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煎好了藥,在冷凝的氣氛中顫顫巍巍端過來,薑平接過藥碗仔細聞了不算,竟拿出一根銀針來。

顧槿嗤笑一聲,卻聽婦人喊道:“把那小子給我捉去見官!”

一位兵士大嗬:“我看誰敢?!”

“慢!”薑若渝抓住他娘的手,咬著牙說:“孩兒沒事,母親,快讓他們散開······”他娘哪裏肯依?薑若渝隻能接著解釋:“是若渝冒犯了小神醫,孩兒有錯在先。”

胖老頭不吭氣兒,驗過藥覺得配比還行,讓小廝喂薑若渝喝下。

“我說,各位貴人,咱這兒廟小,諸位何時回府呢?”說著,顧槿又拍拍攔在身前的幾名軍士,小聲跟他們說沒事。

薑府下人抬來了轎子,一群人呼呼啦啦的來,又呼呼啦啦的走。走之前小少爺還跟顧槿致歉:“多有得罪,改日來向小神醫賠罪。”

醫館終於清淨下來,顧槿簡單收拾了下東西,開始了下午的工作。她覺得自己有必要打聽打聽這家人的來曆了。

不過還不待她打聽,下午消息就送上門來了,李石邊打開食盒邊說:“柳小姐打聽過了,胖老頭是漓狗朝裏的太醫,前不久致仕返鄉,這段時間在渝州府也是安穩過日子的,其他的沒聽說有什麽大事。”

“除了跟我起衝突。”顧槿邊吃飯邊補充說。

陸庭川選的醫館位置真是極好啊——這是顧槿的第一個念頭。

老太醫該不是個刺探軍情的細作吧——這是第二個。

有的時候暴力還真能解決問題,連著五六天都沒人來騷擾了。而醫館裏,作為陀螺的顧槿進步神速,轉得也是越來越快,大概是“唯手熟爾”?

大軍走了半個月,顧槿心中掛念嚴旭,她抽空去了趟守備府。擒王軍隻是打下了渝州府城,大將軍還未稱王,目前渝州府的治理權還是由軍隊接管。守備本是渝州駐軍的最高長官,現下也得處理大小政事。本著方便,其他各類官員也都集中到這裏辦公。

大概是見她與陸庭川和嚴旭關係匪淺,見她的居然是守備李成本人。

“他們的路線是大將軍秘密籌劃的,所以我也不知具體到哪了,不過你且安心就是。”守備大人看起來粗獷,態度卻平易近人。

“正好你來了,咱渝州府的將士需要待命時刻準備增援,所以你也得準備著。”

顧槿起身抱拳:“得令!”

走之前,顧槿還是匯報了下薑家的情況,希望守備能派人仔細探查。涉及漓廷的事,李成自然會放在心上。

月末的時候,顧槿收到了下月的月銀,竟和嚴旭的一樣,足足有三兩。自己的辛苦還是被看在眼裏的,顧槿心下激動,隻感覺幹活都的輕省了。

雖說顧槿打破了醫館不收百姓診費的舊例,但她自己也不願賺這份錢,得來的診費都用於收購藥農或者山民采來的藥,再以成本價包給病人,算是另一種幫助。

晚間關了門,顧槿盤庫房的時候發現存貨已經不能支撐如此多的病人需求了。即便她也會收藥,可是今年本就天旱,種藥的就不多,采藥人送來的更是可遇而不可求,隻能接著想想辦法限製一下。

要說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第二日薑若渝拉著一車藥上門賠罪。

小少爺文鄒鄒的說一些歉言,顧槿心思卻完全被車上的藥材吸引了,卻又聽見一句:“在下也確實隻是好奇,念在未觸及小神醫的武器,還請原諒則個。”

回頭看看他,在顧槿心裏這小公子也確實是個頂多上高中的小朋友,罷了罷了,孩子不懂事,便對薑若渝說:

“哪來的神醫,都是胡吹的罷了。隻不過,我雖為軍醫,卻是軍字在前。不管他人認不認,我先是一名軍士,再才是大夫。武器於我,算是第二生命,公子還需記住,軍士的武器輕易碰不得。”

“受教了!”

“好!顧小旗威武。”

醫館總是有幾個慣愛調笑的小戰士,顧槿起先還要謙虛謙虛,現在反倒會開起玩笑了:“唉,我旗下的人都離我而去了,何止一個慘字?”

“對了,小公子”,顧槿正經起來:“也是我傷人在先,怎能夠收你的賠禮?隻不過,醫館確實缺少藥材,看在城中病人的份上,還請小公子抬抬手賣與我。”

“小神醫叫我薑若渝便好。”話音一落,人抬腳就走了,隻衝下人擺擺手。幾個人魚貫把藥材抬進醫館,告了禮也溜了。

顧槿心中感歎一句即便是下人,也還真是禮數到位,她也沒有去追,自然是照顧病人要緊。卻也不想欠人情,晚上顧槿仔細盤點了藥品,什麽艾葉、三七、蒲黃、蓮房、白茅根,竟都是些止血的藥材,最難得的是有一箱上好的金瘡藥粉。其他如金銀花、甘草、當歸、黨參這些百姓需要的常見藥材也有一些。

無功不受祿,雖說是賠禮,這禮也太重了,顧槿始終覺得這個薑家還想打醫館的主意。不過,肉都到嘴裏了,顧槿也不會放過這些藥材。

本想她先掏錢買下藥材,隻一看這一箱金瘡藥就不是她買得起的。於是乎顧槿按照種類、品質、估價將所有藥品登寫成一張表,又連夜找茵娘用繁體字寫了一遍,第二日一早拿著單子到守備府找軍需官。

“這薑家確實是財大氣粗啊。”軍需官一邊撥著算盤核算,一邊感歎。顧槿列的估價不高,正值戰亂,對於軍隊而言越多越好的金瘡藥在市麵上難尋,別說顧槿不想放過,他更不想。顧槿答話:“畢竟是太醫,家裏最不缺的大抵就是藥材了吧。”

一直以來顧槿為人踏實,大家都看在眼裏,這回軍需官也懶得親自去盤算,直接按照顧槿給的估價取來了銀子,還多給了三兩,“金瘡藥緊缺,合該多給人一些。”有了藥材好啊,他就不用被人追著屁股問了。

走出這邊的辦公署,顧槿又跑去見守備。

“本官派人細細查過,這薑平祖籍就是渝州府,在太醫院負責照看狗皇帝的妃嬪。本不到致仕年紀,因為沒有保住一個貴嬪的胎,被狗皇帝趕回來了。”

“回來之後還挺老實,大抵是你這小神醫名頭大,想會會你?”李成居然會開玩笑?!

本就是調笑,沒讓顧槿回話,他接著說:“此人還有人作保,並非細作,正常對待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