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嚎叫的人，不是受傷的虞定襄，是被灑了一臉辣椒油的**刺客。刺客捂著臉，又是擦又是抹的，疼的齜牙咧嘴，睜不開眼睛，連刀都扔了。
“我要殺了你！”嘴上罵著人，卻連虞定襄在哪兒都看不到。
“沒聽過襄彪子？大周最剽悍的襄陽人，就算是鐵門，都能讓我們啃下來三斤釘。當年我襄陽城最後三千守軍可是殺得北王庭三萬人一步沒有踏入江南，我能坐在這裏，等著你來殺我嗎？”
虞定襄自己也倒下了，血染紅了一片衣襟，但是句句帶著一股壯烈的殺氣。
“臨安府的人，就是一張好嘴皮子。怎麽一點辣都受不住呢。你這樣的，還怎麽當刺客呢。靠一張嘴把人嚇死嗎？”
虞定襄鎮定自若，幹脆盤腿坐下了。
那個**刺客後麵還有四五個人，明顯是為了以防不測，從襄陽本地招過來的。但是虞定襄本人自帶殺氣，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再補一刀。
“我做人的時候不怕你們，做鬼肯定更不會放過你們！”
一連辣椒油的刺客總算是把臉擦幹淨了，卻根本沒有辦法睜開眼睛：
“一個人上去給我砍他一刀。一刀我給十兩銀子，兩刀五十兩銀子，三刀一百兩銀子。這個人的身上有功名，如果砍不死他，府衙的人抓到了你們，全部都會被梟首示眾。你們的腦袋會掛在襄陽城的六個門上，你們在襄陽城裏的家人也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今天不是你們死，就是這個酸秀才死。”
一群原本是地痞無賴，在家裏連頭豬都殺不利索的殺手，直接提著刀朝著虞定襄的方向砍了過來。
虞定襄冷冷的看著這些殺手，咳嗽了一下，噴出來一口血，他用袖子擦了擦。
“誰敢動小虞才子？”一聲尖利的女子的聲音劃過了路上的平靜，隻看到魚朵朵一個人風風火火的來了。
“朵朵！”
他們兩個人分別在巷子口。魚朵朵怎麽會來了這裏？
就算他今天死在這裏，也不願意讓魚朵朵有任何的損傷。但是虞定襄撐了一下，根本就站不起來。那個刺客還是有些真功夫在身上的，一擊雖然避開了要害，但是刀口進了三分。
魚朵朵動作特別麻利，大開大合有魚小強揉麵的派頭，也有李南之前心情好教給她的幾個不錯的招式。她沒有直接去打正在揮著屠刀向虞定襄的幾個殺手，而是朝著那個眼睛看不清的殺手的身上招呼：
“我打死你個不要臉的！”
“在我襄陽城的地盤上打殺我們這裏的秀才。”
“我要把你送官！”
魚朵朵凶神惡煞的，上來就下死手，哪個拿著刀的要是敢過來，她直接用擀麵杖指著人：“誰敢過來，我直接錘死誰。”
“啊！”
“救命呀！”
“給我殺了這個女人！”
魚朵朵手底下的棒槌一點都沒有惜力，直接找殺手身上最軟的肋骨和下三路打。有一個膽兒比較大的，敢拿著刀過來對著魚朵朵。魚朵朵一腳踢到了他的手腕上，奪過了他手中的刀，狠狠的往前一甩，刀正好紮在了那個人的**。
其他的殺手，就不敢上前了。
襄陽城靠碼頭貨運，除去那些正經的大家閨秀，大部分的女子都要幫著家裏在外頭討生活，差不多都是開個賣茶果點心的小鋪子，支個小攤位。
潑辣，是必須的。
不然連自己那三尺大的攤位都保不住。
也就那些文人士子，家裏有點兒底子的，想要往上層名流靠一靠，一般的小門戶，還是想要找一個隻能能把家裏領起來的女子。
魚朵朵看著沒有人再來找她的麻煩，揮舞著擀麵杖道：“哪個不長眼的還想過來？沒有的話，我繼續打他了？”
這話，就說的很囂張了。
