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居的事兒,還沒等陸念眉到雅旭園,大白氏就聽說了,安嬤嬤端著深藍雲龍紋茶盞,遞給大白氏,溫聲說道:“夫人從前就說,覺著表小姐似乎與二少夫人沒有那麽親近,如今看來,倒也找著緣由了。”

大白氏接過茶盞,歎了口氣道:“我之前也隻是覺得,但眉丫頭不說,我也不問她,再加上邵娘對這門親事很滿意,我也就裝著不知道了,這陣子瞧著明月居這邊,實在是……若我不是在明月居安排了人盯著落香,怕還不知道周氏是這樣的,也難怪眉丫頭與她不親近了。”

安嬤嬤不好說周瑩瑩的不是,到底是主子,隻道:“奴婢瞧著,二少夫人倒也不算很差,世家大族出身,便是掌理府裏中饋也是成的,將來分出去另過,該也能立起門戶來,其實要老奴說,夫人也不必憂心,畢竟像咱們表小姐與縣主這樣真性情的,沒那麽多。”

大白氏點了點頭,笑容漸深:“也是我運氣好,有這樣一個外甥女,還有一個這樣的兒媳婦,的確是不能太貪心。”

大白氏說著道:“罷了,眉丫頭自己心裏頭已經與周氏生份了,便也罷了,隻這丫頭……你讓顏娘子做一份糖醋排骨來,多加幾分醋,眉丫頭愛吃,吃完了,許是就忘了呢。”

安嬤嬤被大白氏逗樂了:“您這可真是把表小姐當大小姐養著了,咱們大小姐倒是個心胸豁達的,有什麽憋悶的事情,都不過夜的。”

“這樣才好。”大白氏歎道:“宮裏那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界,不自己想的開些,那日子要怎麽熬?”

安嬤嬤不敢再多說,怕牽起大白氏的傷心事兒來,笑言道:“那奴婢讓顏娘子多做一份,送到五穀園去,縣主如今倒是能吃,奴婢瞧著,人都圓潤了一圈了。”

大白氏臉色好看了許多:“日子快了,若是能平平安安的生下來,也算圓滿了。”

“國公爺呢?”大白氏問道。

“還在外院,想來二爺一會兒要去外院與國公爺切磋武藝。”安嬤嬤想著明月居那邊傳回來的消息說道。

大白氏點了點頭說道:“我瞧著,瑾豪倒更像是國公爺的親生兒子,瑾瑜反倒跟勇國公一般。”

安嬤嬤笑著說道:“誰說不是呢,勇國公是文武雙全,二爺是一門心思的學武,倒跟咱們國公爺似的。”

“如此也好,沒人懷疑,讓這孩子,一輩子順順當當的過吧。”大白氏想到邵氏母子的命運,微覺心疼。

安嬤嬤何嚐不是這般想的,但明月居裏戳著個落香,這事兒就不算完:“國公爺的意思是,讓事情進展的快一些,最近郡王世子忙的,都快沒工夫睡覺了。”

大白氏沉默片刻說道:“洛然這孩子,將來是要做大事兒的人,注定了不得閑,心疼也沒用,盡快找個忠心的大夫,仔細調養著才是,別年紀輕輕的,虛空了身子,回頭吃虧的,還是我的眉丫頭。”

安嬤嬤笑了笑:“說到底,您還是疼表小姐。”

“那是,我自己的外甥女,我不疼她,誰疼她?”大白氏理所應當的說道。

大白氏話音剛落,便聽外頭院子裏丫鬟們請安,安嬤嬤笑著說道:“說曹操曹操就到了,奴婢去跟顏娘子說,多添一份糖醋排骨,這便回來。”

安嬤嬤撩簾出去,陸念眉已經走到廊下:“表小姐安,夫人正念叨您呢。”

晨露在外間給陸念眉解了鬥篷,安嬤嬤順手幫著拿了手爐,鎏金纏枝卷草紋的手爐拿在手裏冰冰的,安嬤嬤沉了沉臉,將晨露叫到旁邊去,將手爐給了她道:“這是怎麽伺候的?讓表小姐拿了這樣的東西,也不怕傷了表小姐身子,這是暖手的,還是冰手的。”

晨露也沒想到,竟是涼成這個樣子,垂眸道:“都是奴婢的不是,剛剛應該在明月居,為二小姐重新添了銀絲碳的。”

安嬤嬤麵色陰沉,想到明月居的周氏,歎氣道:“罷了,以後注意著些吧,若是再去明月居,記著機靈些。”

晨露連連應是,安嬤嬤這才道:“將手爐給我吧,一會兒等表小姐走之前,我重新加了熱碳。”

安嬤嬤拿了手爐出去,與顏娘子吩咐了,加了一碟糖醋排骨,回來的時候,大白氏正倚著後頭的蜜合色蘇繡軟枕與陸念眉說話:“你倒是與米大小姐親近的很,你今個兒才去了她那兒,她明個兒便來尋你,你們兩個,也是秤不離砣了。”

“米姐姐經曆坎坷些,且在米姐姐還沒出事兒前,便與我推心置腹的,如今米大人又是那個樣子,米姐姐也沒什麽人可以走動的。”陸念眉說道:“我正要與姨母說呢,米姐姐人很好,若不是攤上這樣的事兒,婚事也不會這樣一波三折,我認識的人少,不及姨母,我想著,其實米姐姐若是能離京,尋門不錯的婚事,也是好的。”

大白氏笑著嗔道:“你如今這是將算盤珠子打到我頭上了?怎麽著?讓我給你的米姐姐做媒不成?”

