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在青銅門倒的一瞬間,魚朵朵在百人之前,幾乎是喊破了喉嚨,怒吼道殺。殺聲四起,震耳欲聾,剛剛錘開了城門的北王庭的兵甲,匆匆忙忙抽出刀和百人在城門口打了起來。

刀刀見血,拳拳到肉,空氣中彌漫著血液的腥味和鮮甜。

北王庭的騎兵,馬蹄高高舉起,長矛在手,馬刀跨在腰上,正在貪婪的朝著豐安城門口過來。他們已經看到了城門口失守了。

城門打開。

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守城戰!

城樓上,杜十郎正在組織射箭,鋪天蓋地的箭矢朝著城門口百米之外的騎兵射去,波瀾壯闊,讓人根本挪不開眼睛。

趙耀前不顧胳膊上的傷痛,也親自拉弓射箭,就是要死死地把北王庭的騎兵牢牢的控製在百米之外,不得接近城門分毫。

屍體堆積如山。

而城門內,工匠已經匆匆忙忙全部到位,正在拉著牛車,把北王庭的攻城工具拉到了城裏。其中一個工匠道:“真不知道他們在哪兒砍了這麽粗這麽結實的木頭,等到了晚上,用著玩意兒燒火做飯吧。”

另一個工匠在他腦袋上打了一下:“你想的可真多,要是咱們今天這城破了,別說吃晚上的飯了,能不能活到晚上都是個問題。趕緊的,幹活!這點兒時間可是城外的那一百個人用命換來的!”

一盤盤的繩索被拉起來,巨大的青銅門重新被支起來,木匠們趕緊的把新的軸承裝在了青銅門兩端,重新把門給裝了起來。

豐安城內,可能人數不多,缺糧少藥,但是絕對不缺匠人。因為他們的縣令杜十郎自己就是木匠出身,他太習慣於用各種工具來解決生產和軍事問題了。

門,在身後重新關上了。

魚朵朵顧昌黎等人,在浴血奮戰。

渾身都被血液給澆透了,握著刀的手濕黏不已,自己的刀卷了刃,就搶過來北蠻子的刀繼續砍。王老八和秦老六兩個人殺紅了眼,兩個人所過之處,全是不完整的屍體。

顧昌黎以一敵三,刀已經快要透過他的肩膀,死死地咬著牙撐著。魚朵朵趕緊過來,朝著其中一個人的後背上就是重重一刀,但是她自己也被砍翻了,跪著撐在地上,翻個身一咕嚕才躲過了其他的刀。顧昌黎解決了兩個人,這才把魚朵朵拉過來,一刀解決了對麵的人。他對魚朵朵嫌棄道:

“礙事兒!”

北王庭的騎兵,也有漏網之魚陸續過來,百人的虎鯊,隻剩下了不到一半的人。王老八揮舞著手裏的刀:

“壯誌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老子從不吃死刑犯的人血饅頭,但是就是想嚐嚐這蠻子的人血饅頭是什麽味兒!”

這一聲暴喝,直接把一個衝過來的騎兵給嚇得從馬上摔了下來,吐血而亡。

秦老六嘿嘿一直笑:“瞧瞧你,把蠻子給嚇得,你可是比蠻子還野蠻!”

他們這樣的姿態,直接讓那些還想要往過衝的北王庭騎兵止步不前了。過來就是在送死,雖然這一戰肯定是要贏的,但是他們卻成了別人的榮華富貴的墊腳石,當然不能過來了。

耶泓萬萬沒有想到,他的五萬騎兵,打仗打到了這裏,居然是這樣的情狀,他還差點兒搭上了自己的命。

“撤兵!”他隻好對著自己身邊的傳令兵道。

古樸的犀牛角的聲音響徹整個戰場,殘陽如血,晚風瑟瑟,這第二輪的進攻,再一次的抗住了。

魚朵朵受了點傷,筋疲力盡,顧昌黎把她背起來,往軍營的方向送。

“聽著,下一次再遇到這麽危險的情況,你自己顧著自己就行了。別以為你救了我,我就會感激你,不可能!我這樣的人,要建立的是自己的功業,不會因為你的小恩小惠就不和你爭了,你明白嗎?”顧昌黎沒好氣道,他寧可死在戰場上,也不想被魚朵朵救。

他的哥哥,那個善良的,從來不善言辭的,一直遵守著仁義禮智信,從來沒有任何對不起這個世界的哥哥:李斌。

李斌因為這個人,死了!

