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了?”大白氏揉著太陽穴,倚在臨窗羅漢榻上問道。

“恩,已經回將軍府去了。”陸念眉送走了趙無雙,便將事情經過,說給大白氏聽,大白氏知曉趙無雙到了,也沒理會,隻當不知。

“唉,年輕氣盛,身邊幾個人勸著,竟是還要著了道。”大白氏怒其不爭,大白氏不是不知道趙無雙是什麽樣的性子,但既是進了將軍府,少不得要麵對這樣的情形,不過小小的一樁事,就落了下乘,即便這個時候回去,也是輸了大半了。

“雙嫂嫂……已經很努力了。”陸念眉看得出趙無雙的委屈,任誰遇到這樣的事,怕都忍不住脾氣,才大婚不久,就置了外室,趙無雙如何能忍得住?再是一個青樓女子,就愈發不能忍耐了。

大白氏沉沉歎氣,薛榮之是個混的,今個兒是屬下的花魁,明個兒說不得就是他自己的,這性子能攔得了幾回。

“下回再有這樣的事情,讓她回趙家,沒得總來尋你,你又沒成親,總是你來勸說,是什麽道理?”大白氏到底心疼陸念眉,又怕陸念眉攪合進將軍府的事情裏出不來,徒增煩擾。

陸念眉不願大白氏生惱,挽起雨過天青色蘭花袖擺,露出一截月白裏衣,為大白氏按揉肩頸,一邊轉移話題說道:“雙嫂嫂也不白來一回,方才晨露與我說,石娘子薦了她自己的兒子蒲兒,想要說給晨蓉,我瞧著安嬤嬤遞過來的人名裏,沒他,隻不知是什麽緣故?”

“還有這事兒?”大白氏如今這個年紀,就喜歡給人做媒,立刻喊了安嬤嬤來,問上一二。

安嬤嬤笑著說道:“表小姐要問的這個蒲兒啊,老奴原第一個想的就是他,可是這臭小子竟是半句口風也不漏的,老奴以為他不樂意,這才放出風去,說表小姐想要為身邊的姑娘配人,哪知道這小子竟是個悶葫蘆,轉頭去尋他老子娘了。”

大白氏得知原委,笑道:“這小子,倒還知道曲線救國,我倒是見過幾回,瞧著倒是機靈,辦的這幾個差事也討巧,去,把這臭小子帶過來,我問問他。”

陸念眉不知道,大白氏卻是知曉的,陸家的柔姨娘便是這個蒲兒的手段,這樣的人能跟在陸念眉身邊,大白氏覺得心安,陸念眉選人,一味的隻選老實本分的,可真到了外頭,這老實本分,不一定好使。

蒲兒很快被帶了過來,陸念眉領了晨蓉,沁雨,沁雪三個,躲在後頭碧紗櫥裏,倒也能看得真切。

蒲兒一進門,就利落的打了個千:“小的給夫人請安,夫人瞧著又年輕了幾歲,定是上回送進來的阿膠不錯,小的回頭再去給夫人尋摸尋摸去。”

大白氏被蒲兒逗樂了:“你這猴兒,我堂堂國公夫人,要吃點阿膠還要你出去尋摸不成?看來你是知道,今個兒喊你來做什麽的了?”

蒲兒笑得跟朵花似的,磕頭道:“多謝夫人抬舉,小的以後一定好好待晨蓉姑娘,好好服侍表小姐。”

“呸,哪個就答應你了?”大白氏笑著啐道:“安嬤嬤早就放出風去,府裏上下多少人相中了晨蓉?你一聲不吭的就想將人帶走?那怎麽能成?這晨蓉是不成了?你沒跟安嬤嬤撂了實底,安嬤嬤早就報了旁人,你若有心,再挑一個就是了。”

“夫人……”蒲兒立刻哭喪了臉:“夫人別這麽著啊,小的不是沒跟安嬤嬤撂實底,而是想著直接與安嬤嬤說,顯得不尊重晨蓉姑娘,這才去尋了小的的娘,想著小的娘在表小姐麵前有幾分臉麵,這事兒必定能成。不然,憑著小的這張臉,怕入不了晨蓉姑娘的眼……”

“噗嗤”晨蓉沒忍住,笑出聲兒來,蒲兒往這邊一扭頭,隱約看見幾個人影,這才知曉碧紗櫥裏頭,是有人的。

陸念眉側首看向身邊的晨蓉,見晨蓉滿麵羞紅,沁雨,沁雪兩個更是對晨蓉推搡不已,陸念眉低聲與晨蓉耳語道:“你可樂意?”

晨蓉被沁雨,沁雪兩個臊的厲害,哪裏還能做決定,實在受不住,索性從後門跑了出去。

大白氏聽到動靜,知道晨蓉已經見到了人,便打發蒲兒出去了,蒲兒一步三回頭的,生怕與晨蓉的這樁婚事當真黃了,又恨自己當時沒主意,應該先與安嬤嬤漏了底才是。

陸念眉較真,定要問明白晨蓉的意思才好。

大白氏倒是覺著蒲兒不錯,晨蓉性子穩妥,蒲兒機靈,這兩個倒是剛好配成一對兒,更別說石娘子原就是要跟了陸念眉去的,能讓蒲兒踏踏實實的,不拘怎麽想都是樁好事。

陸念眉領著沁雨沁雪回了景韻閣,讓晨蓉去跟前伺候。

晨蓉紅著臉,為陸念眉斟茶,半點不言語,此刻臉還紅彤彤的。

“你答不答應,倒也給我句話。”陸念眉看著晨蓉這模樣,應該也不是不喜歡,但晨蓉也不是個什麽都肯說出口的,陸念眉怕晨蓉委屈了。

晨蓉憋紅了臉,她十七了,也不是沒見過旁人是怎麽定下親事的,這樣的事情,主子給了體麵,挑擇了人家,自嫁過去便是,哪兒有自己樂不樂意的理兒?偏生陸念眉不聽個答複,不肯罷休,可難為壞了晨蓉。