但是真的沒有人敢上來。
虞定襄看著魚朵朵，蒼白的臉上，露出來笑意。他用手堵住了流血的傷口，咬著牙支撐著。
那個刺客抱頭鼠竄，在地上直打滾，招呼人：“那個男人落空了，給我殺！”
那幾個手下才回過味兒來去對付虞定襄。
魚朵朵趕緊去護在了虞定襄的身前，像個凶神惡煞的母夜叉，她一把揪住一個地痞：“那人給了你們多少錢來撐場子，我給雙倍。”
“三兩銀子。”地痞有點慫，隻怕挨一個悶棍。
“才三兩銀子你們就敢殺襄陽城的小虞才子。我給十兩，給我狠狠打這個傻叉！”魚朵朵立刻從袖子裏摸出來銀子，還揚了揚手裏的棍子。
地痞看了看在地上打滾的臨安刺客，又看了看魚朵朵，一把抓過魚朵朵手裏的錢，喊了一聲：“兄弟們給我上！”
**刺客仰天大笑：“小女娃子，一個人能打得過我們七八個人嗎？ ”
“是嗎？”魚朵朵也跟著笑。
刺客還想要出言諷刺魚朵朵，就隻聽到耳畔一陣淩亂的腳步聲，然後他痛呼出聲，十幾下的拳打腳踢，差點兒沒讓他背過氣去。
魚朵朵負手而立，得意道：“笑一會兒不算本事，關鍵是要能笑到最後呀。老實交代，誰讓你來殺小虞才子的？你要是不說，我今天就讓你死在這兒！”
主客場已經換了，魚朵朵揚著手裏的擀麵杖，虎虎生風。
“別打了別打了，我說，我說……”刺客從一群地痞無賴的腿之間爬了出來，狼狽不堪。但是在這個時候，林中傳來一聲哨箭，有個一身黑衣的人，疾馳而來，扛起來這**刺客就跑。
魚朵朵拔腿就追，追了兩步意識到虞定襄受傷一個人坐在地上，趕緊返回來，那些不專業的殺手們立刻四散逃了。
“什麽人呀，青天白日的居然都敢出來殺人了。這襄陽城裏還有沒有王法了。”魚朵朵把擀麵杖扛在了肩上，姿勢很是不雅觀。但是這一整天的窩囊氣，總算是出了，“回頭一定要告訴寧修，讓他趕緊的想辦法整治整治，蘇立傑為了保守秘密，就連自己家的下人都給殺了……”
“對了定襄，你沒事吧。”
魚朵朵說著，才轉過身來，就看到虞定襄整個人栽倒了。
“定襄！”
“我沒事，不用擔心。”虞定襄嘴上是這麽說的，還盡可能的扯出來一個笑容給魚朵朵看，眼皮卻是耷拉一下，昏了過去。
魚朵朵趕緊扔了擀麵杖，過來把虞定襄給扶起來。
這裏距離鹿門書院還有一裏。
………………………………
黑衣人背著刺客，到了水潭旁。
刺客眯著眼睛，趕緊洗眼睛裏的辣椒。
“大人自臨安府而來，蘇大人隻覺照顧不周，特讓我前來幫忙。”黑衣人信口問道。
“蘇立傑現在辦事兒越來越沒什麽品了，連一個毛沒有長齊了的小子都搞不定，我們密諜司的人，哪能這麽浪費……”刺客還拿著臨安府的譜兒。
“大人說的極是。”黑衣人輕飄飄道。
“你小子身手不錯呀。等我回到了京城裏，肯定先給你請功。現在手上沒什麽好東西給你的，我覺得蘇立傑新收的那個小娘兒們挺不錯的，你先將就著？以後你想坐他的椅子，也不是不可以。”刺客許諾道。
“眼睛洗幹淨了嗎？”黑衣人問道。
“差不多了。”
“洗幹淨了就回過頭來好好看看我。”黑衣人把臉上的黑巾慢慢地摘了下來，露出來一張年輕而陰鷙的臉，笑意都顯得格外的詭異。
燕信，想要在襄陽城內掀起一場風暴。
“你……你，你是……你怎麽會在這裏！”刺客大驚失色。
“我怎麽不能在這裏？自今日起，臨安府的密諜司，歸我一人調配。”燕信說完，一腳把刺客踹到了水裏，濺起一陣水花，撲騰了一會兒，水麵重新歸於平靜。
………………………………
“虞家小兒，欺我太甚。”
李南在家裏，直接把茶杯扔在了地上，臉上的胡子都在盛怒之下，一根一根的發抖。
