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趕上婚期,顧槿當真是一路火花帶閃電。快馬疾馳半個多月,總算是在九月初趕回了真定。
別的女子待嫁,早早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應事務非得準備上個小一年。
顧槿沒那個時間和條件,幾乎所有事情都是茵娘操辦的。
等她回到府時,看著滿府的紅綢彩緞和大紅喜字,頗有一種不真實感。
就好像一個奔忙數年的旅人突然闖進熱鬧的凡塵,顧槿總覺得自己與這樣的煙火氣格格不入。
茵娘正領著兩個小廝抬著一口大箱子,急匆匆往內院走。瞧見突然出現的顧槿,沒好氣道:
“我的姑奶奶,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可真就撂挑子不幹了!”
“不是說今兒個下午才到嗎?我還道晌午再去城外迎你。”
顧槿狡黠一笑:“我想姐姐了,特意跑得快些。”
“就你會貧嘴。”茵娘走上前來,給顧槿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
“回來得正好,你的嫁衣可算運到了,快來試試。”
原來那口大箱子裏裝的是嫁衣。
嫁衣本是應該由新娘子親手縫製,就算是不精繡法的千金,好賴也會在成衣上添幾針,便相當於自己做的了。
不用想也知道,再給顧槿一雙手她都弄不出來這華服。得虧有柳芳媛,從去年起,她就開始尋摸厲害的織女和全福繡娘為顧槿準備這套嫁衣。
顧槿叫不出錦緞的名字,隻感覺摸上去順滑又細膩,陽光一襯,便流光溢彩。
緞是上好的料子,上頭還有祥雲提花暗紋。紋理是織布的時候就編織進去的,不知要耗費多少功夫。
衣服要裝滿一整口箱子,可想而知的繁複。要是沒有別人幫襯,顧槿一個人可折騰不出來。
待嫁衣上身,整個樣式便鋪展開來。
對襟大紅外上,彩繡著龍鳳紋樣,取鸞鳳和鳴之意。鳳紋與繁花相映,華貴非常,裙擺及緞帶上都繡有精巧的花紋。
霞帔自兩肩垂下,上邊點綴著珍珠,更添華美。
顧槿的五官本就明媚大氣,完全撐住了大紅喜服,整個人看上去氣色絕佳。
衣服合身,沒什麽需要改的地方。就在茵娘和安娘一眾嘖嘖稱讚時,顧槿卻在發愁正日子的時候可咋折騰得出來。
愁也沒用,日子很快滑到了初八。
顧槿在軍中行走,就沒有晚起過一天。可這回剛眯下沒兩個時辰,就被茵娘從**扒了起來。
沐浴淨麵好一通折騰,直到絞麵時的疼痛傳來,顧槿的精神才清明了。
因為沒有母親,顧槿請到了真定的知府夫人作為全福人。梳頭時,聽到那一聲聲“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的祝詞,顧槿頓感五味雜陳。
在這個世界,她終於要有家了。
在她的強烈要求下,妝娘並沒有給她畫上大紅臉蛋濃妝。
用了多年的行眉改成了溫婉的遠山眉,粉黛輕點,朱紅唇脂一上,顧槿整張臉都明豔起來。
她木愣愣看著鏡中的人影,突然發現自己穿上紅妝後也可以很美麗。
還沒來得及感歎,外院一陣喧鬧聲起,是陸庭川來了。
此時鳳冠還沒上,玉竹忍不住調侃:“姑爺是真著急了,這還沒到時辰呢。”
顧槿長期不在府,她們自由慣了,嘴上竟沒管住。
玉蘭輕輕拐了她一肘子,小心翼翼抬眼看顧槿,生怕她不滿。
顧槿可不會因為這麽一句話就生氣,反而長舒口氣:
“早說啊,既然還沒到時辰,這麽著急忙慌做甚?”
一邊說著,她擦掉口脂:“快快,給我弄點吃的來,餓死了。”
玉蘭和玉竹麵麵相覷,茵娘哭笑不得:“你可真是沒心沒肺。”
“天大地大,填飽肚子最大。今日流程繁多,要是還得餓著肚子,那多委屈?”
話音剛落,安娘已經機靈地端來了糕餅和香粥。
於是陸庭川過來時,就看見他的新娘子正在大快朵頤。
見他進來,顧槿還推了推桌上的碗:“坐下一起吃點兒?”
陸庭川本是用了午膳過來的,隻是心中急切,吃得沒滋沒味。現在見顧槿吃得歡快,他幹脆也坐下拿起了筷子。
害怕時間來不及,妝娘隻能一邊讓顧槿吃,一邊給她上頭飾鳳冠。
陸庭川看著那沉重的物件一樣一樣往顧槿頭上放,突然有些心疼。
“小槿的妝還沒上完,陸將軍吃完還請移步前廳等等。”
聞言,陸庭川頷首,想了想,還是問了句:
“阿槿沒有兄弟,那誰人背你上轎?”
顧槿一挑眉,語氣有些不可置信:
“沒有兄弟?軍中那麽多人,哪個不是我兄弟?”
陸庭川一噎,竟有些無法反駁。
這話叫院中幾個正忙活搬東西的親兵聽見了,個個跑上前來扒在了門框上,急道:
“屬下背,屬下就是將軍的親弟弟。”
“你可拉倒吧,你比咱們將軍還大兩歲呢。”
“那我也能背……”
瞧著他們要爭起來,陸庭川突然黑了臉。
是兄弟沒錯,可他們都不是血親,這男女授受不親的,真要叫他們誰背,陸庭川得醋死。
最終的結果是,誰也沒能背上他們的將軍。
等顧槿蓋上紅蓋頭,是陸庭川進來將她抱上花轎的。
這番操作在這個時代看來相當不合規矩,可在場的都是親信,亦沒有長輩,沒有人會說什麽不對。
相反,個個都還跟著起哄,聲音甚至高過了那喜樂的吹打聲。
在眾人的歡鬧聲下,本來覺得沒什麽的顧槿悄悄在蓋頭下紅了臉。
轎簾剛剛放下,外頭又傳來一陣與眾不同的喧鬧。
“陛下為顧將軍添妝。”場麵頓時一靜。
添妝的時辰可不是現在要起轎的這會兒,就連王皇後的添妝都是早早送到放置妥當了的。
使者是替皇帝辦事,不可能不懂規矩。
顧槿正疑惑間,又聽見一聲聲驚呼:
“如此大手筆!”
“陛下是真大方!”
“瞧瞧咱們將軍,試問還有誰能得陛下如此青眼?”
這越說,顧槿心就越癢癢。景睿帝到底送來了什麽東西,還非得這麽大張旗鼓?
顧槿正想掀開蓋頭一探究竟,陸庭川先把東西遞了進來。
似乎是特意讓眾人過目,上麵的蓋子一直沒合上。
箱子裏麵,是滿滿一箱金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