陸念眉倚著大白氏的身子撒嬌道:“我京裏的人最多也就認全,許多都沒說上過話,哪裏能認識京外的人,再者姨母的見識比我深,知曉什麽樣的人家,米姐姐嫁過去不會吃虧,有姨母做主,我才安心,旁人為米姐姐挑的,我都不信的。”

大白氏伸手去捏陸念眉的臉,笑道:“如今嘴巴這樣甜,倒也知道哄人了,行了行了,這件事情我記下了,保管給你的米姐姐挑個好的,不讓她受委屈,總成了吧。”

有大白氏作保,陸念眉沒什麽不放心的,笑著道:“如此,我便替米姐姐謝過姨母了。”

大白氏冷哼道:“如今你倒為著這樣的姐姐妹妹開始算計姨母了,這以後可還了得?說是讓我給你這米姐姐做媒,卻是讓我挑了米府一攤子事兒,不止要給你這米姐姐找婆家,害得讓米大人那邊答應,還不能讓米二小姐截了胡,你這丫頭,可真真會給人尋事。”

“難得遇見一個知心知意的姐妹。”陸念眉水濛濛的眸子盯著大白氏瞧:“姨母……”

大白氏被陸念眉軟軟的喊了聲,心都軟了半邊,沒有不答應的道理,隻溫柔的為陸念眉抿著鬢邊碎發道:“你這孩子,要強的很,自己能做的,從來不用旁人,你難得求姨母幫忙,姨母哪裏舍得撒手不管?且你除了你淺姐姐外,隻這麽一個手帕交,我便是為著你以後,也定要幫了你的,不然待我將來百年之後,你連個走動的人都沒有。”

陸念眉聽著覺得不詳,倚著大白氏不撒手:“姨母正當年,說這樣的話做什麽?念眉沒了父親母親,隻有姨母了,姨母要瞧著我成親,嫁人,生子,將來有了孫子才好。”

大白氏笑著攏著陸念眉,在懷裏晃著,陸念眉將來是要嫁給褚洛然的,褚洛然……總歸若事情成了,眉丫頭自有榮華富貴可享,若事情敗了……她便用她的命去填,也要換這幾個孩子平安。

大白氏深吸一口氣,笑著應道:“是呢,要瞧著你嫁人生子,有了孫子才好,我會一直瞧著你們的。”哪怕是在天上。

大白氏將那些個情緒掩下,揚聲道:“擺膳吧。”

陸念眉攙扶著大白氏往花廳去,邵氏也到了,沒有旁人在,三人共同落座用飯,倒也其樂融融。

飯後,大白氏怕陸念眉凍著,讓人一路送回景韻閣去,隻留了邵氏說話。

“這周氏也就這般了。”大白氏與邵氏共同在羅漢榻上落座:“我這幾日冷眼瞧著,周氏的小動作不少,心思也活泛,好在是世家大族出身,倒還記著端莊大方,這樣的人,當不得大事。”

大白氏一直在考量周氏,邵氏自然也盯著明月居:“姐姐說的是,我這幾日也瞧得明白,不過,這件事情,原就沒預備告訴她,連瑾豪都不知曉,索性就瞞著吧。”

大白氏與邵氏通了氣,若沒有前頭的褚芷淺與陸念眉比著,周瑩瑩也算不得差,可有兩人珠玉在前,就先得周瑩瑩太過小家子氣,工於心計了。

大白氏還是有些尷尬的:“我當初便說要給瑾豪挑個好的……”到了挑的人,也沒好過褚芷淺去。

邵氏其實覺得陸念眉更好些,但陸念眉有自己的姻緣,她也強求不得,笑著說道:“這樣已經不錯了,我原就是想要他過些平凡的日子,倒也還好,哪家不是這樣過日子的?再者,周氏是我親自挑的,怨不得姐姐,好在周氏雖然有些小心思,但也不傷大局,也不錯,畢竟沒人是十全十美的,總比將軍府那位,強上許多了,我知足。”

邵氏倒是想得開,大白氏笑著說道:“的確是比雙丫頭好上許多,總歸你說什麽,還是能聽得進去的,雙丫頭啊,注定不太平了,我也管不得了。”

“將軍夫人懷了身子,待以後有了子嗣,說不得兩人的脾性就都改了,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的,慢慢來也就是了,隻要人品是好的,日後就差不了。”邵氏安慰大白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