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聽完米冬兒一番話,眉頭微蹙:“這樣的傳言,好沒道理,聽說過衝喜的,卻也是府中有那藥石無靈之人,淺姐姐腹中的子嗣,尚未分娩,這樣的話,著實是無稽之談。”

米冬兒壓了壓唇角:“你我自然是不信的,可偏有那些瞧不得旁人好的,胡亂嚼舌根,你那二表哥原就不是京城中長大,來路不是那麽光明正大,你姨母又是鐵了心,撂了挑子不理會的,自然有人上趕著上前作踐周瑩瑩。”

米冬兒見左右無人,壓低聲音與陸念眉說道:“那日,我真真切切聽到輔國公夫人與我母親說的,若是旁人也就罷了,那人可是輔國公夫人。”

米冬兒口中的母親,是她的繼母,與米冬兒不過是麵子上的情份,崔氏也是繼室,如今倒是與米夫人走的極近的。

陸念眉聽到輔國公夫人,心裏就明白了大半,斟酌一二說道:“米姐姐是知曉的,輔國公夫人因為將軍府的事情,與我姨母有些嫌隙,背地裏說人閑話,倒也不難理解。”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許多人信了這話,又有許多知情人知曉,周大人馬上就要致仕,才會這般急著給周瑩瑩定親,周瑩瑩原還有她祖父給她撐腰,若是她祖父致仕,她還能有什麽?最多不過是個書香門第罷了,京城圈子裏的人,都是精明的,自拜高踩低起來。”

米冬兒對此頗有感觸,當年她生母還在的時候,與現在的日子,簡直是天差地別。

米冬兒撫了撫陸念眉的淺青色銀絲蘭花袖擺,將方才她心急拽起來的褶皺,一一展平道:“許是我小心眼了,我當初那段日子,自己想不開,鑽牛角尖,把所有的錯處,都往繼母身上推,如今年紀漸長,細細想來,她也是不易,若是有的選,她也不會樂意為人繼室的。

總歸,人遇到什麽事情的時候,難免想要為自己脫罪,便要找一個為自己承擔罪責的,我擔心周瑩瑩一時從雲端跌落,想不開,倒把這樣的罪責推到你的身上,你在鎮國公府原就不易,若是再被這樣無辜譴責,那才是委屈。”

陸念眉含笑拉著米冬兒的手道:“米姐姐的心意,我都懂得,隻這樁婚事,原是周家先表態的,想來周妹妹該不會在意這樣的閑言碎語,總之,我心裏記著姐姐的話,待會兒見到周妹妹,小心應對便是。”

米冬兒這才鬆了一口氣,拉扯著陸念眉說道:“我給你下帖子,你都不來,也不知你這陣子都忙些什麽,你也是個強出頭的,鎮國公府那麽大,哪裏就非你不可了。”

陸念眉知道,米冬兒是為她著想,不願她太出挑,被人議論,隻旁人的閑話,陸念眉已然無暇顧及,她將來要麵對還有許多,著實沒精力理會他人:“姨母肯放開手,讓我學東西,我若因著外人的言談,便置之不理,那豈不是辜負了姨母的一番好意?總歸我心裏頭在意的人,隻是姨母,外麵的人,又與我何幹,何須在意她們想什麽,說什麽?”

米冬兒展顏一笑,輕輕捏著陸念眉的臉頰道:“你還總說你是不會說話的,可我瞧你分辨起來,說你是伶牙俐齒也不為過,我便是喜歡你這般的性子,想得開,也放得開,我雖也能如同你這般說辭,可真到了事頭上,到底沒你的灑脫。”

米冬兒見周圍開始有人走動起來,便道:“人來的差不多了,咱們也快些去吧,去的遲了,又有那無趣的人說嘴,倒也不是怕她們說什麽,不過是嫌她們太聒噪罷了。”

陸念眉含笑應下,與米冬兒攜手往趙無雙的閨房去,石娘子早早的在院子門口等著,見兩人攜手而來,笑著行禮道:“趙小姐等了許久了,二小姐要是再不來,怕趙小姐要尋到府上去了。”

陸念眉莞爾一笑,同米冬兒一道進了趙無雙的閨房。

趙無雙本在正堂的羅漢榻上坐著,被幾個不大相熟的小姐圍攏著說話,眼見陸念眉進來,立刻掙脫了眾人,親自迎了上來,壓低聲音說道:“你可算是來了,怎麽來的這樣遲?該罰。”

陸念眉含笑與眾人示意,見趙無雙能與那些不相熟的也能說上幾句話來,從心裏替趙無雙高興,這若是擱在從前,怕是趙無雙兩句話就能將滿屋子的人都打發了去。

“是是是,是該罰,我這不是帶著賠禮來的嗎?”陸念眉笑著說道,讓身後跟著的晨蓉捧著一鏤空雕花的匣子出來,米冬兒也順勢將自己的添妝禮送了上來,隻米冬兒的是用紅布綢子蓋著的,隱約可瞧見內裏的一點金光,想來是個赤金之物。

