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八號晚上十一點,張掖市的那家民宿。
我、郭陽、小海三人剛剛經曆了一場驚險的“綁架”,但聽完“綁架者”作家趙山講述的故事後,全又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我才結結巴巴問道:“我說哥們兒,按你的意思,自打二月底,在呼吉雅大娘家遇險那次以後,你們就一直盯著我們?”
趙山平靜地回答道:“是!”
我說道:“這……這不可能啊,我們怎麽一點感覺也沒有?”
趙山笑了,說道:“你們太業餘了,能活到今天,純屬僥幸。”
我心裏暗罵了一句。不過想想也是,趙山這種寫小說的人,要寫偵探戲就寫偵探戲,要寫犯罪戲就寫犯罪戲,寫出來的東西雖說都是編的,但跟真的一樣,唬得讀者一愣一愣的,你要說他們沒有偵察和反偵察的本事,還真沒人信。
我問道:“那你們跟了我們這麽久,怎麽一直不找我們?”
趙山說道:“憑你們的本事,找到你們也幫不上什麽忙,隻能添亂。另外,我們也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不想讓你們卷入得太深。”
我問道:“那你們幹嗎現在又找到我們了?”
趙山沉默了片刻,說道:“我們之所以安排了那麽複雜的一套謎題,才讓你們找到這裏,有兩個原因,第一是考驗你們的膽量,但最重要的,是考驗你們的智力,如果連這個地址的謎題你們都無法破解,那也就算了。”
我說道:“哥們兒,你這不是耍我們嗎?”
趙山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沉吟許久,才說道:“明天,就是納爾遜和我們約定好的時間,你們要知道,我們這一次去,很有可能九死一生……”
我打斷趙山的話,說道:“你等等,哥們兒,你剛剛不是還一直說,那個納爾遜,沒有什麽問題嗎,你說可以相信他啊?”
趙山說道:“是的,一開始我們都是這麽想的,因為我們用的測謊方式,那是世界上最權威的方法,利用的就是人類無法控製的潛意識微表情。”
我說道:“對啊,然後呢?”
趙山說道:“但是我忽略了一個細節……”
我問道:“什麽細節?”
趙山說道:“那個納爾遜,是世界頂尖的心理學專家。”
我心裏一沉,說道:“你是說,他……他能對付你們這套辦法?”
趙山點了點頭,說道:“是的,很有這個可能!”
我瞪大眼睛,說道:“那……那你還決定明天去?”
趙山很肯定地說道:“是!我們幾個已經商量好了,無論明天將麵對什麽,我們都會去,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夠揭開謎底的機會。”
我說道:“哥們兒,你是不是傻啊,明知道是火坑,還要往裏跳?”
趙山伸手打斷我的話,說道:“所以我把你們請過來,就是希望如果明天我們幾個出了事,你們可以接手我們的工作,繼續把這件事情調查下去。”
我愣了一下,和郭陽、小海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說道:“我說哥們兒,你說什麽呢,你把我們幾個當娘兒們了?這件事,怎麽說我們已經卷進來了,明天就算是要去,那也得大夥兒一起去啊。再說了,你們這兒雖說是四個人,有倆小姑娘嘛,男的就兩個,我們這邊三個大老爺們兒呢,人多力量大,還對付不了他們?”
趙山苦笑了一下,問我:“你有什麽好辦法嗎?”
我笑了笑,說道:“趙大作家,論怎麽破案、怎麽反偵察,那我不如你,不過我在社會上這小二十年也不是白混的,要說玩兒心眼,你比不過我。”
趙山說道:“那你有什麽主意?”
我說道:“主意簡單啊,咱們現在一共七個人,五個男的,兩個女的,你手裏不是還有把槍嗎?咱就這麽安排,五個男的裏麵,選四個最能打的過去,到時候你拿著槍,就坐在那個叫納爾遜的老頭旁邊,把家夥亮出來。萬一有個什麽風吹草動,你就拿槍把他劫持了,看他們還有什麽招兒。”
趙山聽了我的話,愣住了。顯然,在他的頭腦裏,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剛進門就耍無賴的方法。
趙山思索了片刻,說道:“即便我們這樣做,也不能說百分之百保險。”
我說道:“你別急啊,我這兒還有後招呢。咱們不是四個男的進去嗎,外麵還有三個人,到時候,外麵這三個人分成三組,每個人都拿著手機,和裏麵的人始終通著話,隨時監控裏麵的情況,隻要一出事,就立刻打110 報警,110快著呢,我保證三分鍾之內,警察叔叔一準兒就到。到時候,警察到了,咱還有什麽可怕的?”
趙山和麻雨軒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叫陳雅楠的大美女說道:“我覺得,進門就把納爾遜用槍頂起來,這……這有點太無賴了吧?”
麻雨軒說道:“我也覺得是……有點太無賴了。”
趙山和沈若冰都沒有說話,屋子裏隻有郭陽和小海最了解我,聽到麻雨軒和陳雅楠的話,兩人不禁莞爾。
我說道:“無賴怎麽了!他們辦的那些事就不無賴了?我們幾個都逃進深山裏了,他們居然在外麵堵了我們一個多月,都快堵被窩裏了,這不無賴?”