他永遠忘不了,他的哥哥被養父李南背回到李家的時候,背上中了好幾箭,整個人像是從血水裏撈出來的,慘不忍睹。

“我再也不想看到我在乎的人,死在我的麵前了!”魚朵朵虛弱道。

“你當你是誰呀!”顧昌黎怒道。

“我誰也不是……”魚朵朵聲音淺了,漸漸地睡著了。

“我也不想讓我在乎的人死在我的麵前。”顧昌黎回頭看了一眼,之前修好的工事,用的是現砍的木頭,剝了皮,枝幹還是奶白色的,現在已經全部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城牆上三班倒,杜十郎、歐陽子展、趙耀前三個人輪番去盯著。大戰之後的兵丁,也是換防輪番下去休息,魚朵朵和顧昌黎所在的虎鯊可以休息兩個時辰,然後就到了夜色下,另外有行動。

“虞定襄!”孫破虜看到了魚朵朵是被背回來的,整個人都不好了,一下子撲了上去,“你可別死呀,我還指望著你能和我去臨安府裏風流快活呢,臨安府的三寸金蓮可是比襄陽府的大腳娘兒們好看得多……”

“給我滾一邊兒去,襄陽府的大腳娘兒們怎麽了?老子就好那口。”魚朵朵被吵醒了,顧昌黎一看她醒了,沒多少憐香惜玉的想法,直接把魚朵朵扔在了**。

“我先走了,晚些集合再見。我告訴你虞定襄,有些功勞,是我的,你搶也搶不走。我絕對不會因為你救了我,就讓著你。”顧昌黎冷酷道,說完了就出門了。

“那你小子得有自己能活下去的本事才行。”魚朵朵揉了揉發酸的肩膀,這一天已經困得抬不起手了,把衣服下擺在手裏擰了一下,血水還能流到地上。

這裏,是戰場。

“靠,這殺過人的脾氣一個賽一個的不好呀。”孫破虜趕緊去給魚朵朵打了一盆水,讓她把傷口清洗一下,換一身幹淨的衣服。魚朵朵卻是沒有說話,躺下背過身就睡著了。

“我真是服了你了,是不是知道自己要被人從背後砍,提前裹了這麽的布,沒受傷呀,那也挺好的……”孫破虜本來挺傷心的,現在嘴上樂開了花,但是卻被魚朵朵抬手一個巴掌打在了臉上。

“虞定襄,你幹嘛呀!我這好心好意的給你洗洗傷口換身衣服,你倒好,居然打我,有沒有點兒良心。你這樣的人,就算將來靠著軍功成了朝中大員,也是個奸臣……”孫破虜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挨過耳光呢,這太,他都找不出一個詞兒來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我!”魚朵朵臉一下子紅了,她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的衣服,完完整整的破爛不堪。她實在不知道怎麽和孫破虜解釋。

她是個女人呀!

這時候,門外走進來一個人,顧昌黎拿著一套衣服進來了:“你們這些東水營過來的,肯定連行李都沒有,更別提衣服了,我自己穿的有多餘的,給你拿一套。”他還拉住了孫破虜,“聽說你喜歡下盲棋,和我來一局怎麽樣,我很久沒有下棋了。”

魚朵朵接過了顧昌黎手裏的衣服,襄陽府少年流行的款式,衣襟上的盤扣還是銀質的鎖扣,衣襟帶花,明暗相間,非常好看。這是一身新衣服,但是很明顯是專門改小了的,腰身和長短都做了調整,明顯是照著顧昌黎的身量改的。

“這衣服太貴重了……”魚朵朵道。

“你拿著穿吧,反正……”顧昌黎頓了頓,“反正這衣服也沒有人穿了。”他從軍,他的母親沈氏來不及給他做衣服,就把當季給李斌做的衣服改小了給他帶上。

冥冥中,希望李斌能保護一下這個為了一時意氣從軍的弟弟。但是顧昌黎在看到了魚朵朵如此不要命,一刀一劍都是朝著北蠻子砍去。

他對魚朵朵的恨意,消解了很多。

李斌曾經為了保護魚朵朵失去了生命,那麽他肯定不想看到魚朵朵死在戰場上。所以他把李斌沒穿過的新衣服拿了一套過來給魚朵朵。

“這不太好吧。”魚朵朵隻穿過虞定襄的衣服,總覺得穿其他人的衣服,有心有點不舒服。

“沒關係的,我沒有穿過,也沒有人穿過。你聞聞,衣服上的漿水味道還在,腰線上的縫還沒有開了,前襟裏麵的口袋也沒有裁開,你自己用個刀片裁開,就能往裏麵放東西了。”顧昌黎強調了一遍這是沒有人穿過的新衣服。

“謝謝。”魚朵朵道,顧昌黎懶得搭理她,一手拎著孫破虜轉身就出去了,孫破虜還道:“我覺得虞定襄受傷了換衣服不方便。”顧昌黎在他腦袋上又敲了一下:“嗬,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他一個能能把五個人的腦袋擰下來,換不了個衣服?有你在才會覺得不方便吧!”

