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氏麵色訕訕的向大白氏行了一禮,帶著歉意說道:“給夫人添煩擾了,如此不請自來,著實是我們失了禮數,夫人倒也沒說錯。”

丁氏自請罪責,將姿態放得極低,大白氏冷哼了一聲,端著茶盞道:“倒也不是我非要你們沒臉,可這著實是讓我意外了,在京城這麽些年,便是宮裏來人,總也要提前說一聲,這麽直接上門來的,我著實是沒見過,你們陸家先前不是還想要做皇商的嗎?這樣的禮數,怕是不行。”

丁氏急忙道:“夫人說的是,都是我們的過錯,這次,也是聽說眉姐兒病了,這兩個丫頭心裏起急,便央著我帶她們一道來探望,一時沒顧得上禮數。不拘怎麽說都是陸家的女兒,讓夫人這般操心,我們這心裏實在是過意不去。”

丁氏說著,一招手,便進來幾個丫鬟,手裏捧著不少的東西:“這些是用來賠禮的,還請夫人千萬別見怪,昨個兒我聽弟妹說,眉姐兒的腳傷了這麽些日子還沒好,心裏急的不行,老太太也說,這麽耽誤下去不好,還是接回府裏將養才是正經。”

大白氏聽著前頭的話,還像是話,可後麵聽著卻不是那麽回事了:“怎麽著?眉丫頭在鎮國公府養著,還不及在陸府?陸府再怎麽有銀子,怕是也請不來宮裏的太醫吧。”

“瞧您說的,我哪裏是這樣的意思?眉姐兒在夫人這兒,自然是千般好,萬般寵的,隻是我們老太太實在是惦記著,心裏頭擔憂的不行,但老太太的身子骨沒那麽利落,不能親自過來,便想著讓我們將眉姐兒接回府裏。

眉姐兒自來有水土不服的毛病,本就病著,若是再因為換了地方,病愈發不容易好,夫人說,是不是這樣的理?”丁氏倒是個會說話的,說的這些話,也算是中聽。

大白氏怨氣消散了些,掃了一眼,瞪大眼睛瞪著她的白氏,微微眯了眯眼睛,自己的妹妹若是有丁氏這嘴皮子,也不至於淪落至此了。

大白氏語氣和緩了些,吩咐丫鬟上茶道:“老太太心疼眉丫頭,原本我也無話可說,但眉丫頭最難受的那兩日,已經過去了,如今再將養上半個月,也就好了,倒不如等她好利索了,再歸家去,我也放心。”

“這個……”丁氏頓了頓:“那不如我們先去瞧瞧眉姐兒,問問她自己的意思,若是她想要在這兒住著,便依她。”

大白氏有些遲疑,褚芷淺還在東梢間坐著,若丁氏進去……

“眉丫頭剛歇下,這會兒進去探病,怕是不好。”大白氏徐徐說道。

丁氏含笑溫和道:“夫人,老太太心裏頭擔憂的不行,若是我來這一趟,連眉姐兒的麵都見不上,不知道她到底傷成了什麽模樣,回去也沒法子跟老太太交代,您便當可憐可憐我這個做兒媳婦的吧。”

丁氏話說到這個份上,大白氏再攔,倒顯得不講理了:“那也好。”

大白氏說著,看了眼安嬤嬤,安嬤嬤會意,先一步走在前頭,衝著東梢間方向道:“表小姐,陸大夫人,陸大小姐與三小姐來探病。”

陸念眉在東梢間裏聽得真真的,知道安嬤嬤的意思,怕是讓褚芷淺避開些,不過褚芷淺是世家貴女,這樣的事情經曆過不少,早就躲開了,因而陸念眉道:“快請進來。”

丁氏,陸念心,陸念月三人走了進來,白氏並沒跟著,隻避開三人與大白氏說話:“大姐說話,著實是過份了些,陸家怎麽也是我的婆家,大姐怎麽能一點兒臉麵也不給我留?”

大白氏橫了白氏一眼:“想要我給你留臉麵,那你就做些能長臉的事情,今個兒若不是看在你的麵上,我根本不會見她們,你去各家各戶挨個兒問問,看看有哪個商戶人家,能這樣進世家勳貴的門?便是提前寫了帖子,也不一定能見到人!”

大白氏說的是實話,白氏也知道,但就是不願意被大白氏這樣貶低著,因而氣鼓鼓的在外頭與大白氏冷戰。

卻說丁氏走進東梢間,一個勁兒的噓寒問暖,待問完了病,便有些不滿的說道:“你如今病著,怎麽跟前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你若是想喝口熱茶,難不成還要自己去倒?”

