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覺得,自己與褚洛然還是沒有什麽話題可聊,因而乖巧的閉上了嘴巴,褚洛然卻是張口說道:“這件事情,若是沒有意外的話,應該是你大伯母買凶殺人,所以,你祖母才會在府中上下,壓下此事。”
褚洛然不說話則已,一說話,就讓陸念眉險些沒摔了跤去,若不是褚洛然拉了她一把,她就坐地上去了。
陸念眉推開褚洛然的手,戒備的看向褚洛然:“你要將我大伯母,拿到大牢裏頭去?”
褚洛然沒有直接作答,隻負手而立,溫和雍容的瞧著她,瞧得陸念眉有些心虛。
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尤其是在見識到丁氏處罰紅纓之後,但她總想著,紅纓是府裏的丫鬟,是有賣身契的,丁氏打死了,也沒人說她一句什麽,最多是說她為人苛刻,但若是那人牙子的死,是丁氏下的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即便那個人牙子不是京城本地人,那也是良民。
丁氏有那麽大的膽子嗎?
褚洛然也不心急,隻那麽盯著她瞧,他知道,陸念眉並不傻,自己是通透的,隻是不願意承認而已,而陸念眉將來要麵對的,也許比今日的更加險惡,所以他不急著灌輸給她,隻是讓她想通透。
褚芷淺與褚洛然說了,陸府的那些糟心事,也說了陸念眉是如何處理的,在褚洛然看來,陸念眉能反應那麽快,其實自己心裏早已經對丁氏的人品人性有了定位,隻是現在她不願意承認而已。
陸念眉慢慢的垂下頭去,輕聲說道:“好,我知道了。”
褚洛然以為,陸念眉要固執己見的說些什麽,或是辯解些什麽,亦或是,讓他想辦法折中一下,下了大牢的夫人們,不是沒有過,但如果丁氏下了大牢,對陸家來說,是不小的打擊。
然而,陸念眉什麽也沒說,就這麽垂下頭去,說一聲知道了,她這個樣子,讓人無端的有些心疼,她不是不通透,而是太過通透了。
“我會將這件案子,轉交給刑部尚書周大人,周大人是刑部的老人,對於這樣的案子,該如何處理,心裏有數的很,你放心,不會讓所有的人都知道。”看到陸念眉這樣,褚洛然少不得出口解釋道。
最多,也就是暗中透了消息給陸家,然後過上一陣子,陸家大夫人“病亡”而已。
隻是陸念眉也沒什麽心思聽下去了,直直的往福壽園去,再往前,就有丫鬟婆子們伺候著了,褚洛然不方便過去。
褚洛然轉身從陸家出來,在月光下,看著陸家的牌匾,才想到,那個小丫頭,又沒有與自己告辭,她似乎從來都不與自己告辭,這算什麽?算是她對自己的特殊嗎?
他本是郡王世子,難道她就不怕他惱怒嗎?
陸家的案子,來回折騰了半個多月,褚洛然將案卷遞上去的同時,將小丫鬟的骸骨,另一顆東珠,以及那個人牙子的身份,一一遞了上去,他自是不會說陸念眉的事情,隻是有證據在,那些說辭,倒也能讓人接受。
“周大人,陸大夫人丁氏……”
褚洛然沒說完,就被周大人抬手打斷了:“好了,這件案子,我自會看著處理,很快就要過年了,你是郡王世子,府裏的事情一定很多,你便休息一陣子,年後再來。”
“周大人……”
“你這陣子做得不錯,沒想到你這麽快,就查好了兩樁案子,過年述職的時候,我會與皇上好好說說的,若是皇族中人,都像你這樣盡職盡責,那皇上才是真的輕鬆了。”周大人難得誇讚的說道。
得了周大人的誇讚,褚洛然也明白過來,周大人這是不願意他摻合的意思,因而溫和一笑道:“多謝周大人,我還有幾宗案卷要整理,三日後,再回府去。”
周大人難得笑嗬嗬的將褚洛然送了出去。
周大人這樣,褚洛然倒是輕鬆了些,起碼周大人的態度是好的,證明不會給陸家難堪,連他都不要繼續摻合,是要給陸家留體麵的意思,如此一來,他倒是不必替陸念眉擔憂了。
然而,三日後,褚洛然剛剛整理完手中的案卷,就見初一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世子,陸家的案子結了,凶手是陳二。”
褚洛然陰沉著臉,看向初一:“陳二?那陸大夫人那邊?”
