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過了立冬,天氣漸漸冷了起來,雅旭園裏放著幾盆銀絲碳,將暖閣裏燒的暖融融的,陸念眉,大白氏與邵氏湊在一處,商量沈瑾豪與周瑩瑩大婚事宜。
邵氏道:“我瞧著倒也添置的差不多了,瑾豪的身份,還是莫要太過的好,免得被人瞧出端倪來。”
邵氏就這麽一個兒子,自然想要給他好的,且原她們也不缺這些,但邵氏更擔心沈瑾豪的安危,萬一哪日被皇上知曉了他的身份,豈不是滅頂之災?
大白氏那日從周府回來,便特意開了庫房,撥給沈瑾豪許多物識,外人隻當是大白氏為著周瑩瑩,才給沈瑾豪幾分臉麵,隻有她們鎮國公府的人知曉,大白氏是心疼邵氏與沈瑾豪,不願委屈了她們。
邵氏擔憂的,也有幾分道理,大白氏一時遲疑,既不願意委屈了沈瑾豪,又擔憂沈瑾豪大婚太過鋪張,引人注目。
大白氏正猶豫的時候,安嬤嬤進了暖閣,麵色微沉道:“夫人,將軍府那邊似乎懷上了。”
大白氏蹙眉:“哪個懷上了?”
“將軍夫人……”安嬤嬤同樣有幾分擔憂的說道。
“這麽快?”邵氏凝眉,趙無雙這麽快就有了身孕,著實讓兩人意外的緊,邵氏手指動了動,算道:“如此說來,幾乎是第二個月就懷上了。”
大白氏似笑非笑的端起茶盞來說道:“這算不得什麽,當初淺丫頭是大婚頭一個月就懷上的。”
“可如此一來,皇上就有理由,派平定將軍去邊關了。”邵氏最擔心的是這個,皇上一直沒提這件事情,一則是因為薛榮之才大婚,二則便是薛榮之尚沒有子嗣,如今……
大白氏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道:“早晚會有這一日的,不是這個月,也可能是下個月,如今得了消息,我心裏反倒是踏實了。”
大白氏說完,笑看邵氏說道:“如今可不必擔心瑾豪大婚排場大了,國公爺回府,要補償一下這個在外多年的兒子,也是情有可原,咱們兩個再合計合計,金絲楠木的木料還有一批,不如給她們做個架子床,再做個美人榻,羅漢榻,配成一套。”
邵氏沒有大白氏那麽心寬,想了想,看向陸念眉道:“眉丫頭,不若你去將軍府一遭,帶個大夫去,看看那邊是不是真的有孕了,我總覺得,像將軍府那麽多糟心事的地界,不該這麽快有孕才是,別是圈套才好。”
大白氏也有這般擔憂,但即便是圈套,害的也不是她,大白氏也就懶得理會了。
陸念眉一直在旁細細聽著,也知這件事情輕重,因而點頭道:“邵姨所慮甚是,我這便去一遭,看看雙嫂嫂。”
陸念眉沒耽擱,讓莊媽媽先行一步,去請個擅長婦科的大夫,直接往將軍府去,自己則帶了晨露直奔將軍府。
陸念眉有陣子不曾與趙無雙來往了,趙無雙聽說陸念眉到了,當即欣喜不已,猛地起身說道:“人到哪兒了?我去迎一迎。”
趙無雙氣性大,但來的快,去的也快,也知道自己因為陸念月的事情,牽累了陸念眉,著實是不對,隻拉不下臉來,與陸念眉道歉,這會兒陸念眉親自過來,她自然順著台階下了。
趙夫人派來的兩位媽媽卻是不依,一左一右的攙扶著趙無雙坐下,說道:“夫人,您現在是雙身子,可不能這麽上躥下跳的,回頭把孩子嚇沒了,您哭都沒地方哭去。”
趙無雙才不信這個,撇嘴道:“孩子已經在我肚子裏頭,還能嚇沒了不成,媽媽這話好沒道理。”
趙無雙雖這麽說,但還是指著鄭媽媽道:“媽媽去迎一迎,隻說我如今不方便,讓她別往心裏去。”
趙無雙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陸念眉以為自己還氣惱著,兩個媽媽瞧出端倪來,對視一眼,說道:“也不知道陸鄉君這回來,是為著什麽事情。”
“該是為了夫人有孕的事情吧,畢竟夫人有孕,皇上那邊就要派將軍往邊關去了,到時候鎮國公必定要回京城來,鎮國公府那邊必定是急了,隻鎮國公夫人不好來探聽消息,這才派了陸鄉君過來詢問。”
“這麽說來,咱們兩個一會兒要盯好了才是,畢竟這頭三個月,身子不穩。”
兩個媽媽陰陽怪氣的說著話,趙無雙聽著無趣,不耐煩的打斷道:“眉妹妹才不是這樣的人,舅母也不是那般的,母親以前與舅母都說好了的,兩府的關係才不是媽媽說的這樣。”
“哎呦,我的好夫人啊,從前不是這樣的關係,但如今卻是不一樣了,誰不知道,咱們將軍是要取代鎮國公的?就算以前鎮國公不怕這個,現在卻是不一定了,當初若不是邊關出事,沒人能帶兵出征,鎮國公說不得早就死在京城了,夫人您可別忘了,鎮國公那是戴罪立功去的,那若是回來,算什麽?還不是罪臣?這樣的情境,鎮國公府能不著急?”媽媽頭頭是道的分析著說道。
趙無雙抿了抿唇,不願意相信兩位媽媽的話,但……
兩位媽媽見趙無雙有所鬆動,聲音愈發的低了:“夫人隻細細想來,自打月姨娘出事後,陸鄉君是不是連封書信都沒有送過來過?那日鄭媽媽還說,瞧見鎮國公府的馬車,從咱們將軍府門前路過,卻停也沒停呢,這才十幾日功夫,陸鄉君就登門了,可見是聽說夫人有孕,才來的。”
趙無雙才不信,替陸念眉辯解道:“媽媽說的好沒道理,眉妹妹聽說我有孕,來瞧我,這有什麽不對的?”
