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回了東梢間,老太太也訓斥完了丁氏與陸念心。
陸念眉走上前去,自己給老太太王氏倒了盞熱茶,端過去:“祖母也別生氣了,這件事情,大伯母也不是有心的。”
丁氏看了陸念眉一眼,終是礙著老太太在,什麽也沒說。
老太太不願意陸念眉聽到那些過往,那些肮髒事,因而打發道:“你們去吧,這兩日,就閉門思過,不要到我的院子裏來給我添堵,若是再有下回,陸家的中饋,你也不用捏在手心裏頭了。”
老太太給丁氏一個狠狠的悶棍,丁氏咬的唇瓣都出了血,誠惶誠恐的應了下來。
退出去的時候,丁氏刻意走的慢了些,就聽得老太太在問紅纓的情形。
“剛剛起了高熱,大夫說,若是能退了熱,便好,若是不成,怕……”陸念眉倚在老太太跟前回道。
丁氏聽後,滿意的走了出去,隻是目光在陸念眉身上頓了頓,這個丫頭,可比白氏難對付多了。
丁氏與陸念心出了福壽園,陸念心便沒好氣的說道:“祖母方才那話是什麽意思?難道祖母還想讓二嬸娘當家不成?這陸家的銀錢,都是爹爹賺的,他們二房入了京,吃咱們的,用咱們的,住咱們的,現在怎麽著,還想搶了咱們的去不成?”
丁氏冷笑著道:“誰讓人家現在是京官,你二嬸娘又有個做一品誥命夫人的大姐呢。”
丁氏倒不是很在意老太太說的話,白氏是個什麽人,她心裏頭清楚的很,說的不中聽些,便是將這陸家的中饋交到白氏手上,用不了一個月,白氏就得雙手捧著,重新交回來,她真不怕白氏跟她爭搶,她現在怕的是這個陸念眉。
“你與我細細致致的說一遍,當時你二妹妹是怎麽讓紅纓出去迎周太太的,到底是她早就想到了什麽,還是無意為之的……”
丁氏的話沒說完,就被陸念心打斷了:“母親到現在還瞧不明白嗎?二妹妹分明就是在為二嬸娘爭呢,拿了二嬸娘的鳳釵來充數,母親也真真是的,你那麽多的發釵,怎麽就用了這一個,倒讓二妹妹鑽了空子。”
被陸念心這一點,丁氏也通透了,即便其他事情都是假的,趕巧,但這發釵可沒有這麽趕巧的事情,那個鳳釵,是她吩咐貼身丫鬟放在紅纓的櫃子裏頭的,怎麽陸念眉一張口,紅纓櫃子裏頭的那個,就變成是白氏的了?
“她一個十三歲的丫頭,就想要翻出浪花來,想的也太好了,紅纓是必須要死的,她難道以為,一個丫鬟,就能讓我翻了船不成,不過這一次,我也算是記住她了,以後什麽事情,都要防著這個小丫頭些,她有鎮國公夫人給她撐腰,萬一真惹惱了她,你我也得不到什麽好處!”
丁氏叮囑著陸念心:“你以後少於她來往便是,但也不能將她得罪的狠了,要不然你二嬸娘將來不帶你出門去,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陸念心聽的心裏頭堵得慌:“難道我就要這麽一直讓著她不成?”
“那倒也不至於,若是能將她擠出府去,讓她繼續去鎮國公府住著,也就是了,到時候你二嬸娘自然隻能帶著你出門。”丁氏眼眸閃著精光,心裏頭琢磨著,怎麽能讓陸念眉再去鎮國公府小住。
“說話就臘月,臘月裏做不得客,你躲著她一個來月也就是了。”丁氏叮囑陸念心道。
陸念心憤憤不平的答應了,到底因為要重新選夫婿的事,心裏頭歡喜,也就不那麽計較了。
卻說老太太的屋裏,卻是不太平。
紅纓灌了一碗藥,便被碧落攙扶了進來,半趴在絨毯上給老太太磕頭。
“哎呦,你這是怎麽的,怎麽拖著身子就過來了?”老太太本來就心疼紅纓,見她這個樣子,愈發的擔憂:“方才眉姐兒說,你身上起了高熱,既是這樣,你就該好好的歇著,這麽撐著過來,又是為什麽?”
老太太說完紅纓,說碧落:“你也是的,她在病裏執拗,你怎麽能由著她胡來?”
說不得,一不小心就丟了命啊。
碧落紅了眼眶,也知道老太太是真心疼她們,抹著眼淚說道:“老太太稍安勿躁,您且聽完了紅纓這番話,再說不遲,紅纓若是不把這番話說出來,怕是遲早沒了命。”
老太太狐疑的看著兩人,聽著這話裏話外的意思,竟是有隱情的,因而皺著眉,聽著紅纓說。
紅纓一五一十的將昨個兒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包括丁氏是怎麽跟周太太說的,又重複了一遍,丁氏是怎麽跟老太太說的,將前後的話,都對上了,又將今個兒中午發生的事情說了:“奴婢根本就沒有動過那個鳳釵,是二小姐心疼奴婢這條命,才拿了二夫人的鳳釵來頂數,後來要不是二小姐那兒,有現成的活血化瘀的藥,奴婢這會兒怕是早已經沒了命了!”