初一搖了搖頭:“屬下看陸二老爺剛剛從尚書周大人的書房離開。”
褚洛然皺了皺眉,手指在紫檀書案邊緣輕輕的摩挲道:“拿件不打眼的袍子來,我去大牢裏看看。”
初一應下,不一會兒就找了件衙役的官服,又拿了頂帽子,一扣,遮住了褚洛然清俊的麵容。
褚洛然沒耽擱,直奔關了犯人的大牢,也不等問話,便塞給了看門的衙役,一個銀錠子,衙役什麽也沒說,直接開門,隻低聲說道:“最多一盞茶的功夫就出來,出了事,誰都擔待不起。”
褚洛然點了點頭,走了進去,直奔關押陳二的牢房。
這間牢房,褚洛然是來過的,也見過這個陳二,陳二身上,至少背了七八件人命案子,他是街頭的混混出身,因為身手好,大家都服他,慢慢的,也有點名聲,後來就有那些有銀子的紈絝子弟,花錢買凶手,找到了陳二身上。
褚洛然站在陳二的牢房外頭,沉穩問道:“陳二,你為什麽要殺李牙娘?”
陳二正窩在石**,睜眼瞧見是褚洛然,倒是有些意外:“呦,是世子爺啊,這裏可不是您老該來的地方。”
褚洛然不說話,冷冰冰的瞪著陳二。
陳二無所謂的笑了笑道:“我能為什麽殺人?有人給我銀子,我就殺唄,至於那個李牙娘,也是她倒黴,看見我殺人了,所以我不得已,連她一道給辦了。”
“你殺一個人,最多也不過就是二三十兩的銀子,李牙娘的包袱裏,可不止這些,你為何不把銀子拿走?”褚洛然麵無表情的追問。
陳二苦笑了下:“世子爺,您這樣,沒什麽意思,實在沒必要將時間浪費在我這樣的人身上,我都成這樣了,還能吃幾頓飽飯?七條人命還是八條人命,對我來說,有什麽不同?”
褚洛然盯著陳二,陳二穿的破破爛爛的,身上被用過刑,打的不成樣子,可他這個人,也還算是有幾分血性的,殺的人,也都是那種喪盡天良的,因而他被抓的時候,街坊鄰居還為他求過情。
褚洛然不相信陳二會因為這樣一個原因,就殺了李牙娘,而且聽陳二話裏話外的意思,這是有人強加給他的,而他也受了,還接了一番說辭,就是怕有人來問的。
“陳二。”褚洛然沉默了片刻:“你就那麽確定,答應了你的人,會善待你妹妹?若是他為了滅口,將你妹妹賣了呢?”
陳二突然間瞪大了眼睛,原本叼在嘴裏的草根也啐了出去,突然間像是要出籠子的老虎一樣,撲了過來:“我就那麽一個妹妹,他敢!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褚洛然原地不動,神色平靜,任由陳二在牢籠裏發脾氣,良久,陳二“噗通”跪了下來,衝著褚洛然磕了幾個頭:“您是什麽樣的人,我也瞧得明白,這裏頭的人,怕也隻有您,不缺那百八十兩銀子花。求世子爺開恩,給我妹妹條活路,她就是個小姑娘,是我這個做大哥的,牽累了她。”
“有人將李牙娘的事情,推給了你,是嗎?”褚洛然問。
“是,您猜透了,我也不瞞著您,但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我想說不接,就能不接的,他原本應了我,會關照我妹妹,但他也不是個好東西,我那妹妹,也有幾分姿色……”
陳二有些說不下去,七尺高的漢子抹了下眼淚道:“世子爺,我陳二沒什麽本事,人都要死了,我也不求什麽,就求給我妹子一個活路,您有什麽要我陳二辦的,人命也好,別的也罷,我陳二都應了您。”
褚洛然盯著陳二片刻:“明日,我讓你妹妹來瞧你。”
陳二什麽也沒說,隻“梆梆梆”的磕了幾個響頭。
褚洛然片刻就轉出了大牢,領著初一,往陳二家去。
初一瞧見褚洛然麵色不愉,在馬上問道:“爺,您要是心裏頭不痛快,就讓陳二翻案,說李牙娘的事情,不是他做的,這有什麽啊,不就一句話的事情嗎?”
“沒有陳二,還會有陳三,陳五。”褚洛然沉悶的說道。
初一摸了摸下巴,想想也是那麽回事,感歎道:“沒想到陸二老爺才入京沒多久,竟然有這樣的本事,也真是厲害,陸二小姐有這樣一個父親,說不定用不了一年,就成了正二品大官的嫡女了。”
褚洛然不置可否,心裏頭卻說不出來是什麽滋味,陸念眉有個這樣的爹爹,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初一直接找到陳二家,敲了門。
陳二的妹妹沒名字,街坊鄰居都喊她陳丫兒,開了門,戒備的盯著兩人瞧:“你們是誰?我大哥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