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纓跟在丁氏與周太太身後,直打哆嗦,若是聽到這裏,還是聽不出,那她就是個傻子了,顯然,周太太也不是個傻子,表現的比紅纓還直接些,直接停在了原地。
“您這話是什麽意思?”周太太有些驚懼的盯著丁氏瞧。
丁氏抿唇,似是很為難的樣子:“您且先聽我說……這件事情我現在也說不好,但是我一向是將您當做親家太太來相處的,所以,我必須得給您透個底,若是實在不成,您與我也依舊是親家,您放心,便是心姐兒不成,不是還有月姐兒嗎?
月姐兒也算是您瞧著長大的,雖說是庶女,但是我一直當做親生的教養著,模樣,脾氣性情,哪一樣也不差,若……若真是鎮國公府那邊,強人所難,那……那我便將月姐兒應給您,總歸不能讓您吃虧。”
周太太半晌沒說出話來,神情怔怔的,她再怎麽想,也沒想過這婚事,會在十六年後出現變故:“那鎮國公府的公子爺,難道不知道心姐兒是有婚約的?”
“哎呦。”丁氏歎氣道:“這京城的公子哥兒們,您還不知道嗎?莫說是有婚約了,便是嫁了人,還有強搶的呢,再者說,我們府裏,與鎮國公府還隔著二房的關係,我總要給我這弟妹留些臉麵。”
“不瞞您說,我這心裏頭,從昨個兒便不是滋味,我一個人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可老太太那邊,我弟妹那邊,又不能說,畢竟人家沈公子也沒做什麽出格的,不過是露出那麽點意思來,我若是張揚開來,毀的不還是心姐兒嗎?
可這件事情,我瞞著誰,也不能瞞著您,心姐兒若是在我們府上,倒也罷了,有二弟妹這份情份在,鎮國公府終究不會做的太過分,可若是心姐兒嫁去了您府裏,還有這樣的事情,那我可怎麽是好?那我不是害了您嗎?
所以,我必須得跟您說在前頭,若是……若是實在不成,我就把月姐兒給了您,絕不讓您吃虧就是了。”
丁氏不喘氣的說了一大通話,把周太太都說蒙了:“那……那鎮國公府那邊,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心姐兒是商戶女,論理不應該啊。”
周太太也不是那種沒見識的,鎮國公府的公子,她也聽說過,是個不錯的,但那樣的人家,也看不上心姐兒這種商戶女啊。
丁氏聽了心裏頭不高興,在丁氏心裏,自己的女兒總是最好的,因而不覺得心姐兒有多麽的配不上,當然除了身份上,而且丁氏現如今也知道,沈瑾瑜定下了縣主,那自然也不會有心姐兒什麽事了。
可是丁氏一直以來,都沒有找到機會,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了這樣一個機會,可以擺脫這門婚事,因而說什麽也要拿出來利用一下。
“誰說不是呢?”丁氏佯裝落淚,顯得心裏頭難受極了:“我好好的女兒,好好的當家主母做不成,若是去做妾,著實太可憐了些。”
周太太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一時半刻真真消化不了這個消息。
丁氏繼續不停的說道:“這件事情,我誰也沒跟說,隻告訴了你一個,你可千萬別跟老太太說,但凡有一絲機會,我也是想要心姐兒嫁去你們府裏做主母的。”
周太太連連點頭,覺得丁氏這話說的是心裏話,沒人想要自己的女兒去做妾,因而信了個十成十:“你放心,我不會與老太太說的,你先周旋著,若是實在不成,咱們再商量。”
丁氏等得就是周太太這句話,若說讓周太太答應什麽,怕是也不可能,但周太太這麽說了,意思就是把月姐兒換過去也是成的。
丁氏隻要這話就成了,隻要周家不嫌棄月姐兒是庶女就行,至於月姐兒,能嫁給一個秀才,已經是燒高香了,大不了到時候,她多給月姐兒一百兩銀子,堵住嘴就成了,至於老太太那,倒也容易,隻說周家的看上了月姐兒,難道老太太還能不同意?
丁氏徹底的鬆了一口氣,擋在心裏頭的大石頭,就這麽落了去,想想她的心姐兒將來靠著二房這棵大樹,重新找個世家勳貴子弟,她再多陪嫁一些,她們長房可不就比二房更厲害了?
二房如今連個兒子也沒有,以後這陸家,還不是她說了算嗎?
