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氏以玩笑的姿態,送陸念眉到了鎮國公府門口,坐在馬車裏言道:“你與邵姨娘說下曹夫人的事情,讓她安心。”

“姨母不回府嗎?”陸念眉不解的看向不下馬車的大白氏。

大白氏略帶嗔怪的一笑,言道:“你淺姐姐身子骨那麽不好,我自是要接郡王夫人來府裏瞧瞧的。”

褚芷淺的身子如何,大白氏,陸念眉等人皆知,陸念眉隻當大白氏是要做戲,便不再追問,進了國公府的大門,先往邵氏的院子裏去。

大白氏的馬車緩緩行起,待外頭沒有了聲響,大白氏方才冷聲吩咐安嬤嬤道:“郡王府得信了嗎?”

安嬤嬤畢恭畢敬答道:“這會兒郡王世子已經歸府,想來郡王與郡王夫人已經在等著了。”

“恩。”大白氏緩緩吐出一口氣來,閉目養神道:“不是我要拉曹家下水,是曹家老夫人非要攀扯著鎮國公府不放,這一次,就讓曹老夫人好好的知曉知曉,沈家的便宜,是不是來的那麽容易。”

安嬤嬤不置可否,她並沒有跟著進了正房,所知曉的,不過是大白氏與陸念眉在馬車裏提及的話語,此刻安嬤嬤略帶憂心的事情,隻是曹新宇一人。

“夫人,老奴聽著夫人方才所言,怕這個曹家二少爺也是個不簡單的,曹家行事,一向無所不用其極,表小姐身邊,還是要跟著些人才好。”安嬤嬤意有所指的說道。

大白氏臉色一沉,她著實沒想過,有一日會有人在她的頭上動土,敢打陸念眉的主意,但想到曹老夫人那強勢的做派,曹家人多年的行事作風,默了默道:“國公爺身邊的春夏秋冬,還沒有回來嗎?”

大白氏與郡王府的事情,自然不能瞞著鎮國公沈國誌,消息已經遞出去良久,也是時候得到沈國誌的答複了。

安嬤嬤搖了搖頭,大白氏看得直皺眉,聲音低啞道:“皇上不惜給他下藥,也要他擔了凶犯之名,他如今到底還在執拗什麽?若不是褚洛然那孩子,國公爺現在已經作古,經曆凡此種種,國公爺難道還想要做他的忠臣不成?”

“夫人莫急,國公爺重情,念著與先帝爺的情份,一時轉不過彎來,也是有的,再者這樣的事情是大事,國公爺少不得要斟酌一二,夫人該給國公爺一些時間,等國公爺想明白就好了。”安嬤嬤勸慰道。

“我倒是想要給他時間,可皇上可曾給咱們時間?一個瑾馨已經搭進去,難道他要瞧著眉丫頭,瞧著淺丫頭全部都葬送進去,才能想明白?”大白氏心裏憋悶至極,若是能安安生生的過好日子,誰不樂意?可如今哪裏容得她們來選?

安嬤嬤也是歎氣,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之際,卻聽外頭趕馬車的人,低低說道:“屬下秋,冬,奉國公爺之命,回京保護夫人。”

大白氏震驚不已,伸手就想要撩開馬車上麵的銀紅細布簾子,但手停在簾子旁邊,到底沒有撩開,隻顫抖的問道:“國公爺可還好?”

“夫人放心,國公爺一切安泰,春夏已經前往郡王府,國公爺讓夫人安心,國公爺當年答應過夫人,許夫人一輩子平安喜樂,自當不負承諾。”秋在外一板一眼的說著,馬車裏的大白氏聽得淚流滿麵,有心想要嗔怪兩句,明明這般情話,這般一轉述,倒成了軍令,著實可笑之極,偏生讓人說不出一個不字來。

大白氏慢慢平靜下來,待到榮安郡王府門前,整個人已經看不出半點不妥當,隻板著一張臉,行色匆匆的往榮安郡王府行去,旁人隻道褚芷淺這胎愈發艱難,怕是保不住了……

待進得榮安郡王府,果然榮安郡王,董氏與褚洛然三人在座,大白氏開門見山的說道:“國公爺已經給了答複,如今春夏秋冬歸京,一切該預備的,都要著手行動了。”

褚洛然已經先大白氏一步,將春夏到他身邊的事情說過了,此刻的他比之先前沉穩許多,整個人都透著凜冽之氣:“聽瑾瑜說,有人暗中與大夫打探過芷淺的胎像,看樣子,皇上那邊,還是不放心的。”

大白氏點了點頭:“此事我早就料到了,大夫自然不會多透露一個字,若是實在不成,怕將來芷淺臨盆之日,這孩子……”

臨盆的時候是瞞不住的,若是迫不得已,大白氏想要將這個孩子替換了去。

榮安郡王搖頭說道:“不妥,若要替換嬰兒,此時就要開始尋找相宜之人,在府中安置,輔國公不是傻子,若是被人發現,連這幾個月的安穩都不得,這著實冒險。”

褚芷淺這一胎,換來了短暫的平靜,若是一不小心,打破這個平靜,著實不利。

董氏頷首道:“郡王說的有理,依我看,乳母都不必找了,隻早早的備下穩婆,讓外人以為,芷淺這一胎危險至極,如今咱們隻是保大,不保小。”

大白氏有心辯白,這孩子是兩府的希望,她們如今如此作為,不過是想為孩子們的將來,但褚芷淺是董氏與郡王的女兒,兩人已經說到如此田地,大白氏怎還好在兩人心口上插刀?

