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說話的時候,格外小心翼翼,似是生怕繼續觸怒了褚洛然。
褚洛然看著陸念眉小小聲說話的模樣,忍不住有些心疼,覺得自己的脾氣有些沒由來,做錯事情的人是薛榮之,又不是陸念眉,陸念眉一向在感情上想的少,怕是根本就沒往心裏去。
褚洛然也知道自己氣的是什麽,不過是因為陸念眉前世裏與薛榮之有一段情,且陸念眉最後為著薛榮之,一把火燒了輔國公府,也將她自己燒死在輔國公府裏頭,隻要念著這些,褚洛然便恨不能立刻把陸念眉娶進門來……
“我……今日沐休,再者我去刑部,也無濟於事,這件事情,多半還要靠底下的衙役,如今,已經找不出嫌疑犯了。”褚洛然聲音放溫柔了許多:“你放心,若是有嫌疑人,他們會立刻來府裏尋我。”
陸念眉輕輕的“恩”了一聲,這才認真打量起褚洛然來,褚洛然身上穿著一件淺米色的袍子,上麵有水雲暗紋,在陽光下,猶如波光湧動,隻是褚洛然的袍角有些髒汙,想來……他清晨從外頭歸來,該是一夜未眠的吧。
“世子歇息一會兒吧,隨便指個人跟著我就成,我沒什麽的,也算不得外人,不必刻意由世子招待。”陸念眉想,既然郡王府裏的人都忙著,那不如她就自己一個人呆著,直等到沈瑾瑜與褚芷淺歸來,也就是了。
褚洛然聽得陸念眉將他往外推,隱隱有些失落,可聽到陸念眉說,她不是外人,心情又明媚了起來,褚洛然黯然失笑,活了兩輩子的人,如今竟是為了一個嬌小姐的兩句話,心情忽上忽下的捉摸不定,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隨我來,園子就在我的院子附近,我送你過去,再去更衣梳洗不遲。”褚洛然衝著陸念眉伸出手去,眸光帶笑的瞧著陸念眉。
晨露早已經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陸念眉看著褚洛然的這隻手,愣了愣神,猶豫片刻,到底沒有伸出手去:“那……我跟著世子。”
褚洛然看著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掌,暗罵自己蠢笨,他才罵了薛榮之,自己行事也荒唐起來。
褚洛然若無其事的收回了手,將那隻手背在身後,與陸念眉並肩而行:“鎮國公府裏的中饋,如今還是你打理著嗎?”
陸念眉輕輕“恩”了一聲說道:“現在是的,等著今個兒淺姐姐回去,明個兒就可以交給淺姐姐處置了,隻是國公府裏的事情龐雜,怕是要有一陣子,淺姐姐才能上手,不過淺姐姐身邊服侍的人,都是能幹的,想來比我接手容易的多。”
“事情也不急,芷淺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多半的中饋,還是要你來處置,五穀園的那個孫姨娘,雖不是什麽聰慧之人,但也不是個安份之人,芷淺,少說要一年以後,才能動她,不過動了她,也沒什麽意義,惹怒了皇上,說不得皇上會指了更多的人,給瑾瑜。”
褚洛然生怕陸念眉以為,他是要陸念眉及早讓出中饋,因而將五穀園的孫姨娘也拽了出來說話。
陸念眉若有所思,輕輕的點了點頭道:“的確是不急,我能做的時候,就多幫著淺姐姐一些,再不濟還有姨母在,姨母是為了讓我練手,才讓我接下中饋的,反正,我一時半刻,也不會離開鎮國公府。”
褚洛然腳步一頓,想起鎮國公府外院的那個沈瑾豪來,忍了片刻沒忍住,問道:“那個沈二公子……”
陸念眉神色黯淡了些,說道:“姨母還是沒鬆口,讓他入族譜的事,不過邵姨娘倒是安分守己的,二表哥入族譜是早晚的事情,姨母不過是一時心裏頭過不去這個坎罷了,想來,很快姨母就能放下。”
褚洛然唇畔噙了一絲笑容,他原是想要問問看,在陸念眉的心裏頭,沈瑾豪是個什麽樣的人,但陸念眉一向與人為善,就連薛榮之那般的人,在她眼裏,都是好的,想來也不會說沈瑾豪什麽。
他問她一句,陸念眉首先想到的是大白氏,看來,在陸念眉心裏,沈瑾豪還是沒有任何地位的。