陸念眉見晨蓉通紅的臉色,抿了抿唇,一本正經的理了理裙擺道:“既是你不樂意,那便罷了,左不過你下頭還有沁雨,沁雪,再不濟,還有紅纓,碧落,素月,素裳呢……”

晨蓉跺了跺蓮足,嬌嗔道:“二小姐,你……我樂意的,但憑二小姐做主就是了。”

晨蓉說完這話,捂著臉跑了出去,直把陸念眉笑得直不起腰來,不怪大白氏與褚芷淺總愛說笑她與褚洛然,她才發現,這是件極有趣的事兒。

晨露在外間伺候著,欣慰的長出一口氣,最近總算是有些喜事了,不然她真擔心自家小姐會小小年紀,一臉愁容。

晨露見陸念眉高興,便喊了沁雪,沁雨一起鬧,幾個人吵著要去外頭買些大婚用的東西,大白氏早猜到晨蓉會答應,也湊了份子,要熱鬧熱鬧。

大白氏一向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這廂定下了,立刻讓人去準備,好在石娘子是早就有宅子的,當年鎮國公府後頭的那排房子,後來被大白氏買下來,推倒了,重新翻蓋了幾所院子,其中一個小院,就給了石娘子。

屋子是現成的,大白氏翻了萬年曆,直接指了一個月後的日子,這下子,便是陸念眉也跟著忙活起來,這是她身邊的丫頭,頭一個許配婚事,自不能委屈了去。

大白氏怕陸念眉因為陸家老太太的事情悶壞了性子,私底下跟安嬤嬤說了,讓陸念眉高興高興,隨著鬧一鬧。

如此一來,景韻閣上上下下歡喜的很,這一日,莊媽媽跟著,老李頭架了馬車,一主四仆往外頭鋪子去。

莊娘子圓圓的臉,一向整潔,瞧著很和氣,不過到景韻閣一個多月,大家都喜滋滋的喚她一聲“莊媽媽”。

莊媽媽笑著與陸念眉說道:“今個兒這個喜鋪,奴婢瞧了一陣子了,東西是極好的,隻是這原來的老板娘性子清冷高傲了些,這才生意不好,奴婢覺著,這鋪子的地界與繡娘都不錯,因而存了私心,讓小姐也瞧瞧,若是覺得好,不如早早的置辦回來。”

“媽媽的意思是,要將這個喜鋪盤下來?”陸念眉起先還奇怪,怎麽莊媽媽也縱著幾個小的胡鬧,卻不想莊媽媽出麵,是辦正事的。

莊媽媽點了點頭,誠懇道:“這鋪麵講究機緣,我知道小姐如今沒有要鋪子的打算,但這機會難得,若過了幾個月,怕就有人把這鋪子買了去了,這個鋪子處在拐角處,兩邊臨街,便是不做喜鋪,做個繡莊也不差。”

莊媽媽的本事,陸念眉自然是信服的,因而下了馬車,由著晨露,領了沁雨沁雪去挑東西,她則與莊媽媽四處走動看看。

正如莊媽媽所說的,這喜鋪的老板娘是個清冷性子,見到兩人這般打量,頗有些不耐煩,再見陸念眉翻看繡品,當即冷了臉道:“這位小姐若是買便買,若是不買,別翻亂我的東西,我家的繡樣都是別家沒有的,這位小姐莫不是也繡莊出身,來偷師的吧。”

老板娘倒也不至於半點眼色沒有,瞧著陸念眉的樣子,根本不像是來買東西的。

陸念眉對於老板娘的性子,也有幾分了解,聽得這話,倒是沒有生惱,又見這繡活果真是好的,便與莊媽媽說道:“我瞧著也不錯,便盤下來吧。”

莊媽媽得了陸念眉的準話,含笑上前說道:“我們不是來偷師的,而是來盤鋪子的,老板娘不是要賣這個鋪子嗎?”

老板娘微微驚愕,旋即撇嘴看了眼陸念眉道:“我這鋪子可不便宜,且我這鋪子裏的繡娘,是一個也不能打發的,你們要連人帶東西都買下來,你可出得起銀子?”

莊媽媽笑而不語,從懷裏拿出一個牌子來,上頭鎏金大字寫著的,正是“鎮國公府”四個字,莊媽媽溫和一笑道:“老板娘倒是個體恤人的,所要的銀兩倒也相當,銀票我已備好。”

莊媽媽辦事利落,那老板娘很快便從主動變成被動。

沁雨,沁雪拿著挑好的東西,來給陸念眉過目,吸引了陸念眉的目光,莊媽媽這廂按好手印,衝著老李頭招了招手,低聲說道:“你去與石娘子說,柔姨娘想要的鋪子,已經買下來了,讓她動作利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