“陸鄉君若真的是來恭喜您的,那自然是最好的,可若陸鄉君是想著您沒有懷身子才來的呢?”兩位媽媽句句反駁,讓趙無雙很是惱火,當即就要發作。
“夫人也別動怒,奴婢隻是將可能的情形說給夫人知曉罷了,若陸鄉君當真是來恭賀您的,那您隻當奴婢是小人之心,可若陸鄉君是存了旁的心思,您也得長個心眼,到底今時不同往日,您與陸鄉君可真真不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媽媽壓低聲音說道。
趙無雙被兩位媽媽的話左右,待陸念眉進了暖閣,神色就有些懨懨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眉妹妹,你來了。”
陸念眉看著坐在羅漢榻上的趙無雙,身子似乎圓潤了一圈,倒好像是一下子豐滿起來了似的:“府裏得了信,說雙嫂嫂有孕,姨母特意讓我帶了些補品來瞧瞧。”
陸念眉說完,衝著身後的晨露一招手,晨露便捧了好幾個匣子出來。
趙無雙麵色好看了不少,站起身來,拉著陸念眉的手道:“你我姐妹,那麽生份做什麽?我府裏許多東西用不完,哪裏還用送來?”
“不過是些實用的,我淺姐姐懷孕的頭幾個月,總也吃不下什麽,府裏變著花樣做,倒也有幾分心得,我讓廚房挑著幾樣孕婦能用的東西,送過來,也不是什麽貴重東西,隻如今入了冬,東西不大好尋了,我拿過來,雙嫂嫂便不必再去吩咐人找了。”陸念眉道。
趙無雙讓兩位媽媽將東西收了,笑著道:“到底是你細心,我母親總誇讚你的。”
陸念眉莞爾一笑,見趙無雙麵色紅潤,瞧著富態許多,不由得問道:“雙嫂嫂可有害喜?吃不下東西的症狀?”
“起先是有的,吐得天昏地暗的,如今倒好了,什麽都能吃,看著什麽都好吃。”趙無雙如實答道。
兩位媽媽留了心眼,笑著接話道:“鄉君年輕不懂得,這婦人有孕,症狀都是不同的,有人從頭到尾都不害喜呢。”
媽媽一插話,趙無雙微微有些不悅,但細細想來,陸念眉這話原就惹人誤會,倒好像懷疑她不是有喜了一樣。
陸念眉笑著說道:“這倒也是,我隻見過淺姐姐一人有孕,旁人卻是不知道的,想來還是媽媽們懂得更多一些,隻不知道雙嫂嫂是請的哪兒的大夫確診的?大夫可還牢靠嗎?”
趙無雙麵色微變,兩位媽媽得意的對視一眼,倒好像一早就猜到了陸念眉會這般說:“鄉君放心,請了兩個大夫確診的,我們夫人懷孕,事關朝廷社稷,哪裏敢馬虎了呢。”
兩位媽媽言語裏的譏諷與防備,被陸念眉聽得真切,陸念眉默了默方才與趙無雙說道:“雙嫂嫂知道的,淺姐姐的身子不大好,自打身子重了,便一直在五穀園養胎,府裏倒是有幾個知根知底的大夫,雙嫂嫂若是有需要……”
陸念眉沒說完,就被趙無雙打斷了。
趙無雙鬆開陸念眉的手,冷冷道:“我的身子,就不必眉妹妹操心了,眉妹妹一個未出閣的小姐,即便是打理鎮國公府的中饋,怕也不懂得這樣的事情,我身邊這許多的媽媽們,也不是當擺設的。”
“雙嫂嫂,我並不是……”
陸念眉沒說完,就被趙無雙打斷道:“眉妹妹若是沒什麽事情,就回去吧,看也看完了,我乏了,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