丁氏想想,便覺得這樣的日子,實在是舒坦至極。
紅纓整個人都傻掉了,這些話,她一字不漏的聽在了耳朵裏,隻是丁氏並沒有發現她跟著,身邊都是丁氏的心腹,這萬一……丁氏知道自己聽到了這些……
紅纓打了個哆嗦,覺得腿有點軟,趁著婆子們走動的功夫,偷偷的倒退了幾步,躲了去,隻盼著丁氏什麽都不知道。
丁氏與周太太說了一番話,兩人往福壽園去,周太太原本是來定婚期的,現在連人都沒有定下,愈發的不敢說話了,更重要的是,若是真換成了月姐兒,月姐兒翻年才十三,還有兩年才及笄呢,那婚期還怎麽定?
周太太心裏揣著這件事情,最終沒有商議婚期的事情,隻當是親戚來往走動。
老太太原本心裏頭有著心思,以為周太太會提,可周太太一直沒說,她作為老太太,少不得提起這件事情來,但卻被周太太推了,轉了話頭,老太太心裏頭不高興,畢竟心姐兒已經十六,翻了年就十七,不能再拖了,周家的連著兩天來,難道不是來定婚期的?
周太太走後,老太太沉了臉,在羅漢榻上盤腿坐了,閉目養神:“周太太到底是個什麽意思?以往咱們心疼心姐兒,想著在府裏多養兩年,她們莫不是吃心了?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定婚期?”
丁氏打發了周圍伺候的,親自服侍老太太吃茶,輕聲說道:“今個兒媳婦兒去接周太太的時候,聽著周太太話裏話外的意思,好像是瞧中了咱們月姐兒。”
“什麽?”老太太猛地睜開了眼睛:“周家相中了月姐兒?”
老太太仔細回想了下,好像周太太今個兒的確刻意注意了下月姐兒。
“她們周家當咱們陸家是什麽人家?心姐兒被她們拖到了十六歲,這會兒說換人,那心姐兒怎麽辦?”老太太不依道。
丁氏歎氣道:“誰說不是呢?但是媳婦兒覺得,強扭的瓜不甜,若是非要周家娶心姐兒,將來心姐兒嫁過去,可不是要被周太太磨搓?
心姐兒與月姐兒都是媳婦兒的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媳婦兒沒有不疼的道理,仔細想來,這件事情,也不是不成。
您看月姐兒是庶女,她將來能嫁給個什麽好人家?像周家這樣的,也是頂天的了吧?
可心姐兒不同,雖說是年歲大了那麽點兒,但十七歲出嫁的姑娘,也有許多,多半是家裏嬌養著,舍不得太早嫁人生子,怕邁不過生孩子的鬼門關的,所以媳婦兒私心裏想著,為了兩個孩子都嫁的好一些,不如就讓月姐兒嫁去周家,心姐兒呢,讓二弟妹帶著多去參加些宴席,說不得能有更好的緣分。”
老太太沉默了下去:“周家當真要娶月姐兒?”
“媳婦兒哪能用這樣的事情騙您?是真真的。”丁氏歎了口氣道:“周太太的意思是,周公子來年科舉,若是能中了進士,再娶妻,也能讓新嫁娘體麵些,可心姐兒哪兒還能再等兩年出嫁?”
“媳婦兒也是想著,周家對咱們陸家有恩,咱們不能做那種忘恩負義的,所以一而再的忍讓,再者說,周太太人品倒也過得去。”丁氏一副虛弱的樣子說道:“隻是可憐了我們心姐兒,我隻盼著,如今她二叔是正四品京官了,能為心姐兒尋個更好的婆家,怎麽也得比周家強。”
“這是自然!”老太太沒好氣的說道:“行了,這事兒我知道了,你回頭給心姐兒預備幾件好衣裳,開了春,外頭有不少的宴席,多讓心姐兒露露臉。”
丁氏忙應下,知道這話的意思是,老太太答應了。
從福壽園出來,丁氏高興極了,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陸念心在明間裏來回打著轉,隻等著丁氏回來。
“母親,如何了?可辦成了?”陸念心急急追問道。
“我出馬,還有什麽不成的。”丁氏得意的說道:“快些倒盞茶來,說了這麽多的話,我的喉嚨都要啞了。”
“真的成了?祖母也答應了?周家也答應了?”陸念心有些不可置信,這件事情,她們母女不是沒有籌謀過,但是一直都沒成功,這一次,就真的行了?
丁氏將她與周太太怎麽說的,與老太太怎麽說的,一一說給了陸念心聽:“你放心吧,月姐兒也不算差,除了庶出外,其他的也是拿得出手的,周太太已經答應了,還有什麽不成的?
你祖母以為虧待了你,還要我多給你預備些珠寶首飾,等著開春,你便跟著你二嬸娘一道去赴宴,你二嬸娘去的,都是官宦人家,你呢,給娘爭口氣,若是能得了世子或是嫡長公子的眼,那是最好,最不濟,你也要找個庶出的官家少爺,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