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看著沈瑾豪掌心的油青色蓮花形玉佩,很是愣了一愣,她與沈瑾豪從第一次見麵後,便有些嫌隙,隻後來不知道邵氏與沈瑾豪是怎麽說的,沈瑾豪變得沒有那麽尖銳,雖仍舊整日舞槍弄棒的,但對府中的人,卻是帶著善意。

沈瑾豪並不是很善言辭的人,與他們在一處的時候,多半是不說話的,吃完飯就走,一盞茶的功夫都不多留,這一次,還是沈瑾豪頭一次,主動與陸念眉說話。

陸念眉看著麵前有些局促的沈瑾豪,恍然道:“是……二表哥給周小姐的及笄禮?”

沈瑾豪大大方方的答道:“是,我聽姨娘說,郡王世子在你及笄禮的時候,送了你一根簪子,我這個挑了好久。”

陸念眉伸手接過來,玉佩不過巴掌大小,不過質地極好,水頭很足,綠油油的一朵蓮花,陸念眉覺得,若這是羊脂白玉的,會更好一些,但……

“二表哥怎麽不打上絡子?”這麽大的玉佩,也隻能配在腰間。

沈瑾豪是從邵氏的箱子裏挑來的東西,並不是很懂得這些,不解的問道:“這麽送出去不行?”

“也不是不行。”陸念眉不知道該怎麽與沈瑾豪說,想了想道:“若是要這樣送出去,二表哥應該配一個差不多的盒子,畢竟是送禮,顯得莊重些。”

沈瑾豪哪裏會做這樣細致的活計,一時皺眉,陸念眉見狀說道:“那不然我給二表哥配一個,然後讓人給二表哥送到意明軒去,及笄禮那日,二表哥也是要去周府的,且二表哥與周小姐已經定親,送個及笄禮,該是成的。”

沈瑾豪隻以為,自己在大婚前,見不到周瑩瑩,這才托了陸念眉。

邵氏一直與他說,娶了妻,要好好待人家,女人這輩子都不容易,沈瑾豪聯想邵氏這些年吃的苦,打定了主意,善待周瑩瑩,這才該預備的東西,都預備起來。

“那好,你備好了匣子,讓人送到意明軒就是。”沈瑾豪說完,衝著陸念眉行了一禮道:“多謝表妹了。”

沈瑾豪是玩慣了刀槍的,突然這樣作揖,讓陸念眉有些不習慣。

陸念眉側過身子,沒受禮,卻掩唇笑道:“算不得什麽,不敢當二表哥這麽大的禮,且我還有事情想要托二表哥幫忙,更是不敢受禮了。”

“眉妹妹你說。”沈瑾豪喊“眉妹妹”這三個字,還不是很習慣,但沈瑾瑜,褚芷淺都是這麽喊的,他為了顯得親厚,也這麽說,隻時不時的,順嘴就用表妹二字取代了。

陸念眉不大會兒功夫,就聽沈瑾豪喊了自己兩個不同的稱謂,笑著說道:“二表哥在外頭的時候多,去武館的次數也多,隻不知道外麵武館裏頭,有沒有那種三十餘歲,功夫不錯的姑姑?沒有家事拖累的更好,願意去府裏教導人的。”

沈瑾豪一時沒聽明白,不解的問道:“表妹是想要找個女護衛頭領,教導府裏丫頭們學功夫?”

陸念眉搖了搖頭,知道沈瑾豪不是那種多嘴多舌的,便誠實答道:“禮部尚書米府的事情,二表哥想來是知曉的,我與米大小姐親厚,她想要學功夫,便托了我來問問,偏我不知道這些,也不知道哪裏能尋來靠譜的,畢竟是要進官家後宅的,人品與口舌最是重要。”

就是不能多嘴多舌,隨便說旁人的是非,米冬兒麵對的是非已經很多,若是連身邊的人也要碎嘴,出了米府,就到處胡說,那還不如沒有。

“行的端,做得正,不怕人背後閑言碎語,那位米大小姐也沒做錯什麽,還是受了無妄之災,怪不得姨娘總說,你們女子,這輩子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錯,果真這世道要為難你們一些。”沈瑾豪頓了頓,摸著下巴仔細想了想道:“這件事情,我記下了,女師傅我倒是知道幾個,但是人品如何,我還得去打聽打聽,表妹給我幾日功夫,我定給你找個合適的人出來。”

陸念眉沒想到,竟是這麽順利,笑著道:“不急的,隻要能挑個好的就成。”

沈瑾豪應下,陸念眉答應他,回去就找合適的匣子,明個兒一早就送到意明軒去。

陸念眉回去將那玉佩交給了顧媽媽,含笑說道:“是二表哥要送給周小姐做及笄禮的,媽媽給配一個合適的匣子,最好精致些的。”

顧媽媽看了看那方玉佩,笑著說道:“這倒是塊好玉,沒有一絲瑕疵的,二公子竟是拿出這麽好的東西來。”

