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裏,很是太平了幾日,這一日晨起,陸念眉給大白氏請安之際,便聽大白氏與邵氏說道:“將軍府那邊,倒是蜜裏調油一般的,我還以為,他們兩人的性子,必定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呢,可聽趙夫人那邊遣人來說,昨個兒回門,兩人好的跟什麽似的。“
邵氏坐在大白氏下首,笑眯眯的說道:“兩個孩子都是直性子的人,說不得這般就正對了脾氣,許是以後薛小將軍成家立業,就不似過去那般胡鬧了呢。”
陸念眉在一旁,拿著一件小嬰孩的衣裳縫製著,聽著大白氏與邵氏說著話,含笑聽著。
“眉丫頭,我昨個兒聽安嬤嬤說,你要給晨蓉配了人?”大白氏端起茶盞來,笑著說道:“你不過才及笄,這便做起媒人的事兒來了?”
陸念眉也不羞惱,據實答道:“那日大伯母遣了人來,隻說晨蓉到了年紀,我問了晨蓉自己的意思,她也想的通透,且她已經十七了,是我院子裏最大的,我便想著不如趁著現在得空,幫她擇了人,隻我年紀輕,看人怕不準,這才托了安嬤嬤。”
邵氏滿意的看著陸念眉,隻覺得陸念眉小小年紀,已經這般沉穩,聽說那位周家的嫡長孫女自來是個端方的,怕比陸念眉也不差,心裏愈發甜滋滋的,隻盼著早日看到沈瑾豪大婚。
大白氏笑嗬嗬的說道:“你可是躲了懶,如今這府裏上下都知道你要給幾個丫頭配了人,一個個上竄下跳的,可把安嬤嬤累的不輕,晨蓉這婚事若是成了,你可要給安嬤嬤一個大封紅才好。”
陸念眉笑道:“若是晨蓉能夠尋個妥當人,莫說是大封紅,便是讓晨蓉給安嬤嬤養老,也是應該的。”
“這話我可替安嬤嬤記下了,回頭讓安嬤嬤就尋你的丫頭去。”大白氏拍著幾案笑道:“我可是省了給安嬤嬤的養老銀子了。”
邵氏也跟著大白氏笑鬧,陸念眉尚沒什麽,好在今日跟在身邊的是晨露,若是晨蓉的話,怕大白氏非要鬧的晨蓉個大紅臉不可。
正說笑著,安嬤嬤笑眯眯的掀簾進來,彼時已經是深秋,猛的一掀開簾子,便卷進一陣風來,安嬤嬤將簾子壓住了,才笑著說道:“府裏也算的上是喜事連連了,老奴若是能成就幾樁姻緣,也是好的。”
安嬤嬤說著,給大白氏重新上了盞熱茶,笑道:“夫人,落香到了,正在外頭求見呢。”
“這丫頭,她還求見什麽?讓她進來吧。”大白氏含笑說道:“才出去一年,就把自己當外人了不成?”
陸念眉放下手中針線,笑著說道:“說起來,我也許久不曾見過落香姐姐了。”
以往大白氏身邊跟著的,多是落香與半香,陸念眉記著,當初她在京城頭回見大白氏的時候,是半香跟著,待她到了鎮國公府小住,多半是落香跟著她。
後來陸家二房出事的時候,陸念眉也沒顧得上,待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知曉大白氏將半香與落香都配了人。
“這孩子也是個死心眼的,若是有半香一半聰明,也不至於我這麽操心了。”大白氏感慨道。
大白氏將半香與落香同時配了人,還了兩人身契,到了外頭,是正正經經的正頭娘子,半香今年年初的時候來辭行,跟著夫家一道回老宅去了,偏這個落香,惦記著大白氏,隔上一段日子,便要回來一趟。
安嬤嬤領著落香進來,就見落香穿著一件秋香色長褙子,挽了圓髻,規規矩矩的給大白氏幾人行了禮。
“快起來,我瞧著你倒是胖了些,你那夫家待你倒也不錯,安嬤嬤回頭賞他們些銀子。”大白氏見落香比之以前胖了一圈,心下高興,笑著讓安嬤嬤賞人。
“當不得夫人的賞,夫人上上下下已經賞了不少,如何還能要夫人的?”落香順勢坐在腳踏上,臉色微紅的說道:“奴婢是生了個兒子,才出了月子,這才胖了些。”
大白氏驚愕不已,再仔細想想,可不是有陣子沒見到落香了?府裏這一年斷斷續續都是事,日子過得極快。
“哎呦,你這丫頭,瞞的可真狠,既是才出了月子,如何能在這樣的天氣出來,也不怕著了風,你不懂,你那婆婆也不懂不成?”大白氏氣得要錘落香:“還是說,你這生了兒子,你婆婆就不理會你了?”
