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陸將軍並未生氣,隻是有些好奇,柳芳媛應聲道:“婢子手腳快些,每日縫完衣服還有閑時。說來慚愧,家中原先就置過染坊,是以懂得一些門道,畢竟軍中給的布是未上色的原布,婢子就收了些能染色的植草回來,染好顏色擺鋪子裏賣。幾位大哥閑不住,便過來幫幫忙。”
或許是找到了自己熱愛的事情,開鋪子也接觸了不少人,柳芳媛現在見著陸庭川沒有原先那麽畏畏縮縮了。李石幾人也算有了事情做,看著運轉有序的小工坊,陸庭川也放下了對幾人生計問題的擔憂。
雖說在他看來,製軍士的冬衣是頭等大事,但一群人畢竟還要吃飯,在保證進度的前提下做一些生意也無妨。
“你們都是正經的百姓,戶書和身籍我派人明日過來給你們辦,不用再自稱“婢”了。”
“哎,民女知曉了,多謝大人安排。”仔細一聽,柳芳媛的聲音居然有些哽咽。
“芳姐姐,鋪子生意如何?”顧槿借機問。
“托千戶大人的福,運來的布料上乘,現下渝州府戰亂剛歇,不管是大戶還是小民都有來製新衣的,暫時不愁銷路。”
“那麽多品種的布料,你從哪淘來的?”顧槿在這個世界接觸的布料不多,剛剛可算開了眼界。
“一些是用棉布跟別家換回來的,一些是托家裏以前的路子尋摸了從江浙運來的。畢竟全賣棉布就太單調了些。”
兩人正在說話,見陸庭川在和李石幾個人交談,便不開口了。
“這些日子可還習慣?”
“回將軍,現下有了事情做,衣食不愁的,比起咱剛進渝州府時要痛快多了。”李石一掃頹廢,看起來確實要比先前顧槿見到的樣子精神了許多。
“就是就是,將軍不用擔心。”
見幾人穿的都是新衣服,陸庭川拍拍一人的肩膀又問:“銀錢上可還夠花?”
“先前領的撫銀還沒動呢,將軍放心。”
“李大哥”,顧槿走上前去,“先前給你們送的補氣藥材可還有用?”
“嘿嘿···這···“李石有些尷尬的撓撓頭,他們哪有這麽講究,傷口好了就覺得自己身體沒啥大礙,顧槿送去的藥材其實都沒動,因為用不上,還送給了柳芳媛她們。
“他們一群糙老爺們兒,哪會願意喝那些藥材”,柳芳媛見李石實在說不出個什麽,連忙上前解圍:“小槿也不用擔心,李大哥把藥材送了過來,幾個會做飯的姐妹燉進了菜裏給他們吃了。”
顧槿笑笑:“這樣也好,得用就行。”
其實李石自己都不知道他們吃上了藥膳,就算菜裏碰見些草根一樣的東西,秉著不浪費的原則他們也會嚼進肚子裏。有會吃的自然知道那是藥材,李石卻沒注意到這些,總的說起來顧槿的苦心也沒浪費。
查看完製衣進度,陸庭川先行打馬回守備府。顧槿好長時間沒見到茵娘,想跟她說說話。好在李石他們都在後院的染缸旁忙活,不會注意到進了鋪子的顧槿,柳芳媛把她領到鋪子二樓就先去忙活了。
“你可算知道回來看看!”茵娘點點顧槿的額頭,卻沾下一指頭鍋灰,顧槿看著她一副無奈的樣子“哈哈”笑。
在茵娘這裏,她不用偽裝,見桌上還有一盤糕點抓起來就吃:“姐姐們現在日子過得不錯嘛!”
“托你的福啊!”茵娘長歎一口氣,絲毫不見哀傷,更似感歎,一邊說著給顧槿倒了杯茶水。
“主要是咱大將軍和陸千戶人好,肯給這個機會。”茵娘點頭,起身找來把梳子,教顧槿梳一些男子的發式,一邊道:
“我還是那句話,你這樣待在軍營不是長久之事,等你身體長開就不好再做偽裝了。不如,盡早換回女裝吧。”
顧槿有一瞬間的茫然,她漸漸喜歡上了現在做軍醫的日子,充實而有意義。換回女裝,她該做什麽呢?成為製衣坊的一員嗎?雖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每當她往這裏想的時候,總感覺差了點什麽。
“先不說這個了”,顧槿知道,茵娘這麽勸她是真心實意為她好,隻不過她自己還沒想通,隻得轉移個話題,“沒想到姐姐們這麽厲害,這鋪子說辦就辦起來了。”
“哪有你說得那麽簡單”,茵娘一邊給顧槿梳頭,一邊說:“起先可是連布都賣不出去,差點斷了糧。你芳姐姐頭腦好,先拿棉布換了些糧,又挑燈趕夜的製了些江浙那邊款式的衣服,跑到富戶家裏給小姐太太看,還別說,真接到了些訂單。”
“柳芳媛那人也拚,一宿一宿的熬,後邊鋪子裏的衣服樣式掛起來了,布匹顏色染出來了,才漸漸有了更多的營收。”
仔細看著茵娘挽發的手法,顧槿心中感歎錢難掙,好在現在也算走上了正軌。
弄完了頭發,茵娘找來兩身新做的衣服,一身短打,一身長衫,往顧槿身上比:“正是長個子的年紀,瞧你幾個月不見袖子都短了些。快試試合不合身。”
也不知是茵娘熬了多久才抽空做好的衣服,“還說芳姐姐拚命熬,你不也是嗎?鋪子做起來了,每天要做那麽多的帳,我身上的衣服又不是不能穿了,幹嘛做新的來?”
顧槿嘴硬,卻還是心疼,茵娘也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姑娘,從她來到這個世界就明裏暗裏一直照顧她,而顧槿能做的卻始終有限。
一時之間兩人都沒再說話,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顧槿該回去了。茵娘送她出門,她卻來到櫃台前,敲敲桌子道:“掌櫃的,做幾身衣裳。”
茵娘瞧她這做派,以為她鬧著玩,卻見顧槿掏出了銀子接著說:“這一兩銀子做定錢,製一身填兩斤半棉花的冬衣,一身秋裳,要顏色適合老人穿的男款。尺碼嘛,我明天告訴你。”
“胡鬧。”茵娘皺起眉頭,顧槿卻把銀子往裏推了推,“我沒胡鬧,做兩身衣裳給醫館的嚴老大夫,這麽久以來都是他在照顧我。時間上不著急,你隻管把價錢算出來。要是算少了,我也隻會往多了給。”
茵娘明白,顧槿這是在給她們送訂單來。坳不過她,還是收下了定錢,給了顧槿一張契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