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就在陸念眉的手,還差一點點就接觸到那紫銅玲的時候,卻被無言居士一把拽走了褡褳,那紫銅玲幾乎是擦著陸念眉的指尖而過,即便沒有碰到,陸念眉也覺得一股子陰寒之氣,從自己的指尖傳來,幾乎冰冷了全身的血脈。
“老道的這個褡褳中,有許多丹藥,還有許多是給皇上的,所以還請小姐見諒。”無言居士臉上帶著笑意,但眼睛卻冷冰冰的盯著陸念眉瞧,似乎想要看透陸念眉。
陸念眉被那股子陰寒之氣接觸,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更讓無言居士皺了眉,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紫銅玲,追問道:“小姐覺得冷?”
陸念眉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幾乎下意識的就想要躲避無言居士的話,牽強著笑著道:“並不是,隻是被居士方才嚇到了,沒想到居士會突然那麽大聲的說話。”
無言居士依舊上下打量著陸念眉,晨露發覺袖籠下,陸念眉極用力的攥著她的手臂,因而福身道:“都怪奴婢,為小姐穿的輕薄了些,方才顧媽媽便說,這件褙子沒有夾棉,怕是出去要冷的。”
大白氏聽後,上下瞧了陸念眉一眼,嗔怪道:“你這孩子,又犯傻為旁人做臉,那麽多的衣裳,非要挑揀了這樣單薄的。”
“落香,去取了我那件白狐鬥篷來,給表小姐穿上。”大白氏吩咐道。
晨露看了眼更漏,輕聲提醒:“小姐,時辰不早了,若是再耽擱,怕是要與大姑爺一道進門了。”
大白氏這才發覺,陸念眉耽擱的時間有些長,但想著是那個陸念心大婚,她本來就不大樂意讓陸念眉去,可到底是姐妹,不去也不成,因而說道:“去吧,早去早回,不必在那邊耽擱著。”
陸念眉又與大白氏行了告退禮,這才出的門來,隻這一會兒功夫,陸念眉發覺,自己後背冰涼一片,好在有大白氏的狐毛鬥篷裹著,並不明顯。
到了馬車上,陸念眉才鬆了口氣,低聲與顧媽媽吩咐:“媽媽把替換的衣裳給了我吧,裏頭的衣裳都有些濕了。”
顧媽媽方才沒有跟著去正房,不解的看向晨露,晨露一邊拿衣裳,一邊問陸念眉:“二小姐是覺得那個道士太凶嗎?”
陸念眉脫了外頭的褙子,隻覺得冷的很,將鎏金雕花手爐抱在懷裏,搖頭說道:“我也說不好,就是覺得他那個紫銅玲奇怪的很,感覺碰一下,就能冷到骨子裏去了一樣。”
顧媽媽這才明白過來,陸念眉這樣,是為著那個道士的緣故,一邊手腳麻利的給陸念眉換了件象牙白裏衣,一邊說道:“既是二小姐覺得害怕,那以後不見了就是。”
“應該也不會再見到,聽安嬤嬤說,這位無言居士很不好請,若不是托了表姐的福,我也不一定能見到。”陸念眉裏裏外外換了鬆軟的衣裳,覺得舒服多了,抱著手爐,靠在後邊的大迎枕上說道:“我瞧得真真的,我姨母給了他一萬兩的銀票呢,一萬兩,一方玉佩,這樣的大師,我可真真是瞧不起。”
馬車到了陸家,因為耽擱了會兒功夫,陸念眉便命顧媽媽去老太太與白氏那說一聲,自己先去了陸念心的院子裏。
陸念心的小院子處處都是大紅色,掛了不少同心結,帷帳等物,紅彤彤的,瞧著喜慶的很。
“二小姐來了。”丫鬟上前撩了暖簾,滿臉的喜氣,晨蓉在後頭塞著金銀裸子,便把眾小丫鬟們給引了去。
陸念眉進了暖閣,就見陸念心已經上好了妝麵,穿著大紅鳳穿牡丹的嫁衣,端坐在上首的羅漢榻上,銀盤般的臉頰上,隻上了一點點的脂粉,卻瞧著俏麗如山茶。
“大姐姐今兒個好漂亮,讓人移不開眼。”陸念眉真心的誇讚了句。
陸念心冷漠的挑了挑唇角,冷冰冰的注視著陸念眉:“二妹妹真真成了貴人了,都過了二月二,還穿著狐毛鬥篷,生怕誰不知道你在鎮國公府過得好嗎?”
陸念眉淺淺一笑,將鬥篷解下,放在一旁的玫瑰椅上,溫柔說道:“大姐姐可曾見過大姐夫?聽祖母說,大姐夫模樣斯文端正,脾氣也極好。”
陸念心冷哼了一聲,並不答陸念眉的話:“你若是瞧完了我的笑話,便走吧,我這裏不歡迎你。”
陸念眉也不惱,隻從袖籠裏拿了一個很窄的紫檀木匣子來,裏麵是一枚金簪,很是繁複的花樣,奢華至極:“這個是我送給大姐姐的添妝禮,今個兒許多人都在外頭瞧著,若是讓人知道我們陸家姐妹不合,怕是不大體麵,大姐姐不再是未出閣的女兒家,要處處步步想的周到些才好。”
“我不用你來教。”陸念心抓起身邊的軟枕,就想要扔過去,卻是一直悶不吭聲的晨露上前了一步,戒備的盯著陸念心瞧。
陸念心冷哼了一聲,想到這晨露是大白氏給了陸念眉的,到底壓下自己的氣惱,恨恨的說道:“你添妝禮也送了,話也說完了,可以走了嗎?”
