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與米冬兒的繼妹米秋兒見過幾次,米秋兒的容貌承襲了其生母的容貌,方形臉,瞧著很是刻板,因算不得極美,米秋兒自小被其母親教導著,隻往端莊賢惠裏裝扮,在外倒也有幾分賢名。

但米秋兒此時言語下作刻薄,讓陸念眉都不敢相信,這樣齷齪的話,是出自一個名門貴女之口,虧得米大人還是當朝禮部尚書!

米秋兒被這聲音唬了一跳,再瞧來人,竟是陸念眉,當即冷哼一聲說道:“一個罪臣之女,也有臉麵來阻止我?難怪你們兩個要好,原來就是一樣的東西!你父親殺人通敵,如今我這姐姐竟敢殺了我的母親,莫不是陸念眉你教的!”

“這其中必有誤會,米二小姐如此對待長姐,難道不怕說出去,有辱你的賢名嗎?”陸念眉跑到兩人身邊,蹲在米冬兒身邊,將被推倒的米冬兒攙扶起來:“米姐姐,你沒事吧?”

米冬兒整個人都是恍惚的,聽到陸念眉的聲音,也隻是愣愣的看著她,說不出一個字來。

米秋兒怒指著陸念眉道:“我家的事情,用不著你管,我母親的屍身就在她的暖閣裏,還有什麽誤會?她自己沒了親娘,就見不得我好,也定要讓我成為沒有娘親的人,她自己嫁不得人,便也要我守孝,陪著她嫁不得人,她這樣的人,我說什麽也不會放過她!我如今是要替我母親報仇,誰敢說我的不是!”

米秋兒說著,指著身邊一個五大三粗的媽媽說道:“紀媽媽,你還愣著做什麽?立刻將人綁了去,我今個兒定要她不得好死!”

陸念眉見米冬兒神情恍惚,不置一詞,隻得雙臂展開,擋在米冬兒跟前,看著身前的媽媽道:“這位媽媽,米姐姐是米府大小姐,豈能如此被人輕賤?待米大人回來,怕也饒不得媽媽。”

沁雪見事情不妙,拚命的擠到陸念眉跟前守著,連聲附和道:“米府是堂堂禮部尚書府,難道要奴大欺主不成?萬事總有米大人做主!”

紀媽媽一時猶豫,米秋兒歇斯底裏的推著紀媽媽道:“你是我母親的管事媽媽,我母親死在她的院子裏,你難辭其咎,你現在還不綁了她去,莫不是她的幫凶不成!”

米秋兒也不傻,知道她父親回來,她必定不能處置米冬兒了,在父親眼裏,她二人皆是棋子,即便是將米冬兒嫁給商人,換來銀錢也是好的,她要趕在父親回來之前,將米冬兒處置了去,遠遠的將人送出去,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紀媽媽生怕米秋兒將她也一並處置,自發了狠,就去拉拽米冬兒,推搡間沁雪被紀媽媽甩開,磕到一旁的青石欄上,額頭瞬間青紫,陸念眉被紀媽媽一把扯開,連淺鵝黃色袖擺都被撕裂了,發出“呲啦”聲響。

米冬兒渾渾噩噩的,任由人擺布,陸念眉顧不得身上髒汙,爬起來便往米冬兒身前擋去。

米秋兒見狀,嚷著道:“你是個什麽東西?真以為自己是鎮國公府的嫡女了不成?不過一個罪臣之女,當的什麽嬌貴!你敢管我府裏的事兒,就別怪我不客氣。”

米秋兒說著,就往陸念眉跟前撲去,一雙手指甲尖銳,竟是衝著陸念眉的臉去的。

“二小姐,小心!”沁雪爬起來要往這邊撲,奈何夠不到。

陸念眉眼睜睜的看著米秋兒狠厲的眼神,透明的長指甲衝著自己的眼前而來,陸念眉下意識的閉上眼睛,她身子尚未站穩,根本躲避不得,隻能正麵迎上。

就在陸念眉想著,也許自己臉上會多幾條血痕的時候,卻是被一個充滿青草沁涼的味道攏著,往後挪了一大步,再一睜眼,見自己整個人被褚洛然圈在懷中,兩人隔著兩拳距離,褚洛然上下看了陸念眉一眼,見到陸念眉袖擺撕開來,露出內裏一截月白裏衣,當即麵色陰沉起來。

褚洛然將陸念眉護在身後,轉過身來,冷厲的看向麵前的米秋兒:“米二小姐這是要替本官辦案不成?”

米秋兒沒想到,刑部來的這樣快,比父親回來的還要快一些,當即撇過頭去,攏了攏淩亂的鬢發說道:“褚大人來的正好,我姐姐殺害了我的母親,我母親的屍身就在暖閣裏,還請褚大人為我做主,不要放了這個蛇蠍之人!”

