬤不置可否,板著臉訓斥道:“表小姐為人和善,能留在景韻閣伺候,是你們的造化,若要我知道,哪個生出異心來,我定要將你們一家子都發賣了去!”

安嬤嬤這次發了狠,也是這幾年鎮國公府太好脾性了,竟縱的一個兩個的奴大欺主,安嬤嬤知道,鎮國公府現在容不得亂,因而狠了心,要好好整治整治府裏上下的規矩。

送走了安嬤嬤,陸念眉給五個丫頭改了名,都隨著晴音的音字,名為檸音,芸音,思音,雅音,嵐音,便被沁雨帶下去,分派活計了。

陸念眉用過早膳,半點沒耽擱,管事娘子們已經在明間集合,等著奏事領對牌,一早上沒有半點閑暇的忙碌,直到巳時三刻才算停下來。

晨蓉端了茶盞上來,早已經不是昨日那套粉瓷浮雕茶盞,而是換了一套天青釉的,與她之前那套梅子青的,連素紋都是一樣的。

陸念眉抬頭看向晨蓉,晨蓉便笑著說道:“姨夫人昨個兒聽說了,把顧媽媽喊了去,把這套天青釉的拿了來,奴婢瞧著二小姐好像不喜歡那套粉瓷的,便自作主張,替換了。”

陸念眉頷首微笑,她對那套粉瓷的,的確是有些陰影,看到那茶盞,便想起在宮裏見到皇上的那次,因而沉吟片刻說道:“把那套粉瓷的收拾齊整了,改日姨母再往將軍府送東西的時候,便送出去吧,想來趙姐姐該是喜歡的。”

晨蓉沒想到陸念眉竟是那麽不喜歡那套粉瓷茶盞,說起來,那套也是宮裏出來的好東西,市麵上有銀子也買不著的,不過陸念眉不喜歡,便是再貴重,也無用。

晨蓉應下,自去與顧媽媽說。

顧媽媽卻可巧從廊下過來,晨蓉笑著說道:“媽媽來的正好,二小姐說,要把昨日那套粉瓷浮雕茶盞包好了,送去將軍府呢。”

顧媽媽一怔,倒也沒多問,隻問道:“二小姐這會兒可空下來了?”

“恩,才坐下喝口茶呢。”晨蓉道。

顧媽媽頷首,挑簾子走了進去,給陸念眉見了禮道:“二小姐,夫人請二小姐去雅旭園呢,邵姨娘也在。”

陸念眉一笑,撂下茶盞說道:“我還納悶,邵姨怎麽如此沉得住氣,以為邵姨是不喜歡周妹妹呢。”

顧媽媽服侍陸念眉換了件家常的褙子,笑著說道:“哪兒能不喜歡,昨個兒聽了消息,就想要來尋二小姐,奈何趙小姐與趙夫人在,趙小姐走後,郡王世子又來了,便一直沒得空,剛剛也是掐著二小姐理事的時辰,才派人來請的。”

“好,我去與邵姨說說,怕邵姨不是從我口中親口聽到的,怕是不肯信,若是二表哥的這門親事也能成,我可真真要成紅娘了,說不準米小姐也要嫁給我的哪個哥哥的。”陸念眉含笑說著,往外行去,不忘叮囑晨蓉:“若是晨露回來,不管莊氏答不答應過來,都讓她先去給我遞個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