魚朵朵把身上的衣服扯下來,檢查了一下身上沒有傷口,這才在水盆裏把頭發和手臉洗幹淨,然後穿上了新衣服。

誰能想到,厚厚的裹胸布,居然能成了背後那一刀的阻力,居然沒有傷口,隻是被震得疼。隻是天氣太過於炎熱,這段時間吃得少動的多,收了許多,又是著甲,這裹胸布,可以不再戴了,和除了腰身特別細,和男子幾乎沒有差別。

真不知道話本子裏的花木蘭從軍,是不是也和她一樣。一開始覺得需要謹小慎微,後麵在粗糲的軍旅生涯中,隻看生死,其他都看淡了,也就沒有人關心同行人到底是不是女子。

顧昌黎的衣服,在腰上寬鬆不少,胸前略緊,身量略長。她挽好頭發,出來倒水,看到了在門前的顧昌黎和孫破虜,顧昌黎看了她一眼,還是掩飾不住眼裏的厭惡,拍了拍腿上的灰,朝著另外的營房過去了。

孫破虜顛兒顛兒的過來魚朵朵的旁邊:“看不出來,你也能被曬得像一塊黑炭呀,洗都洗不幹淨!”

魚朵朵翻了孫破虜一個白眼:“要不是為了保家衛國,我至於天天在太陽底下奔命嗎?你特麽的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老子又不用靠著賣笑給你來換大米吃!”

但是魚朵朵心裏,已經完全炸了好不好?如果虞定襄看到了她現在又黑又癟的樣子,還會喜歡嗎?尤其是這張嘴老子閉嘴孫子的說話方式,還會喜歡嗎。現在整個軍營裏大家討論的最帥的就是魚朵朵白袍罵戰再加守城門的白刃戰。

用不了多長時間,整個大周裏,她罵人的話就會傳遍了。

太不淑女了!

想到這裏,魚朵朵就非常惆悵。

“沒關係,等到了臨安府,一天二兩珍珠粉吃著,用不了半個月,你的臉又能像是雞蛋一樣的嫩滑。”孫破虜道。

“真的?珍珠粉貴不貴?”魚朵朵急急忙忙問道。

“你又不是個娘兒們,要那麽美白幹嘛呀。”孫破虜道,他更關心這場仗是怎麽打得,“北蠻子能打,這也是一句空話嘛。”

暮色沉沉,歐陽子展把虎鯊召集了起來:“如今的北王庭和二十年前不一樣了,耶泓詭計多端,和我們恐怕還有多個來回。趁著這一股勁兒,先拿下他,以免城池被圍困多日,軍心不穩。”

簡而言之,就是兩個字:偷營。

那些舍不得用的重火器,就是為了現在。兩千發的火器,就算是全部打光了,也不能阻止北王庭前進的腳步。但是如果能用來殺死耶泓,實在是太劃算了。

“直接去殺耶泓,恐怕不能成行。”魚朵朵卻是搖了搖頭。

“他白天受了傷,晚上肯定是在休息,我們隻要找到了他的營帳來補刀。”顧昌黎補充道。

“但是耶泓這個人極為惜命,他是極少數的能從徽定初年的國戰中全身而退毫發無傷的人,這個人粗中有細,肯定有重兵保護。我們的人已經是人困馬乏,搏殺不利。如果我們貿然前去,隻會損失慘重。”魚朵朵對歐陽子展道,“可以偷營,但是必須換個方式。因為人數上的差距,不是我們可以在戰術上輕易投機取巧的。”

“絕對的實力,才會有絕對的碾壓。我們的白磷箭並沒有讓短發真正被擊潰。” 歐陽子展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手中撚著兩顆棋子:“我可以用城中兩千人來配合,民夫一萬也能投入其中。成與不成,就在現在。如今的豐安城,如果不能五日之內退敵,我們都會成為曆史的罪人。”