陸念眉有些不知如何作答,她這次來鎮國公府,並沒有帶了人來,往常都是安嬤嬤在身邊,她病得這些日子,大白氏都是陪著她的,因而她用的,多數是大白氏身邊的半香,落香。

方才陸家女眷這一來,褚芷淺避到了東梢間,大白氏在外頭見客,褚芷淺是帶了個丫鬟來的,因而也就沒有另外再留了丫鬟。

可褚芷淺避去了碧紗櫥裏頭,丫鬟也一並跟著進去了。

陸念眉不好解釋,丁氏便以為陸念眉是受了委屈,無處去說,愈發的來了精神:“好孩子,這裏是國公府,怎麽說,也是規矩大的很,老太太念叨了你好一陣子了,聽說你病了,連膳食都用不下,你姨母這裏人來人往的,畢竟是忙,一時顧不上你也是有的,不如你回陸府去,大伯母給你安排四五個丫鬟婆子伺候著,一定比這裏自在。”

“我昨個兒與母親說了,等腳養好了,便回府裏頭去,我這樣子回去,祖母怕是愈發的心疼。”陸念眉說白了,還是害怕那個吊在閣樓上的漂浮影子,隻念著能晚回,便晚回去。

“你這孩子,老太太瞧不見你,直往壞處想,都要落了心病,你若是實在不願意回府住著,那今日,與大伯母一道回府裏,讓老太太瞧瞧,待老太太心安了,再把你送回來,如何?”丁氏退而求其次,目的隻有一個,陸念眉今個兒說什麽也得回去。

陸念眉有些奇怪的看向丁氏,片刻才緩緩的點了點頭:“也好,那一會兒我與姨母說說。”

陸念眉想著,褚洛然連繡花鞋都拿到她眼前,定然是這個案子毫無頭緒,所以才讓她來試試看,褚洛然有句話說的不錯,她一直躲著不是事,倒不如直接麵對了去……

剛剛在竹林裏,那個讓她找繡花鞋的女鬼沒出現,說不定就還留在府裏頭,她回去一趟,問上一問……

實在害怕,再回來……

丁氏心裏鬆了口氣,隻想著,到底是個十三歲的孩子,倒是好哄的,隻要陸念眉回去,一趟就好。

“二妹妹,你表哥不來看你嗎?”陸念眉肯回去了,丁氏三人都鬆了一口氣,便左瞧瞧,右逛逛的說閑話,陸念心一張口,就問了她最想見的沈瑾瑜。

陸念眉一激靈,手上的銀紫色薄毯攥在手心裏,詫異的看向陸念心:“大姐姐說笑了,表哥平時要讀書,哪裏會來瞧我?”

褚芷淺就在碧紗櫥裏,說是歇息,但這會兒定然不會睡著,東梢間的話,一字不漏的能傳進去。

她倒是不怕褚芷淺會誤會自己什麽,但是陸念心這話突然提起來,本來就透著幾分古怪,哪兒有一個十六歲待嫁的姑娘,一張口,就是問外男的?

陸念心沒好氣的說道:“瞧二妹妹這話說的,多麽一本正經?我可是聽二嬸娘說了,你這腳,是因為與你表哥一道去沈家馬場扭了的,你連單獨與你表哥去馬場都去得,難道你表哥還會因為避諱,在府裏躲著你?在外頭可是孤男寡女的,可見你與你表哥親厚……”

陸念心這話說的模棱兩可,若是尋常,陸念眉必定不與她計較,但現下……

“去沈家馬場,並不隻是我與表哥,還有薛大哥在,府裏也跟了不少的嬤嬤和丫鬟,怎麽能是孤男寡女?”陸念眉抿唇,心裏有些氣惱,沉著臉道:“大姐姐畢竟是已經議親了的,自是比我想的多一些,但表哥是國公府的世子,不是我們這樣的人能肖想的,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斤兩,不必大姐姐提點。”

陸念眉這話,表麵上聽著,是在說她自己,但實打實是在提點陸念心。

陸念心已經有婚約,不日就要嫁人了,這般問起表哥來,實在是不妥當,另一方麵,陸念眉也是為了安褚芷淺的心,告訴她,陸念心不足為慮,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

陸念心沒想到一直如同鋸嘴葫蘆一般的陸念眉,會當著丁氏與陸念月的麵,如此說她,又見東梢間裏,隻有她們幾個人,沒有人給陸念眉撐腰,便惱羞成怒道:“二妹妹這話是何意?我倒是忘了,你是官家小姐,我們是商戶女,我們哪裏比得上你尊貴?我們這樣的商戶女,就該嫁給窮酸秀才,那些個世家子弟,我們連想也不要想,是不是這個意思?

你可不要忘記了,若不是我父親母親為你爹爹鋪路,你爹爹現在不知道在哪個山溝溝裏做縣令呢,你一個村姑,以為進了京,一個官家小姐的身份,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不成?”

“大姐姐,你!”陸念心貶低她,是借著長房才過的好日子,她聽得多了,但從陸念心這番話中,她卻是聽出了另外一個意思,陸念心不想嫁給是窮酸秀才的周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