陸念眉笑了笑,晨蓉大婚那日,因為石娘子的院子就在鎮國公府後頭,因而後門也開了一日,人來人往的,搬著箱籠等物來來回回,也就沒人注意,其實那日還搬進來十餘個大箱子,直接送去了邵姨娘處,那些都是從邊關老宅起出來的,勇國公雖仗義,散盡家財,但好歹還留了些家底給沈瑾豪。

莊媽媽抱著幾本賬冊進來,看到顧媽媽手中的玉佩,仔細瞧了兩眼說道:“這可著實是好東西,老物件了,便是當傳家寶也是成的,看來二公子是當真喜歡周家小姐。”

陸念眉不置可否,笑盈盈的讓顧媽媽先去尋了。

莊媽媽捧著賬冊,給陸念眉行了禮,道:“這是幾家有問題的莊子賬本,數額都不大,還請表小姐示下。”

陸念眉凜眉,不怪石娘子一直覺得莊媽媽厲害,這般的眼睛毒,什麽賬本到她手中,都能一眼看出破綻了,這幾家莊子的賬冊,她也是瞧過的,先前並沒有發覺有問題。

陸念眉一本本的瞧了,幾家莊子的問題,從幾兩銀子到幾十兩銀子不等,於鎮國公府來說,的確是算不得什麽,可於一般百姓而言,幾十兩卻是不少的。

“莊媽媽,我不是很明白,為什麽每一家的賬冊都有問題?是她們認為我瞧不出來,所以故意做下的?”陸念眉將賬本一一合上,撫著封皮,不解的問道。

莊媽媽才坐到小杌子上,聽得陸念眉這樣問,便笑著說道:“水至清則無魚,這些銀子,也不是真的全進了他們的口袋,即便是莊子,也會有個人情往來,他們出這些銀子,是為著莊子好,讓莊子上的事務,更加順遂,並不是全為了自己,若讓他們從自己的月例裏出,他們覺得委屈,所以才會悄悄的添到賬本裏,隻是多與少的區別罷了。”

陸念眉這才明白,這幾兩銀子到幾十兩,怕就是莊頭與周圍人打交道的時候,多付出的人情銀子了。

鎮國公府內宅裏也有這樣的事情,陸念眉沒想到外頭也是有的,如此倒也能解釋的通了。

“莊媽媽覺得,我該如何是好?是裝作不知道嗎?”陸念眉看向莊媽媽,顯然自己不希望這樣。

莊媽媽笑眯眯的說道:“看來,小姐已經有主意了。”

陸念眉輕輕“恩”了一聲,纖長的手落在藏藍色封皮上說道:“若我裝作不知道,他們漸漸的,會愈發膽大妄為,本在人情上,用了幾兩銀子,到賬本上,說不得就變成了幾十兩。”

這是陸念眉從趙無雙那裏得來的教訓,若是陸念月的事情沒有事發,趙無雙將來說不得會愈發變本加厲。

“但人活在世上,不可能不走些人情世故。”莊媽媽笑著與陸念眉說道,眼底卻盡是鼓勵。

陸念眉讚同莊媽媽的話,頷首道:“所以,我的意思是,莊媽媽隻管把這圈了紅圈的賬冊還給他們去,讓他們知道,這點兒小手段媽媽看得清清楚楚,但媽媽不需要責罰他們,隻讓他們將這些人情往來的銀錢,落在賬冊上,每個莊子根據大小,位置,需要走動的人不同,定下範圍來,隻要他們是在範圍內的,便是了。”

莊媽媽微愕,倒沒想到,陸念眉如今連賬冊的貓膩都看不明白,於理事上,倒是一把好手,假以時日,定能獨當一麵。

莊媽媽一一應下,原還打量著,怕是要說好一會兒功夫,這會兒三兩句解決了,倒空下不少時間來,莊媽媽見顧媽媽去庫房還沒回來,索性多留一會兒,與陸念眉說起了柔姨娘的事情。

“那位柔姨娘的事情,想來顧媽媽與小姐說了,隻不知道小姐是何意?她人已經到了京城,去鋪子裏也瞧了瞧,隻等小姐示下了。”莊媽媽問道。

這柔姨娘畢竟是石娘子那裏接手的,莊媽媽也不敢擅專。

陸念眉想到這位柔姨娘的所作所為,也著實是個厲害角色,但她對這樣用手段,耍心機的人,著實喜歡不起來,因而說道:“她很喜歡那個鋪子嗎?”

那鋪子,陸念眉瞧著也是不錯的,私心裏,不是很想交給柔姨娘那般的人。

莊媽媽聽出了陸念眉的畫外音,想到那位柔姨娘與她說的話,便道:“柔姨娘的確是很喜歡,也很滿意,但也不是她說了算的,她說,想要拜見小姐,與小姐說幾句話,隨後任由小姐安排。”

陸念眉默了默道:“那……明日午後,我去趟鋪子裏,讓她過來便是。”陸念眉也想要問一問,陸大老爺與丁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