“不知道陸鄉君送來的,是個什麽稀罕物件?能不能讓我們開開眼?我可是聽說,咱們平定將軍也給陸鄉君送去了一隻大雁的。”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讓眾人皆是一怔。

陸念眉回首瞧去,就見一個身著桃粉色對襟蝴蝶穿花褙子的小小姐,走進門來,發髻上簪著明晃晃的赤金珠花,著實晃眼,倒也是個長得極好的。

陸念眉想想,從不記得自己與這樣的一位小小姐結過愁怨,這添妝禮放在匣子裏,便是不樂意被人瞧見的,要被添妝人自己知曉便可,可這位小小姐卻是要她展開來看,未免有些無理。

偏這位小小姐,還說出了薛榮之給她大雁的事情,倒好像她是來給趙無雙添堵的,這匣子裏,說不準隻是個普通的銀簪子,當不得什麽,沒準連這匣子的價值都不值。

陸念眉一時無言,隻目光平和的看向那位小小姐,趙無雙聽到那隻大雁的事情,就沉下臉來,不悅道:“林小姐不愧是大理寺卿夫人的親妹妹,這般消息靈通,不過那隻大雁是個死物,是我讓將軍送給陸鄉君的。”

趙無雙這話,是趙夫人後來教給她的,薛榮之是個混的,趙無雙以後成為將軍夫人,少不得替他兜攬著,不管是不是如此,都要說成是趙無雙給的,而不是薛榮之。

米冬兒也沉了臉,盯著林琳說道:“本是一件姐妹之間送禮的事兒,怎麽到林小姐口中,就變了一個模樣?陸鄉君怎麽說,與將軍也是世兄妹,林小姐這般造謠生事,可就無趣了。”

林琳早就憋足了勁兒,想要好生與陸念眉比較一番,她自覺不比陸念眉差什麽,偏褚洛然竟是一眼都不肯瞧她,她今個兒就是要來瞧一瞧,這陸念眉到底有什麽好的。

能讓薛榮之給她送大雁,可見她是個什麽樣的人,勾三搭四的,是個男人就不放過。

林琳被趙無雙與米冬兒一通搶白,氣紅了臉:“陸鄉君還什麽都沒說呢,倒是讓旁的好姐妹出頭,陸鄉君若真的沒做虧心事,怎麽不肯讓人來瞧瞧這添妝禮是什麽?”

“我的東西,為什麽要讓你們瞧見,林小姐這話,好沒道理。”趙無雙也是個急脾氣的,縱是這陣子收斂了一二,但被人挑釁到頭上,哪裏還能忍得?當即趙無雙不顧身邊鄭媽媽的阻攔,厲聲喝道:“林小姐若是故意來擾亂我的添妝禮的,那麽請便,我趙家不歡迎你這樣的客人。”

趙無雙張口就要攆人,把鄭媽媽都唬的不輕,這位怎麽說也是大理寺卿夫人的親妹妹,哪裏能這樣攆出門去?

陸念眉這會兒才算想明白,林小姐這些恨意是從何而來,若不是林小姐眼底的嫉恨不滿太過明顯,她快要把這件事情給忘了。

晨蓉站在陸念眉身後,骨節捏的咯嘣咯嘣直響,原來這位就是那位不要臉的林小姐,想要跟自家小姐搶郡王世子的人。

“林琳,你這是胡鬧什麽!”正堂裏劍拔弩張,落針可聞,大理寺卿夫人林氏也趕了過來。

“我沒有胡鬧,不過是想瞧瞧陸鄉君的添妝禮,開開眼界,可趙小姐就因為我這麽一個小小的要求,要攆我走呢。”林琳篤定林氏不會當著這麽多的人責罵她,林氏要臉麵,總歸不會在這裏說出她愛慕褚洛然的事情來。

林氏麵色很不好看,眼見臉色就白了一層,分明就是身子不大好,眾人開始竊竊私語,來添妝的人,本就與趙無雙不甚親近,若不是因為趙無雙是皇上賜婚,成為將軍夫人的人,她們也不會來這一趟,因而不消片刻,便指指點點起來。

林氏強撐著歉意,說道:“給趙小姐與陸鄉君添了煩擾,這丫頭來的路上與我置氣,沒想到卻在這裏發作,還請趙小姐與陸鄉君不要見怪。”

林琳沒好氣的想要甩開林氏的手,卻被林氏硬抓住不放,隻撇過頭去,冷哼一聲。

陸念眉越過林氏,望向林琳,淺淺一笑道:“林小姐所求也不是什麽太過為難之事,既是林小姐好奇,那便打開來便是,隻我與趙姐姐的情份,與薛世兄的情份,卻是不好被人詆毀的,希望林小姐看過添妝禮後,能與趙姐姐致歉,畢竟趙姐姐馬上要與薛世兄大婚,還是皇上賜婚,被人質疑薛世兄的情意,心裏會不大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