大白氏端起茶盞來,將自己想要說的話,連帶著茶湯一並飲下,言道:“我剛剛從曹家出來,曹家老夫人要曹夫人為瑾豪與周家小姐做媒,我應下了。”

大白氏沒有說明曹老夫人與其說話的過程,董氏等人都知曉曹老夫人是什麽樣的人,聞聽此言,董氏問道:“曹家有事相求?”

“恩。”大白氏點頭說道:“她要送幾個揚州瘦馬冒名入宮,拉扯了我去做保人。”

大白氏覺得可笑,就連榮安郡王聽得都皺起眉頭來,暗暗搖頭道:“曹太師在朝廷裏也是個人物,兒子與孫子皆是爭氣的,即便沒有宮中裙帶關係,曹家也差不了,這又是何必?”

董氏不以為然,冷哼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曹老夫人這把年紀,真不怕曹家毀在她的手上。”

大白氏笑看向褚洛然道:“曹老夫人也覺得她的孫兒很優秀,今個兒竟是當著眉丫頭的麵,說什麽曹家二少爺與眉丫頭有四麵之緣,後續曹老夫人雖沒在說什麽,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董氏蹙眉,毫不猶豫的說道:“這位曹老夫人一向不喜那容貌過於出挑的,兒媳婦與孫媳婦皆挑的是中規中矩之輩,這一次是……”

榮安郡王道:“曹家想要硬生生的與鎮國公府綁在一處,若要聯姻,也不是不可能,曹家適齡的也隻有曹二少爺,又不是嫡長孫,這樣出賣孫兒,換取利益的事情,曹老夫人不會做不出。”

大白氏隻看向褚洛然,褚洛然此次並沒有像上次一般衝動,隻沉思熟慮道:“這件事情,我會查個明白,不過曹家行事,一向無所不用其極,念眉身邊還是要常常跟著人才是,既要防著如同曹新宇這般的,也能防著皇上。”

大白氏看到褚洛然的轉變,暗暗頷首說道:“我方才已然安排秋,去眉丫頭身邊。”

褚洛然放心了不少,落座道:“有曹家橫插這一杠子,皇上那裏是如何想的,怕不可知。”

大白氏冷哼一聲,嘲諷道:“皇上自然是以為,鎮國公府開始拉幫結派,結黨營私了。”

榮安郡王無聲歎氣,如今他們不拘做什麽,在皇上眼裏,都算不得好事,便是褚洛然在刑部盡職盡責辦案,也能被皇上想歪了去,還有什麽是不能的?

大白氏無所謂的笑了笑道:“不拘如何,有曹太師這莫名其妙的攀附,皇上必定要斟酌一二,曹老夫人是想用這樣的激將法,逼著皇上寵愛曹家送去的人,讓皇上以為,寵幸曹家送去宮中的人,就是拉攏曹家,與鎮國公府疏遠。”

大白氏早就猜透了曹老夫人一石二鳥的主意:“但這寵幸拉攏,是一個過程,如今咱們能拖得一時,就是一時。”

幾人深以為然,褚洛然道:“現在皇上與輔國公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榮之身上,榮之大婚如此匆促,不過就是皇上想要榮之盡快前往邊關,取代鎮國公,我如今細細想來,這倒是一個機會。”

大白氏追問:“什麽樣的機會?”

“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機會。”褚洛然沉聲答道。

大白氏微微眯了眼眶:“這話何解?”

褚洛然似笑非笑的緩緩張口,聲音逐漸低了下去,漸漸聽不真切……

另一廂的陸念眉,並不知道鎮國公府與榮安郡王府已經走到這一步,隻高高興興的與邵娘說了沈瑾豪與周家小姐的婚事,穩了穩邵氏的心,便往景韻閣去。

陸念眉才進得景韻閣,就見顧媽媽笑眯眯的迎了上來:“二小姐回來的正好,晨露剛剛回來,領了莊氏一道,老奴想著東廂房還空著一間,不如就把那間收拾出來,讓莊氏居住,二小姐覺得如何?”

“莊氏跟著晨露回來了?”陸念眉喜出望外,她想著,讓莊氏答應,就是極難的了,即便是答應了,先將莊子裏的事情處理一二,怕沒有兩三個月也是不成的,沒想到莊氏這麽快就來了:“人在哪兒呢,我先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