趙山思索了片刻,說道:“好,就按你說的辦。”
我看了看一旁的郭陽和小海,三人都笑了。
接下來,大夥兒做了詳細分工:趙山具備很強的偵察和反偵察能力,他必須在現場;我腦子靈活、身手好,我也要在;剩下的就是郭陽、麻雨軒和小海三人,郭陽和小海的身手都不錯,但以我的意思,小海是局外人,沒必要跟我們冒險,但小海死活要堅持,不過還是沒弄過我。最後大夥兒決定,由小海帶著沈若冰和陳雅楠兩個姑娘在外麵接應,我和趙山、麻雨軒、郭陽四個人進去和納爾遜會麵。
所有事情安排完畢,天已經快亮了。
距離與納爾遜約定的時間,還有不到九個小時。
我和郭陽、小海三人離開趙山幾人的臨時落腳點,隨便找了家賓館住下。
說實話,雖說已經決定要去冒險,但心裏還是七上八下的。從小長到這麽大,做這麽冒險的事情,我還是頭一遭。洗漱完畢,我把心裏的想法講給了郭陽和小海。
從他們的神色可以看出來,兩人的心裏和我有同樣的擔憂。郭陽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對我說道:“你的擔心是有道理的,我也是同樣的想法。”
我苦笑了一下,說道:“其實我也知道,想這麽多,沒啥用。但不去冒這次險,咱們又能怎麽辦呢?什麽也不幹,那就隻能等死了,等著那幫殺手哪天來要咱們幾個的腦袋。趙山那邊手裏至少還有把槍,還能拚一拚,咱們有什麽?
兩把彈簧刀,三根甩棍,外加三條小命。所以啊,拚吧,活著幹,死了算!”
小海也笑了,說道:“話糙理不糙。不過,我倒是覺得沒你想的那麽悲觀,趙山說的話我聽著沒有什麽漏洞,他應該不會騙我們。至於那個納爾遜,還不太好判斷。不過咱們肯定得去,這是到現在為止,咱們最接近謎底的一次。”
郭陽說道:“我們可以用數學上的概率,計算一下風險係數。”
郭陽這個書呆子,明顯又在掉書袋。我笑道:“我說哥們兒,你個書呆子。
我們兩個沒文化,你就不能說點我們能聽懂的?”
郭陽笑道:“我是學數學和計算機的,這世界上任何事情,對學數學的人來講,都隻是一道計算題而已。來吧,我們算一下,就知道風險係數是多大了。”
我說道:“這也能算出來?”
郭陽說道:“當然。我問你,你對趙山的話,信幾成?”
我想了想,說道:“七成吧。”
“好,你七成,我是九成。”郭陽又問小海,“你呢?”
小海琢磨了片刻,說道:“我八成吧。”
郭陽拿出手機,說道:“好,我九成,郭剛七成,小海八成。”
他在手機的計算器上算了一下,說道:“這樣,我們三人加權平均,趙山談話的可信度對我們來說,是百分之八十二點五。第二個問題,你們覺得納爾遜的話,趙山相信多少?”
我說道:“我覺得……應該也在八成左右吧,要不然他也不會冒這個險。”
小海點頭,說道:“我覺得也差不多。”
郭陽說道:“好,那就是在剛才的百分之八十二點五的基礎上,再打八折,是百分之六十六,也就是說,我們這一次去,沒有風險的概率是百分之六十六,超過百分之五十了,值得冒險。”
小海說道:“百分之六十六,也就是才三分之二,風險還是挺大的。”
郭陽說道:“沒錯。所以我們才要想辦法,把那百分之三十四的風險降低。”
郭陽這一番分析,把我腦袋都整暈了,一直聽到小海的話我才明白,我問郭陽:“你的意思是,這一次的風險,如果我們去三次,有兩次可能沒事,一次肯定會出事,是這樣嗎?”
郭陽說道:“是這意思。所以我們要盡量降低那三分之一的風險。”
我點了點頭,說道:“明白了,還是按我那個主意,進門就耍無賴,先讓趙山用槍把那個納爾遜控製起來,咱們裏外始終電話連著線,隻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外麵的人立刻報警。對了小海,那兩個姑娘雖說長得漂亮,但肯定是倆棒槌,你一定要機靈點,千萬別跟她們兩個一起讓人一鍋端了,自己單獨找個地方貓著,萬一裏麵出事了,你別腦子一熱就衝進來,記住,先把報警電話打了再說。”
小海鄭重地點了點頭,說道:“你放心吧,外麵交給我。”
我籲了口長氣,說道:“好,那咱們就這麽定下來,一會兒就算是龍潭虎穴,咱們這回也闖定了,生死就這麽一回了,總比窩在這裏等死強!”
從小長到這麽大,我從來沒有一覺睡得這麽不踏實過。畢竟我還在道兒上混了小二十年,危險的事也經曆過不少了。我尚且如此,郭陽和小海就更別說了。起來的時候,兩人都是睡眼惺忪,一看就是都沒睡好。
匆匆吃了點東西,下午一點整,我們趕到趙山的臨時落腳點。趙山、麻雨軒和那兩個姑娘已經等在門口了。
趙山看到我們的樣子,說道:“怎麽樣,沒睡好吧?”
郭陽說道:“那肯定是,多少有點緊張。”
趙山笑道:“我們幾個也一樣,半斤八兩,幾乎沒怎麽睡著。”
幾人都笑了,氣氛一下子輕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