米秋兒瞬間成為楚楚可憐之人,變臉之快,讓人咂舌,陸念眉卻也顧不得,急急去看顧米冬兒,從紀媽媽手中,將米冬兒拉了過來。

褚洛然衝著身後的人做了個手勢,讓人進去勘驗屍身,冷眼掃了米秋兒一眼,對米秋兒的眼淚視若無睹:“屋內之人,可是米二小姐生母?”

米秋兒柔弱答道:“正是,卻不是我大姐姐的生母,但我母親一直待大姐姐極好,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隨便尋人去問。”

褚洛然冷漠道:“觀米二小姐所為,我還以為屋子裏躺著的,不過是與米二小姐毫不相關之人。”

褚洛然淡淡一語,點破米秋兒不在生母跟前,反倒急不可耐的在這裏撕扯,米秋兒抿唇道:“小女不過是為母報仇,難道要殺害母親之人逃脫了不成?”

“本官以為,米大小姐還是米二小姐的長姐,觀米二小姐對米大小姐的態度,可見米二小姐剛剛所言,米夫人待米大小姐極好,怕也含有水分。”褚洛然毫不客氣,冷漠至極。

米秋兒還要分辯,就聽褚洛然說道:“米二小姐既然不是那麽悲痛,不如抽出功夫,管一管府中下人,拿東西的拿東西,奔走的奔走,堂堂禮部尚書府,倒弄得如同街市一般熱鬧,難道米二小姐想要京城眾人皆知,米二小姐不顧生母死亡,急著處置長姐嗎?”

米秋兒被褚洛然幾句話堵著,知道再也無法動米冬兒,狠狠的瞪了陸念眉幾人一眼,這才領了人離去,她原是想要將事情鬧大,讓眾人皆知,米冬兒害死了母親,這樣即便她不能立刻發作,也容不得米大人為米冬兒脫罪了,沒想到,反倒被褚洛然拿捏住了。

米秋兒帶走了人,米冬兒的院子突然間清淨下來,褚洛然看著陸念眉,米冬兒以及沁雪的樣子,說道:“先去偏廂小坐,大夫隨後就到。”

陸念眉淺淺頷首,見沁雪額頭上已經出了血,感念褚洛然細心。

褚洛然掃了一眼陸念眉的袖擺,將自己身上的淺青色竹紋披風摘下來,遞給陸念眉道:“小心著了風,先披著吧,一會兒莊媽媽就到,會帶了你的衣裳來。”

陸念眉顧不得多想,也沒在意,為何褚洛然知曉莊媽媽,還能吩咐莊媽媽,隻先攙扶米冬兒往偏廂去。

大夫很快就到了,為沁雪處理了額頭,留下些藥膏,對米冬兒,大夫隻是診了診脈,留了顆清心丸,便走了。

沁雪帶傷為兩人沏了茶,陸念眉喂米冬兒丸藥,米冬兒卻撇開頭,不肯吃:“眉妹妹不必再管我了,索性喬氏也死了,我活著還是死了,也無所謂了。說不得我死了以後,還能投個好胎,不求大富大貴,隻求父母皆在,一家子和睦……”

陸念眉看著心灰意冷的米冬兒,撂下茶盞,坐直了身子道:“我隻問米姐姐一句,米夫人是不是姐姐殺的?”

“是還是不是,還有什麽要緊?她是來我的院子尋我的,我與她爭吵一番,出了暖閣,隻她一個人在暖閣裏,明間也隻有我一個,我再瞧她,她就已經死了,除了我,還能是誰……”米冬兒有些語無倫次,她現在腦海裏還不斷浮現著喬氏的死狀,那樣明晃晃的匕首,那些鮮血,在她腦中揮之不去。

她是巴不得喬氏死的,可真的看到喬氏死在她的麵前,她……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麽滋味。

“姐姐放心,案子是郡王世子在查,郡王世子自入了刑部起,破大小案子無數,隻要不是米姐姐動的手,世子必定會還姐姐一個清白,姐姐放心,不會有事的,你還有那麽長的路要走,定不會因為這一件事情,就毀了一輩子。”陸念眉真誠道。

米冬兒淚眼朦朧的看向陸念眉,便是她自己,都不相信,不是自己殺了喬氏,她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是她殺了喬氏後,才去了明間,隻是她自己不記得了……

然而,陸念眉卻信她……

陸念眉也了解她,不拘如何說,喬氏都是死在她的院子裏,誰都知曉,她這陣子與喬氏鬧得天翻地覆,即便她能洗脫嫌疑,怕這輩子也沒任何前程可言了。

以往喬氏想要她嫁的小縣城,好歹還是官家子嗣,如今落在父親手中,又出了這樣的事情,怕父親會立刻將她賣給商賈,遠遠的離了京城去……

她活著,不一定比死了容易……

“姐姐,你信我,郡王世子一定會還你清白,至於將來的事情,姐姐你說過的,已然如此,怎能不拚一次?總不會更差的。”陸念眉攥著米冬兒的手,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