褚洛然暗道自己想的太多,陸念眉在感情上想的極少,他反倒婆婆媽媽起來,他們兩個人,竟是硬生生走到極端去了。
褚洛然與陸念眉才走了幾步,遠遠的見到一個纖瘦的身影,見到兩人,轉身往另一條路去了,陸念眉頓了頓,覺得有些眼熟,仔細思量了片刻,才想起來,方才那人,不是旁人,正是之前糾纏褚洛然的那個,所謂的表姐,吳溶月,隻不過,吳溶月如今是郡王府庶子的嫡妻了。
“說起來,我還從來沒見過郡王府的二公子。”陸念眉一直知道褚洛然有個弟弟,名叫褚洛醫,但是鮮少有人提起他來,在郡王府,陸念眉也沒見過這個人,便有些模糊了。
褚洛然神色淡淡的說道:“他傷了腿,輕易不出門了。”
“恩?什麽時候的事情?”陸念眉依稀記著,隻丁氏曾經說過,褚洛然的身子骨不好,是從娘胎裏帶來的,但從來沒聽說過,郡王府的庶子,是傷了腿的。
“他大婚之後不久,被假山上落下來的石頭砸到,便一直不出門來了,你輕易不會遇著他,至於府裏的二少夫人,也隻有拿藥的時候,才會出來。”褚洛然神色淡淡的,對這個弟弟,褚洛然沒有太多的感情,若真的有,也隻會是恨意,前世裏,若不是這個弟弟的緣故,郡王府也不會落到那個境地。
褚洛然不願意用前世的事情,束縛了自己,因而一直沒做什麽,隻是吩咐人盯著褚洛醫,沒想到,褚洛醫當真做出前世一般的事情來,這一次,褚洛然毫不留情,他是親自動的手,讓褚洛醫自己親眼看著,自己的腿被砸斷,這輩子,再也出不得門。
這樣的事情,褚洛然暫且不想跟陸念眉說,畢竟褚洛醫以後不能再做出什麽事情來,也不會再被利用,陸念眉隻要記著,府裏還有這麽一個人就可以了。
陸念眉輕輕的“哦”了一聲。
兩人走到一處園子,褚洛然笑容漸漸多了起來,指著月亮門洞說道:“你去瞧瞧,可還喜歡?”
陸念眉含笑走了進去,如今是夏日裏,鮮花滿園,園子並不大,但修建的很精致,中間放著架秋千,旁邊還有兩個大個兒的白瓷魚缸,離著秋千略遠,下來的時候,能瞧見裏頭的幾條小魚,水靈靈的。
陸念眉沒見過誰在園子裏養魚的,瞧著怪新奇的,就站在白瓷大水缸旁邊,盈盈而立。
褚洛然距離陸念眉有幾步距離,順手坐在一旁的石桌前,看著陸念眉低眉淺笑的站在那裏,仿佛多日不曾休息的身體也跟著疲憊下來,這個園子是他從他的院子單門僻出來給她的,想著將來他們大婚的話,閑暇時,可以來這裏坐一坐。
看著陸念眉專心致誌的看著魚兒,褚洛然漸漸放鬆了心神……
陸念眉瞧了一會兒,又見旁邊的一個水缸裏頭養著碗蓮,愈發歡喜,等她把園子轉了一圈後,才發現褚洛然已經倚著石桌睡著了。
陸念眉微微凝眉,雖說如今天氣極好,但在外頭睡,怕是要受風的。
陸念眉腳步放輕了些,慢慢往月亮門處行去,褚洛然說,這裏離著他的院子近,那麽,想來初一,初二應該就在這附近吧。
陸念眉走出了園子,沿著另一條小徑而去,沒走幾步,就是一個大的六角形門洞,走進去,見一個幹淨整潔的婆子,正拿著一把掃帚,打掃庭院。
陸念眉的到來,讓那婆子一愣,但還是規矩的上前行禮道:“不知這位小姐,是從何處而來?這裏是郡王世子的主院,輕易是不允人來的。”
陸念眉沒想到,這裏就是褚洛然的院子,抬頭一瞧,就見側麵的正房上,寫著“瑞祥閣”三個字。
陸念眉溫婉端方的說道:“世子在園子裏睡著了,勞煩婆婆取了世子的披風,免得世子受寒。”
那婆子一愣,不可思議的看向陸念眉,但很快垂下頭去,說道:“婆子隻是個灑掃庭院的,世子的正房卻是不能進去。”
“那……初一,初二可在?”陸念眉知道,世家大族裏,是有這樣的規矩,便是在鎮國公府裏頭,她的屋子,也不是隨便誰都能進去的。
婆子愈發詫異,似是沒想到陸念眉連初一,初二也知道,婆子還沒說什麽,就見偏廂裏,初一走了出來,見到陸念眉後,有些不敢相信,還揉了揉眼睛,待看真切,的確是陸念眉後,急忙迎了上來:“表小姐怎麽來了?我們世子爺還在刑部沒回來?這幾日,世子爺不眠不休的……”
陸念眉沒想到褚洛然已經好幾日沒休息了,低垂了眉眼說道:“已經回來了,就在園子裏頭,但是睡著了,你去將世子請回來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