…………………………

“臨安府的禁軍,還沒有到嗎?”李南一身甲胄未曾卸下,精神矍鑠,但是明顯黑瘦了不少。

“誰知道呢,林大人的族人已經因為貪汙受賄這些事兒被殺了四五個了。音樂傳出來風聲,有人說,如果林薪甲執意出兵,那就趕著北王庭的鐵蹄來之前把整個林家都給厚葬又如何?”底下一個武將無奈的擺了擺雙手。

他們有兵有將,但是不在邊線,在臨安府周圍。現在手裏能打的不過隻有區區幾萬人,全都灑在各個城池裏,像是石頭打在了海裏,連個水花都聽不見響。不然也不至於北王庭的騎兵居然一路南下已經到了荊襄之地。

這也太快了吧。

欽差歐陽子展和趙耀前,像是兩個扣扣索索出來買菜的大媽,就帶了兩千人,也差不多都給折騰光了。

“林大人怎麽說的?”李南問道。

“林大人已經放出風聲出去了,林氏家風不正,如今倒是為國除奸了,拍手稱快,這搜刮出來的油水,能養不少軍隊呢。省著他一家一家的抹下麵子求爺爺告奶奶的去要錢了。”這才從京城回來的校尉扒開個西瓜,用手掏著吃了一大口,這才覺得沒那麽渴了,

“嘿,將軍,您說我在您手底下也幹了五六年了,誰當官兒不是為了光宗耀祖呀,起碼是為了自己的孩子們的前程好點兒。這林大人唱的哪出呀,我就沒見過這樣的。這是站在自家的祖墳邊兒上,給人家遞鏟子,還可勁兒的吆喝著:給老子刨,使勁兒的刨。這不是神經病嗎?一般人這樣的態度,就是把文官們給惹透了,估計也就涼了。但是他是我大周雙壁的林薪甲,居然沒有人敢說一個不字,這之前那些玩兒筆墨的相公們折騰的那一出,也就是給他家清理門戶了。林大人說了,他家的人,就算是沒有統兵領軍的能力,隻要能砍死一頭豬,就能扔到荊襄之地去當個馬前卒和挑夫。”

“如此,放有我大周男兒的氣節。”李南道,這時候沈氏讓人送過來醃好的孔明菜和幹糧。不同於自家裏的精致典雅,這是正經的大壇子拉了一車,麵窩也做了幾百個,麵窩卷起來孔明菜當幹糧最好不過,管飽耐存儲,適合現在這頻繁調動糧草不那麽方便的時節,能周轉一下。

沈氏一向周到體貼。

李南聲音有些低沉下來,有些柔軟。他想到了憨厚不善言辭的長子李斌,想到了聰慧過人勇力過人的樣子顧昌黎。

李斌橫死,他至今難以接受。

原本想要讓顧昌黎去京城避避風頭,等到戰火停了再回來。誰成想,顧昌黎直接冒著顧家的名額去從軍了,而且一定要去有仗打的地方。自己大筆一揮,之間圈定了豐安城。

明眼人都知道,豐安城後麵就是安陸,再往後是瀘州城,然後是巢湖。雖然豐安城看起來隻是試探北王庭真實目的的橋頭堡,就算是豐安城整個被端了也不是大事兒,還能讓臨安府的老爺們長點兒心。

但是顧昌黎,那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當初他的至交好友顧雲在國戰中捐軀,沈氏和顧雲早有婚約,隻是因為戰事一切從簡沒有婚禮,沒來得及入族譜。顧雲身死,顧氏一族吞並顧雲一脈的產業不顧沈氏已經懷有身孕,居然要逼著她自裁換一塊貞節牌坊。

他花了一千兩銀子,把沈氏贖了出來,獨身女子帶著孩子諸多不便,尤其是寡婦門前是非多,小腳女人甚至不能耕作養活自己,盡是心酸。李南是個行伍的粗人,當年官職也不大,喪妻多年,常常去沈氏家中送米麵糧油,街坊議論紛紛,後來他幹脆就娶了沈氏做填房。顧昌黎開蒙識字時候就送到了京城裏去讀書,還把他的姓氏改回了顧。

他是真的把顧昌黎當成了自家的下一代人,倘若顧昌黎死在了豐安城,如同他的至交好友顧雲一般。

李南拿了一個麵窩咬了一口,又香又脆,夾著一筷子的孔明菜,爽脆鹹辣直達心裏。他還未說話,這校尉已經三口兩口吃了一個麵窩,一絲絲的孔明菜吸溜到嘴裏,嘎吱嘎吱作響,就道:

“今兒過個早,明兒死在襄陽城門口,也值了!”