“就是，您說二十多年前，咱們兄弟們出生入死的，不就圖一個安穩太平嗎？想當年，陸知府和林樞密使當校尉的時候，在城裏麵吃飯都不掏錢的，村長絕對會跪迎。這二十年過去了，我們的地位低的和那些商戶也沒有什麽區別了。您三媒六聘的娶的兒媳婦兒，婚禮上當場跑了。別說您這樣的正七品的武將，就算是一般的小門小戶，那也受不了呀。”
蘇立傑說的義憤填膺的，帽子都給氣歪了。
李南掃了蘇立傑一眼，敲了敲桌子道：“話不是這麽說，那時候北王庭的兵馬直接踩著漢水的冰來了，屠村。我們的守軍拚死才保下來城池村寨，老百姓對我們感激，是正常的。如今承平之下，我們這些守軍不用出生入死了，大家能日食三餐，妻子俱在，和二十年前的榮耀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麽呢？我襄陽城的守軍，就是為了小老百姓的承平而存在的。”
李南自己因為出生年份不好，沒有讀過什麽書，就成了武人。但是他一直致力於讓兩個兒子好好讀書。
蘇立傑的這一番話，他是很看不上的。
“那也不能讓刁民騎在您頭上拉屎呀。”蘇立傑冷哼了一聲，“借著樓子裏的曲目，您欺壓良善的名聲，可算是出去了。”
“是可孰不可忍。”李南起身，直接把桌子給掀翻了。
“不用大人您動手，屬下想要借精兵五十，替大人您出氣。也要讓那些書生看看，光靠著手裏的那幾本聖賢書，可保不住家小的平安。”蘇立傑氣哼哼道。
“小懲大誡就行，一定要找個好些的由頭。別讓他們再一直瞎蹦躂。”以李南的想法，斷了魚家麵館的生意，又砸了他們家。他出口氣，魚家老實一段時間就行了，讓他掙回一點麵子。他這個襄陽城的武官，也不是個好惹的主兒。
誰知道，越鬧越大了。
“知道，我可是您手底下的人。”蘇立傑趕緊起身彎腰打著哈哈。
“去吧。”李南把從不離身的腰牌給了蘇立傑。
蘇立傑一出門把腰牌在手裏吹了一下，也有點兒看不上。鐵質的腰牌，在李南身邊帶的時間太久了，盤的油光水滑的，鍍了一層炭黑色。
“這當個城門的守備，也掙不了幾個錢呀。不如當初把宅子選在了這城中心。”
……………………………………
魚朵朵背著虞定襄去鹿門書院。虞定襄開始還能把手交叉著扣住魚朵朵。但是走了不到百米，虞定襄的手就鬆開了，差點摔下來，虛弱的和魚朵朵道：
“我在錢莊了攢了六百兩銀子，你取出來，去揚州去臨安府都行，再開一家麵店也是夠的。”
……
魚朵朵隻一手扶著虞定襄，一手抓著虞定襄的手，咬了咬嘴唇，快要滲血。
“虞定襄，你說過了要娶我為妻，就不許反悔。”
“你是君子，但是我是個小人呀。你從來不和我計較，也不和我記仇。但是我會記一輩子，我想和你成親。你沒有給我寫過情詩，居然給樓子裏的姑娘寫。你說了要和我在一起一輩子。”
“我很生氣，哄不好的那種。要你哄我一輩子才能哄好，少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行。我不許你死在我前麵。”
“我一定會把你帶到鹿門書院！”
魚朵朵一句話一句話的說著，一直告訴虞定襄，千萬不要睡過去，再有一點點就到了，絕對不能放棄。
但是虞定襄的呼吸，卻是越來越微弱。
魚朵朵的鼻尖，充斥著虞定襄身上傳來的血腥之氣。
往日，隻需要一刻之間就能走完的這條小路，現在隔著生死，像是沒有盡頭。魚朵朵咬了咬牙，加快了腳步，虞定襄在魚朵朵的耳邊輕輕地回應了一個字 ：
“好。”
就已經勝過了千言萬語，勝過了所有金風玉露一相逢的情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