“哪兒能呢,夫人您親自挑的人,她們如何敢欺負了奴婢去?是奴婢著實想夫人了,若不是我們當家的昨日透了口風,奴婢都不知道這一年,鎮國公府竟是出了這樣多的事情,老爺,大小姐,還有大公子……”
落香說起來,就開始抹眼淚:“奴婢隻恨自己這段時間懷著身子,被一家上下瞞了個嚴實,這般時候,卻沒有在夫人身邊,都是奴婢的不是……”
陸念眉本要上前與落香說上幾句話的,但見落香落淚,陸念眉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腳步也微微偏移,移到了邵娘身邊,溫聲說道:“邵姨娘,二表哥今個兒該從書院回來了,算時辰也差不多了,不如邵姨娘親自去瞧瞧吧。”
邵娘聽得陸念眉的話,立刻垂眉斂目,恭謹的行了一個福身禮,緩步退去。
大白氏抬頭看了陸念眉一眼,若有所思的笑了笑道:“落香,起來吧,你懷的孩子,是他們賈家三代單傳,自然不能出了岔子,不告訴你發生了什麽事情,原也是應該的。”
落香卻並不起身,隻跪在大白氏身邊說道:“夫人,奴婢今個兒來,卻是再也不肯走的,孩子已經生下來,健健康康的,有婆母與嫂嫂帶著,我沒什麽不放心的,隻求日後照看在夫人身邊,夫人莫要再趕我走了。”
大白氏看著落香的樣子,重重的歎了口氣道:“你這又是何必?聽你這話的意思,倒好像鎮國公府過不得幾日了一般,如今風雨已過,日後自然就太平了。”
“奴婢就是想要跟在夫人身邊,不拘府裏好不好,奴婢都舍不得離開夫人。”落香忍著眼淚說道。
大白氏苦笑道:“你這丫頭,難道我比你那才出生的白胖兒子還重要?我既是已經還了你的身契,你就該好好的過日子才是,明明已經是自由藉,何必巴巴的回來?好生過活才是正經。”
“奴婢……奴婢就是舍不得夫人,夫人若是不肯留下奴婢,奴婢索性……索性……”落香看向一旁的柱子,還未說話,就聽大白氏笑著說道:“索性怎麽著?”
“你這丫頭,我不過是想讓你回去享福,偏你是個服侍人的命,怎麽也不肯答應,罷了罷了,索性你就留下便是,正巧安嬤嬤忙著,你也能幫襯一二,隻是如此一來,你那夫家怕是不答應吧。”大白氏笑得一團和氣,陸念眉在旁瞧著,默不作聲的回了原位,拿起針線來縫製。
“奴婢來的時候,便與她們說好了的,我婆母與當家的一直感念夫人恩情,是以都同意了的。”落香垂眸笑著說道,那笑容倒是發自心底的。
大白氏端起茶盞來,輕輕吹了吹,道:“落香,你也是跟在我身邊的老人了,且鎮國公府這兩年不太平,我縱信的過你,卻信不過你那夫家,雖說這家人還是安嬤嬤給你挑擇的,可到底不是鎮國公府的家生子。”
落香僵硬的跪在原地,一時無法作答。
大白氏笑著拍了拍落香的肩膀道:“你回去,與你婆母等人商量商量,若是你執意要回來伺候,也不是不成,隻你婆母這一家子,都要成為鎮國公府的人才成,如今府中是多事之秋,我少不得想的多一些。”
落香這次卻是不敢直接作答了,悶悶的愣在原處。
“去吧,你們商量商量,也不是什麽著急的事情,等你兒子百日後再說也來得及,總歸不差這兩天。”大白氏笑吟吟的說道。
落香被大白氏幾句話打發了出去,邵氏從一旁耳房回來,沉著臉,看向大白氏與陸念眉。
陸念眉此刻也放下了針線,靜坐著看向大白氏。
大白氏突然間抿唇一笑,問道:“眉丫頭,你是怎麽瞧出來的?”
“落香姐姐輕易不會哭,且姨夫與瑾瑜表哥,貴妃娘娘的事情,鬧得極大,落香姐姐不可能一點都不知道,且落香姐姐周圍的人,必定都知曉,落香姐姐是鎮國公府出去的,如何能一年半載的不與她說?”
陸念眉是從落香那句,所有人瞞著她那句,開始起疑的。
大白氏用茶盞蓋子輕輕的撇了撇茶葉沫子,冷哼一聲說道:“怕落香的兒子早已經不在她身邊了,隻不知道是她的婆母投靠了她人,還是他們一家子都被人拿捏住了,總歸那人倒是費盡心思,扒拉出落香來。”
邵氏從陸念眉喊她邵姨娘那句開始,就知道不對了,雖然為了避免被人識**份,府裏上下皆稱呼她為邵姨娘,但陸念眉與褚芷淺於無人處,都是喊她邵姨的……
“是誰?難道是輔國公的人?”邵娘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