陸念眉也沒什麽話與陸念心說的,站起身來,將鬥篷重新披好,一步步往外走去。
陸念心盯著陸念眉雍容華貴的樣子,隻覺得心口酸的厲害,憑什麽陸念眉便越過越好,她卻隻能走下坡路?
等她熬過了今天,她倒要看看,以後誰比誰強,她早晚要將陸念眉比下去!
“三小姐怎麽還沒來?去看看!”陸念心眼神陰鷙,如同淬了毒的羽箭,射向門口,這一個個害她的人,她要好好的記下來,母親說的對,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誰輸誰贏。
陸念眉才出了陸念心的院子,便見三小姐陸念月領了個丫鬟過來。
陸念月最近過的極好,沒有了丁氏的壓製,也不必擔憂丁氏會隨便給她配了人家,這陣子倒是養的圓潤了些,自陸念眉去了鎮國公府,她便一直伺候著老太太王氏,身上的料子首飾,老太太都賞了些。
這會兒陸念月穿著一件蜀錦襦裙,滾了碧綠的荷葉邊,瞧著繁複的緊,將陸念月整個人都裹了進去,發髻上配了深碧色的碧璽發釵,碧璽耳墜子,本來是配成了一套,卻多少顯得老氣了些。
陸念眉沒有戳破,就聽得陸念月親近的說道:“二姐姐可回來了,祖母從昨個兒晨起就開始念叨二姐姐,隻怕二姐姐不回來呢。”
“怎麽會,怎麽說都是大姐姐大婚,我這個做妹妹的,豈有不參加的道理。”陸念眉又問:“三妹妹是從祖母的福壽園來嗎?祖母那裏可方便?”
陸念月甜甜一笑道:“祖母就是怕二姐姐過去,才讓我這個時候來與二姐姐說的,她那裏人多,倒也不急著去請安,晚些時候去,也是一樣的,倒是二嬸娘那裏這會兒得空,二姐姐不如去二嬸娘那裏坐坐。”
“也好。”陸念眉應了一聲,就要往前走去,卻是陸念月突然靠過來,壓低了聲音說道:“二姐姐要小心些,大姐姐與我母親這陣子實在太安靜了。”
陸念眉扭頭看了陸念月一眼,輕輕的點了點頭,陸念月便跟沒事人一樣的躲開,笑吟吟道:“二姐姐慢走,我一會兒在祖母那裏等二姐姐。”
陸念眉頷首,往白氏的毓靈院去了。
白氏的院子倒是安靜的很,陸念眉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也沒急著進暖閣,反而問守在廊下的丫鬟道:“母親怎麽沒去祖母的院子裏幫忙?”
今個兒這大喜的日子,老太太的福壽園必定是人多的很,也忙碌的很,白氏作為二房的兒媳婦,實在不該在這裏躲清閑。
丫鬟一五一十的答道:“二老爺的衣裳有些寬大了,二夫人正在修改,說是一會兒就得了,晚點再去老太太那。”
陸念眉輕歎了口氣,到底沒說什麽,白氏一遇到父親的事情,便有些拎不清,便是自己這個親生的女兒都要靠後,何況是長房的陸念心呢。
陸念眉挑了簾子走進去,想起方才陸念心的擠兌,在外間便把狐毛鬥篷脫了下來,陸念心怎麽想的,陸念眉倒是不在乎,可若是讓白氏想多了,便不是她所願了。
雖說她原本就是在大白氏的鎮國公府過得自在些,但讓白氏聽了這般的話,難免心裏難過。
陸念眉才將狐毛鬥篷遞給顧媽媽,就聽得一個極細微的聲響,仔細瞧去,才發現一枚水滴形的碧璽墜子落在了大紅絨毯上,像片極小的葉子。
陸念眉想了想,道:“方才三妹妹與我說話的時候,怕是將耳墜子勾到鬥篷上,她自己沒發覺,顧媽媽替我走一趟大姐姐的院子,還給三妹妹吧。”
顧媽媽應下,又將鬥篷遞給晨蓉,自己去了,陸念眉這才提裙進了暖閣。
“母親。”陸念眉穿著一件海棠紫縷金百蝶穿花襦裙,溫柔上前說道:“母親把尺寸告訴我,我給父親修改,母親去福壽園那邊幫襯著吧。”
“不礙的,隻差一點了。”白氏手下不停,也不抬頭,隻道:“你先坐著,我馬上就好。”
陸念眉往前頭羅漢榻上去,走到白氏身側時,卻猛然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