老太太聽完這席話,整個人都要被氣瘋了,一下下的戳著拐杖道:“我道周太太怎麽連著來了兩日,最後什麽也沒說,我還真信了她的話,以為周太太是瞧上了月姐兒,哪知道,哪知道,她竟是豁出去心姐兒的名聲,與月姐兒的將來,為她自己個兒鋪路!
這也就罷了,你聽說了這件事情,她竟然還起了滅口的心思,不隻是她,還有心姐兒,她出不得手,便讓心姐兒來幫襯,我這是……我這是養了什麽樣的兒媳婦和孫女!”
“老太太,您別生氣,可千萬別生氣,奴婢原本就不敢告訴您,就怕您氣壞了身子,奴婢……”紅纓說著嚶嚶的哭了起來。
“碧落,你現在,現在就喊了二夫人來,現在!”老太太站起身來,趿拉著鞋,從櫃子裏把萬年曆找了出來,稀裏嘩啦的翻。
碧落不敢耽擱,急忙去請白氏。
顧媽媽與陸念眉在東梢間裏聽得真真的,顧媽媽擔憂的說道:“二小姐,您要不要過去瞧瞧,老太太這會兒把二夫人請過來,到底是什麽意思?”
陸念眉搖了搖頭道:“祖母自有她的主意,我前頭已經摻合了許多,剩下的事情,就讓她們長輩操心吧,我畢竟年紀小。”
顧媽媽點頭道:“還是二小姐想的周到,大夫人與大小姐現在怕是恨死您了,您還是躲著這件事情些。”
陸念眉不在意的笑了笑,拿起先前沒縫完的抹額,繼續縫,輕聲細語的說道:“便是沒有這件事情,大伯母與大姐姐也不會待我好的,大伯母與大姐姐一心以為,咱們二房的人,是那吸血的蟲子,來奪她們家產的,自然瞧我不順眼。
我不過是想要提醒下大伯母,這府裏,還不是她一手遮天的時候,祖母年紀是大了,但再活個五六年,總是沒問題的,她越不過祖母去,也不能因為她的一己私欲,將整個陸家至於不顧,她不要臉麵,母親還是要的,父親在官場上的名聲也是要的。”
顧媽媽愣愣的看著陸念眉,半晌沒說出話來。
“媽媽做什麽這樣瞧著我?”陸念眉盈盈一笑,又成了粉雕玉琢的軟娃娃,顧媽媽險些以為自己瞧錯了。
“奴婢隻是有些奇怪,二夫人並沒有教導過二小姐這些,二小姐竟是一下子通透了。”顧媽媽說道。
“怎麽能是一下子通透了?”陸念眉向著窗外瞧了眼,見白氏急匆匆的往裏走來,麵上的笑意淡了些:“我總歸是長大了的,很多事情,我一早就懂得,但母親說的也沒錯,家和萬事興,隻是……我瞧不得大伯母這樣不把人命當回事。”
陸念眉起先想管這件事情,是因為祖父,祖父臨死還念著與周家的情份,大伯母此舉,未免太過忘恩負義,將陸念月嫁過去,也不是不成,隻是……
那陸念心呢?陸念心這樣的性子,若真的去了官宦人家,隻會招禍。
另外,也是因為婉娘的事情,陸念眉以前隻當丁氏與陸念心是追逐自己的那一份蠅頭小利,人自私了些,這算不得什麽,誰沒有個自私的時候,人總為自己多想一些,這沒什麽過錯。
丁氏與陸念心的過錯在於,為了她們心裏頭的那一點點的小事,動輒便是人命,人命就如此的輕賤嗎?
白氏很快進了暖閣,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沒等她說完,就道:“你現在,就提了禮物,往周家去一趟,你親自去,讓碧落跟著你。”
白氏一怔:“老太太,這是出了什麽事情?沒有遞了帖子,便直接找上門去,是不是有些失禮?”
白氏上回被大白氏教導了一頓,雖然當時與大白氏對著幹,但也是聽進去的,雖說周家不是什麽官宦人家,但以後是親家,也該是要尊重的。
“咱們失禮的還少嗎?”老太太拍著大腿說道:“你就說,我瞧了日子,覺得來年二月初六的日子不錯,若是她們周家也覺得好,那就定下二月初六的婚期,讓心姐兒與周家公子完婚,你與周太太好好說道說道,就說老婆子我沒管好自己的兒媳婦,竟然出了這樣的岔子,讓她看在我這張老臉上,別往心裏去。”
“這……這是出了什麽事情了?”白氏不解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