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從馬車出來,直接上了大白氏的馬車,大白氏看到陸念眉一副嬌怯怯的模樣,還有什麽不知道的,當下氣得咬牙切齒,隻恨褚洛然吃醉了酒,還不老實,更氣陸念眉不爭氣,這婚事還沒定下,就拿不住褚洛然了,這還了得?
大白氏將白日在薛榮之與崔氏那受到的氣,盡數記在了陸念眉與褚洛然身上,褚洛然回了府,她是無可奈何了,隻盯著陸念眉,並與內外院的管事門子說了個清楚,不許陸念眉出門去,更不許褚洛然進門來,總歸就是一句話,不許她二人相見。
陸念眉心虛,不敢辯白,褚洛然卻是第二日要離京去的,自也無法進來。
倒是褚芷淺挺著肚子到了陸念眉的景韻閣。
“我大哥這是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惹得婆母這般不快?”褚芷淺追問陸念眉道。
陸念眉哪兒肯說這個,忙的說道:“不過是將軍府的事情了了,姨母想著因為淺姐姐‘臥病在床’養胎不便,府裏定會是周轉不開的,所以才不讓我出門去的。”
褚芷淺才不信,但見陸念眉神情,已經猜到一二,笑著說道:“大哥也是活該,咱們鎮國公府的螞蟻,怕都知道婆母疼愛你,恨不能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裏的,大哥可好,偏要觸婆母的逆鱗,也是他活該,見不著你。”
陸念眉躲著這個話題不肯說,拿出針線笸籮來,說道:“我趁著這陣子得空,倒是做了幾件小衣裳,是顧媽媽裁的料子,也不知大小,淺姐姐來瞧瞧。”
褚芷淺的目光果然被這些東西吸引了去,看著那些精致的小衣裳,隻覺得心裏軟成了一團,愈發愛不釋手。
“我想著小孩子皮膚最是嬌嫩,怕用了繡花不妥當,連這縫的針線,也是在衣裳外頭的,好在這幾匹素錦都是有印花的,倒也不過份素淨,我用了這匹淺米色的,不拘是個哥兒,還是個姐兒,都是用得的,還有一匹水藍色的,一匹豆綠色的,我瞧著也極好,隻不知淺姐姐是否覺得太素淨了些……”
陸念眉做繡活與衣裳,似是自小就有天賦,再加上是褚芷淺的孩子,頗用了心思,竟是比臘梅做的還要好一些。
褚芷淺瞧著哪個都好,兩人挑起料子來,也顧不上其他,竟是一直說了一個時辰,還是臘梅不敢讓褚芷淺久坐,見著差不離了,笑著上前說道:“少夫人也該用午膳了,大公子今個兒出門前說了,要買了東街上的燒餅回來,顏娘子配了老鴨湯,這會兒該是得了。”
褚芷淺念著沈瑾瑜的好處,這才撂下料子道:“也罷,那便先做這兩套,等午後我再來,與你一起縫製那套藕粉色的。”
陸念眉起身相送,見褚芷淺上了軟轎,這才折返。
晨蓉伺候著說道:“二小姐,我瞧少夫人挑的顏色,裏頭還有珍珠粉,莫不是少夫人想要個姐兒?”
晨蓉原是陸家出來的,倒也不知鎮國公府的難處,隻想著旁人家的少夫人,太太們,頭一胎都想要個哥兒,傳宗接代的,可瞧著褚芷淺竟是格外期盼著,是個女孩兒。
陸念眉搖頭說道:“也許是個女孩兒,府裏還能安穩上兩年。”
若真是個男嬰的話,縱然姨母與郡王府都是高興的,怕也會戰戰兢兢的,害怕這個男嬰活不長久。
陸念眉沒有與晨蓉細說,隻輕聲說道:“聽老人的意思,先開花後結果,也是福氣,左不過姨母也不急,瑾瑜表哥眼裏也從來容不下旁人,便是個女孩兒,也沒什麽的。”
晨蓉也不過是略提了一句罷了,她深知在府裏做奴婢的,不好多問這些,便笑著說道:“昨個兒顧媽媽還說,貴妃娘娘賞下來的料子,快要被蟲蛀了,可二小姐也不說做件衣裳,今個兒可好,倒是能用上幾匹了。”
陸念眉想起那其中有匹橙紅色的,讓她一下子想起米冬兒那件小襖來,便笑著說道:“你與顧媽媽說,將那匹橙紅的,胭脂紅色的,送去禮部尚書府,給米姐姐。”
“好,奴婢這就去與顧媽媽說。”晨蓉轉身要走,陸念眉停下腳步說道:“讓沁雨去送。”
晨蓉一怔,旋即明白過來,沁雨嘴皮子最是利落,怕是陸念眉有心想要沁雨去米家瞧瞧,到底如何情景了。
“二小姐放心,奴婢曉得了,這便去與沁雨妹妹說。”晨蓉在抄手遊廊上轉了彎,陸念眉隻身往正房去,才走到窗下,就聽明間裏,有壓低的聲音傳來。
“暖閣裏頭,咱們是沒資格進去的,你們莫不是忘記了沁雨姐姐的教導?”
