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的晉賞,除了會有個人的敕封聖旨和敕牒外,每一支部隊還會有一個統一的卷冊。
昨日拿到卷冊,顧槿卻並沒有在上麵看見自己的名字,心頭頓時有不好的預感。
在親衛隊為顧槿鳴不平的時候,她想出去很多東西。
或許,是景睿帝忌憚她和陸庭川同時擁有兵權,害怕北軍都督府成為陸家軍,所以不打算再讓顧槿往上走了。
或許,景睿帝或者兵部有人認為,顧槿這個女將軍,走到都指揮僉事這一步就已經到頭了。再升官,反而會影響其他將軍的情緒。
又或許,是她在冀州的事情暴露了······
可能性太多,她一下子也沒個頭緒,隻能耐心等待後麵的說法。
隻是她也沒想到,宮中的人會來得這麽快。
小太監來傳口諭時,她剛剛收到方晏知寄來的信。上麵是關於順天、河間府以及很多做過安排的地方官員的換任名單。
這回宮裏過來的人不是來福,顧槿下意識覺得沒有好事。於是趁著更衣的功夫,她把與方晏知的書信往來處理了個幹淨。
一頂烏篷小馬車,目的地不再是皇宮午門,而是廷尉詔獄。
詔獄當中,關押的都是特殊犯人,要麽就是皇親國戚,要麽就是朝中重臣。
進入一間單獨的牢房後,顧槿便失去了所有與外界的聯係。
這下子幾乎可以斷定,是她還沒有來得及彌補的漏洞提前暴露了。
牢房陰暗,即便關押的犯人不多,空氣中也始終彌漫著一股子黴味。
讓顧槿驚訝的是,裏麵幾乎所有人都認識她,還有跟她打招呼的。要不是時間地點不對,她還真會感歎一下自己的名氣不小。
顧槿進來以後便一直老老實實待著,整個人相當平靜。消息傳到景睿帝耳中,本來還想晾一晾她的,突然就想去聽聽顧槿的說法。
當那一抹明黃色的身影出現時,顧槿相當乖覺的行禮,麵上半點不見狼狽。
“顧愛卿,你是個聰明人,朕也不跟你兜圈子,隻問你,你可知罪?”
顧槿並不確定景睿帝查到了多少東西,甚至不排除他在白日裏就已經派人翻找過了書房和信件。
所以即便兩人心裏都有數,顧槿還是緩緩開口:
“臣不知,請陛下提點。”
這一句話,直接把景睿帝的火拱了起來。
“朕還道,已經把你這刺頭的執拗給掰正了,沒想到啊,你還越挫越勇。”
“臣惶恐。”
景睿帝冷笑一聲,居高臨下看著顧槿,涼涼道:
“你可知道,忤逆皇權是個什麽下場?”
顧槿就算不是這個時代土生土長的人,這麽多年要是還看不明白,就是真的蠢了。
更何況,還有一個現成的典型範例在前麵。沒有人能跟皇權作對,這個罪名顧槿可不能認。
“陛下明鑒,臣絕無半分忤逆之心。”
“嘴上說的倒是漂亮,可你的行動倒是把忤逆坐實得死死的。”
景睿帝漫不經心說完這句話,緊跟著又道:
“可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你說,朕應該怎麽處置你才好?”
他的語氣森然中還帶著疑惑,倒像是真的在苦惱這個問題一般。
顧槿寧願他先問問自己的動機和行動方式,好歹還能有個說話辯白的機會。而不是現在這樣,讓她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按照正常流程,此時應該是顧槿不斷磕頭求饒,請皇帝赦免的時候,可她做不出來。
“這樣吧,朕也不為難你,隻要你能把自己給摘出去,朕就當這個事情沒有發生過。”
顧槿聞言,猛然一抬頭,眼中的震驚一閃而過。
讓她把自己摘出去,也就是讓顧槿把所有責任都推到給她辦事的官員頭上。隻要有了替罪羊,顧槿就沒事了。
在牢房中枯坐的這一下午,顧槿回憶起她進入詔獄的流程,發現整個行程都是秘密進行的。
皇帝隻發了口諭,並沒有發布需要記錄在案的任何罪書。
派出來請她的人也隻是宮中太監,並不是五城兵馬司的官兵。
乘坐的工具是再尋常不過的烏篷小馬車,並不是牢車,也並沒有給她上枷鎖。
這麽看來,景睿帝似乎並不想把事情鬧大。
也不知是看在陸庭川的份上,還是說他自己願意保下顧槿,亦或是又什麽別的考量。
顧槿也就猶豫了兩三秒,景睿帝的聲音突然嚴肅起來:
“說話!”
“回稟陛下,所有事情都是罪臣一人的主意,與任何人無關。”
不等景睿帝發火,顧槿接著道:
“在順天,罪臣以知府孫兒的性命相威脅,逼迫他違抗法令,行大逆不道之事。”
“而河間府,因為知府的小兒子愛鬥雞,輸了大筆銀子還不上,知府挪用了糧種貼銀還債。雖然後麵變賣了一個莊子補上了銀子,可事情叫罪臣查了出來。臣便以此作為要挾,讓他順從辦事。”
“還有······”
“行了!”景睿帝打斷了顧槿的話,沉聲問:
“顧愛卿是在說自己手眼通天,還是想說自己編故事的能力出眾?”
當初順天和河間的知府願意合作,分明就是因為他們本來也心懷仁義,覺得法條不妥。後來有了顧槿出頭打掩護,便答應了她的請求。
現在顧槿的說法,完全是把他們的罪狀大而化小,表現出所有人皆是被她脅迫而不得不從的樣子,將責任攬在了自己身上。
她要是不這麽做,先不說下麵的一大群知府、縣令甚至是村長都會遭到景睿帝查辦,就說像方晏知和順天、河間知府這樣心懷仁義的官員一定會折損。
沒了一個為民請命的好官,下麵萬千百姓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明明景睿帝的意思是讓她甩鍋,沒成想顧槿竟反其道行之,完全把自己搭進去了。
“陛下明鑒,臣之所言句句屬實。”
景睿帝看著她這副硬剛到底的樣子,沉默片刻後冷聲問道:
“顧槿,真要從嚴處罰,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你敢認?”
沒想到,一直表現正常的顧槿突然抬起頭來,看著景睿帝鏗鏘有力道:
“臣違抗聖命,有罪,但無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