李斌已經不在了。

顧昌黎,得好好活著呀。

“我等當好好守住襄陽城,杜十郎,也得好好守住豐安城呀。”李南道,杜十郎守住了豐安城,顧昌黎才可能好好的活著。

“那是自然,陸大人不是說了嗎,林大人在臨安府可能費點兒周章,但是這援軍肯定會來的。陸大人現在可是在樊城呢,比咱們還直接對著蠻子,陸大人都不怕,我們就更不用怕了。”校尉明明知道城中帶上民夫隻有不到五萬的守軍,但是麵對氣勢洶洶的號稱三十萬大軍,毫無怯色。

襄陽府中,除去一開始征兵期期艾艾,後來兵馬調動,生意往來,一切如常。

所有人都相信,大周的軍隊,能夠保護大周的百姓。

………………………………

豐安城樓上,天色將明,大周的黑底紅字寫著周的旗幟還在飄揚著,歐陽子展對著一起巡視的杜十郎、魚朵朵等人道:

“曆來行軍打仗,隻掛我大周國號的旗幟,凡事也有例外。在這座城頭上,曾經掛過以一個人的姓氏命名的軍隊的旗幟,北王庭或許不怕扛著大周旗幟的軍隊,但是絕對會怕扛著虞字旗的軍隊。如今這一戰,我大周武將不怕沒有出頭之日,如果你們誰能把自己的名姓的旗幟掛出來,可以為我樞密院樞密使。這是我在出來之前,樞密使林大人曾和我說的,所以希望各位奮勇爭先,拿出你們全部的本事。”

這樣的話,說的人熱血沸騰,尤其是一身甲胄的武將們。

在大周,武將的升遷一直都是逐級往上,升遷特別慢,就算是升遷上去了,也會有文臣們擔心武將的權力太大,各種掣肘。

杜十郎卻是搖了搖頭,笑道:“我等能夠使大周旗幟屹立不倒,就已經是無上光榮了。”

“若真有這樣的成就,我趙耀前不如學班固棄筆從戎!”趙耀前道。

魚朵朵看著飄揚的周字旗,卻是真的想了想,虞字旗,是何等的威風凜然,隻需要把旗幟亮出來,就可以讓敵人聞風喪膽。

那是一個人的勇武。

孫破虜卻是眼中晶亮一片,他從塔樓的方向能看到城牆上懸掛下來的字:壯誌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還有人記得,從未忘。

而北王庭這邊,耶泓撐著勁兒拔去了箭矢,王妃蕭容陪著笑:“攝政王筋肉強勁如同銅牆鐵壁一般,這箭矢隻進了不到半寸,若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周書生,恐怕現在已經命喪當場了。”

“哼,國戰,什麽叫做國戰,就是雙方要把所有的精兵強將,陰謀陽謀都給用上。本王經曆的刺殺,都不止三五十回,這算什麽。”耶泓滿不在乎道。

鄴清河道:“攝政王果然料事如神,這一晚上沒有人偷襲,說明大周城防軍也就這點兒人,不足為慮。”

“等了一晚上了,天都快亮了,肯定不會有偷襲了。我先眯會兒,再過兩個時辰,趁著天氣不熱,大周士氣低落,一舉衝進去,還能吃上周人的早飯。麵窩窩、孔明菜、炸油條、果子、豆腐腦、甜鹹兩種豆腐腦,都是咱們這些草原上的人一輩子沒有見過的好東西呀。”耶泓說完,打了個哈欠,就準備躺下了,蕭容趕緊爬上床,靠在床邊,把大腿伸出來,讓耶泓頭枕著。

這活兒不好幹,就算是一個枕頭壓在身上時間長了也不舒服,更何況是個人呢。蕭容心裏再厭惡,也不能表現出來,還得唱著輕快柔和的兒歌。想象著這不是個隨時暴怒會殺人的攝政王。

是個金光閃閃的大豬頭。

她也會想,那個在大家眼裏近乎女神的孫夫人,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孫驍容是孫驍容,而她是蕭容。

她也會幻想,可以母憑子貴,借著孩子當個垂簾聽政的太後,也很不錯呀。

就在蕭容走神的時候,突然間聽到外麵殺聲震天,以及北王庭這邊撕心裂肺,恐懼到了極點的呼號聲:

“周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