“我們又不是去偷東西,不過是去打掃屋子罷了,剛剛沁雨姐姐讓咱們打掃,你也是聽見了的。”另一個聲音不服氣的說道。
“就是,你在這裏裝什麽管事?咱們都在景韻閣伺候一個月了,難不成還不能去打掃表小姐的屋子?”
“檸音,你這樣就沒趣了,難道你不好奇表小姐的屋子裏有什麽?咱們又不是偷,又不是拿,不過是進去瞧瞧罷了,且這會兒表小姐去送少夫人了,並不在,晨露姐姐跟著莊媽媽出門去了,晨蓉姐姐跟著表小姐,咱們就進去看一眼,退出來就是了。”
陸念眉緩步向前,走了進去,幾人聽到簾子撩開的聲音,忙的跪地請安。
其中一個小丫鬟最是機靈,眼眸一轉,膝行一步上前說道:“表小姐來的正好,檸音想要進表小姐的暖閣,奴婢們怎麽也攔不住。”
幾個小丫鬟隨聲附和,檸音微怔,愣愣的看著幾人,卻是一言不發。
陸念眉許久沒瞧見這五個丫頭了,當時留下來後,便從外頭的粗活做起,想來這兩日是才進屋裏灑掃的,也因此才格外好奇她的暖閣。
陸念眉的目光在幾人身上掃了一圈,落在眾人指認的檸音身上。
五個丫頭穿著一樣的青色襖裙,隻外頭的比甲不同,檸音穿著一件顏色略深的靛藍色,皮膚蠟黃,顯得有些鄉野之氣,倒不如另外四個丫頭養的好,如今都是能帶的出去的樣子了。
“既是你想進來,那便隨我進來吧。”陸念眉沒有她們想象中的,立刻發作人的樣子,反倒讓檸音進暖閣,一時之間,幾個小丫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個個都愣愣的。
晨蓉從傳話回來,就見這五個新來的小丫頭跪在陸念眉跟前,當即冷了臉,訓斥道:“你們幾個在這裏做什麽?”
芸音說道:“回晨蓉姐姐的話,是沁雨姐姐讓奴婢幾個來打掃明間的,可檸音定要進表小姐的暖閣裏去,奴婢們攔著,這才……”
晨蓉冷聲喝道:“誰允許你們進小姐暖閣的?便是沁雨,沁雪輕易也不進小姐的暖閣,你們幾個倒好……”
“奴婢們沒想進去,是檸音,檸音她想進去……”幾個小丫頭指著檸音說道。
陸念眉始終觀察著檸音的臉色,見她們幾次三番這般說,也沒見檸音爭辯半句,倒有些好奇起來,說道:“晨蓉,將她們帶下去,等沁雨回來再安排。檸音,你隨我來。”
幾個小丫頭都以為自己先前聽錯了,這會兒又聽陸念眉說了一遍,才確信起來。
晨蓉一向聽從陸念眉的,當下也不多言,攆著幾個小丫頭就往外走。
檸音則亦步亦趨的跟在陸念眉身後,進了暖閣。
“怎麽不分辯?”陸念眉站在黃花梨木纏枝美人榻前,將褚芷淺方才挑好的兩匹,緩緩折起,一邊溫言細語的問道。
檸音才進了暖閣,被暖閣裏的擺設瞧花了眼,隻覺得哪裏的東西都是極精致的,讓人移不開眼,再看麵前的陸念眉,微微俯身,白皙的指尖在素色綢緞中滑過,動作說不出的好看,愈發怔怔。
陸念眉倒也不急,又問道:“她們誣告於你,你怎得不為自己分辯一二?你可知,若是我聽信了她們的話,你就要被打發出去了,你不擔心嗎?”
檸音這會兒才回過神來,一五一十的說道:“不需要奴婢分辯,表小姐一定可以明辨是非的,安嬤嬤說了,表小姐就像是天上的仙女一樣,仙女怎麽可能會冤枉人呢?表小姐看得清楚著呢。”
陸念眉微微一笑,原還以為檸音是因為聰慧,哪知道,卻是個著實笨笨的丫頭。
“如今你也瞧見這暖閣是什麽樣子了,還好奇嗎?”陸念眉的暖閣裏,其實並沒有什麽特別金貴的東西,若說金貴,除了這屋子裏的黃花梨木家具貴重些,旁的不過是尋常,這暖閣裏的家具,原是大白氏為沈瑾馨預備的,一直沒有挪動,這才顯得她的暖閣精致些。
檸音搖了搖頭,板著臉說道:“奴婢回去就與她們說,表小姐的屋子裏沒什麽,跟明間是差不多的。”
陸念眉轉過身來,笑看著檸音道:“你從今日起,搬去與晴音一個屋子睡吧,也不必與她們說些什麽,你說了,她們也不肯信的。”
檸音沒明白陸念眉是什麽意思,告退著出了去,直到晚間搬去晴音的屋子,她才知曉,除了她以外,其他四個丫頭,當日下午就被沁雨連罵帶攆的送去莊子上了。
晴音看著傻裏傻氣的檸音道:“誰能想到,最後留下的是你,你也著實是傻人有傻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