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店員小姐姐道了聲謝,黎曼回到試衣間,把那條白色魚尾婚紗換了下來。
再次從試衣間出來時,已經恢複了平淡的神情,給陸燼之一種假象,仿佛剛才黎曼那猝不及防的眼淚沒有存在過。
然而黎曼臉上的淚痕卻昭示著剛才不是假象。
黎曼從沙發上拿起自己的挎包,拿出粉餅,對著小鏡子補了下剛才花掉的妝麵。
自從和陸燼之在一起後,她發現自己控製情緒的能力與日俱降,一點小事都控製不好情緒,像個矯情的淚壇子般,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走吧,我不想要了。”
她走過去牽住陸燼之的手,但怎麽也拽不動他。
“買下來吧。”他稍頓了下,認真解釋,“你穿著真的很好看。”
黎曼鬆開他的手,第一次沒聽他的話,兀自走了出去,沒等陸燼之。
走出婚紗店的那一刻,她的眼眶又漲得難受。
傍晚的太陽居然有些晃眼,刺得她忍不住再次流淚。
她想,這次不怪她沒控製好情緒。
都怪太陽,是太陽太晃眼。
幾分鍾後,聽到身後傳來倉促的腳步聲,她慌亂地抬手擦掉眼淚。
陸燼之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禮袋站在她身後,“我買下來了,喜歡就買,不用幫我省錢的。”
“我沒想著幫你省錢,”黎曼垂著頭,悶悶開口,“我是真的不喜歡這件。”
是真的不喜歡嗎,不喜歡怎麽還會盯著那張合照不受控地流淚。
還是說,其實在害怕以後根本沒機會穿著這件婚紗站在陸燼之身邊。
所以必須得遏製住自己的欲.念。
“那下次買別的,”陸燼之好脾氣地應著,騰出另一隻手攬住黎曼的腰,“反正女朋友穿哪件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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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聚餐的餐廳就在市中心,陸燼之早就訂好了包廂,陳湛和楚辭兩個單身狗早早地就過去了,在群裏催問陸燼之和江堰什麽時候到。
江堰當場偷拍了一張沈禾茜喝奶茶的側麵照,嘚瑟地炫耀:【勿cue,在陪女朋友】
陸燼之看到江堰發的消息後,唇角勾起,輕哂:“…幼稚。”
說完,他舉起手機,對著自己和黎曼十指相扣的手拍了張照,發到宿舍群。
群裏那幾位秒回——
陳湛:【6】
楚辭:【6】
江堰:【呦呦呦呦呦呦呦呦呦呦呦呦呦】
…
到了包廂,陳湛和楚辭已經在裏麵了,黎曼禮貌地向他們點頭示意。
兩人笑著朝黎曼打招呼:“嫂子好。”
黎曼陸燼之前腳剛到,江堰後腳就帶著沈禾茜姍姍來遲。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也是江堰和沈禾茜交往後,第一次帶著女朋友見兄弟們。
江堰的年紀在宿舍裏是最小的,所以宿舍其他三人笑著喚沈禾茜“弟媳好”
可是江堰本人對這個稱呼不太滿意,眉頭蹙著,一本正經地教訓他們:
“叫什麽弟媳好?兒子們,這是你們的媽媽,趕緊改口喊媽媽好。”
沒等到其他三人反駁,沈禾茜就已經上手擰江堰的耳朵了,“非要讓他們把我喊這麽老幹嘛?”
江堰吃痛,但還是任憑沈禾茜擰著,舔狗姿態極其卑微:
“寶貝,讓我自己擰,不然累著你的手了。”
所有人都落座後,由於大家之前都見過麵,所以這頓飯吃的很愉快。
其他三個男生都喝了些酒,隻有陸燼之以茶代酒,還被江堰奚落了一番。
“我開車來的。”陸燼之淡淡解釋。
江堰“切”了聲,對這個敷衍的理由懷揣著質疑,“那回去你讓你老婆開車不就行了麽?你就是不跟哥們幾個玩真的。”
陸燼之沒理他。
中途,黎曼去了趟衛生間。
在服務員的指引下,她找到衛生間,出來後擰開水龍頭洗了個手。
剛關上水龍頭,頭頂就響起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
“你沒把我的話放心上,是麽。”
黎曼稍頓了下,扯了張紙,慢條斯理地擦幹手上的水漬,故作鎮定地回:“不。”
“打算什麽時候和小男孩提分手?”
顧聽舟站在她身旁,鏡子裏的男人身著白襯衫,袖口微微彎起,露出一小節分明的手腕,指節極其漂亮,像個藝術品。
那隻修長的指節漫不經意地扯了扯領帶,目光落在鏡子裏站在自己身旁的黎曼身上。.
她的外套還在包廂,身上穿著一件黑色高領修身內搭,完美地凸顯身材的玲瓏有致。
白與黑,禁欲與純欲的碰撞。
周圍沒有人,不然如果有人看到這樣的畫麵,一定會為之停留目光。
黎曼從包裏掏出口紅,對著鏡子細細地描著唇,全然不顧身旁的顧聽舟。
仿佛沒這個人的存在。
顧聽舟極有耐心地等著她補好口紅,聲線涼薄,警告意味十足:“你不想說的話,我可以幫你告訴他。”
“不勞煩了。”黎曼抬眸,鏡中的她補完口紅後,多了幾分嬌媚,隻是麵色還是冷若冰霜,“我會盡快的。”
“有多快?”
黎曼抿唇,“今晚。”
在她轉身離開的那一瞬,顧聽舟猝然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了回來。
一手遏製著不讓她走,抬起另一隻手,指腹重重地摩挲著她的唇角,溫柔又危險地提醒她:
“口紅塗歪了。”
黎曼掙脫開他的束縛,連裝都懶得裝了,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洗手台。
原地的顧聽舟盯著自己拇指指腹的那抹紅,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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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江堰嚷嚷著要去唱歌,陸燼之沒加入,開車帶黎曼回公寓。
車裏放著的歌是decajos的《浴.室》,慵懶混沌的歌聲盤旋在耳畔——
我們都被困在這寂寞的夜晚
陽光照進窗簾卻太過刺眼
過於溫暖的冬天讓人失去自覺
我又淚流滿麵你不在我身邊
終於忘記你的時候
你出現在我的夢裏
…
最後都是單曲循環的那兩句“終於忘記你的時候,你出現在我的夢裏”。
黎曼疲憊地闔眼,輕聲開口:“換首歌吧。”
陸燼之嗯了聲,換了首輕鬆歡快的歌。
黎曼偏過腦袋望著車窗外,快速後退的風景形成了一條筆直劃一的線,她就這麽怔怔地盯著窗外,甚至忘了自己是可以眨眼的。
“到了。”
陸燼之把她拽回現實,停好車後,他牽著黎曼回到公寓。
這一路,沒人說話。
兩個人明顯都藏著心事。
陸燼之其實早就注意到了不對勁,從黎曼去了趟衛生間後,她唇邊像是被人刻意弄花的那抹紅格外紮眼。那會兒他什麽也沒說,隻是取了張濕巾,貼心地幫她把唇邊弄花的那抹紅給擦掉。
他知道,有些事情似乎越來越不受他的控製了。
這場童話夢,是不是快要結束了。
就像灰姑娘擁有的,到了晚上十二點,都會變回原樣。
不屬於他的,是不是怎麽也攥不住。